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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三、君父回思恨且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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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三、君父回思恨且痛

顏啟晟的眼前一片模糊,頭痛欲裂,雙耳轟轟作響。早晨時與顏亭的那些情景,反而清晰的一一從耳畔、眼前流過,像是自己在看自己搬演的一出戲。

“說!亮兒是不是你設計害死的?”顏啟晟猛地一拍桌案。

“是。”顏亭低頭應道,語氣中全無波瀾。

“那是你的兄長!你竟然忍心眼睜睜任他被洪水吞沒?你還有沒有人心?!”

“父皇,難道您不曾殺過兄長?”

“畜生!畜生!給我重重的打!”顏啟昊大怒,抖著手,指著顏亭,一時語塞。

“你們別碰我,我自己去衣。”顏亭兩臂一震,甩開了圍上來的行刑官。

甲胄剝去,發冠摘下,顏亭一直藏著的發髻露了出來。

“你?!你竟然偷著蓄發?你到底想做什麽?”顏啟晟皺著眉頭,洶湧的頭痛,侵襲了過來,顏啟晟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忙用手撐住桌案,才不至於失儀。

“父皇,《大源會典》只說成年男子要剃發,卻並沒有說不許蓄發。若父皇認為這是罪,兒臣願意認罰。”

“打!快給我打!”顏啟晟咬著牙,恨恨說道。

不知道打了多久,那始終一聲不吭,默默忍受的少年開始抑制不住的□□起來。

顏啟晟走過去,扳起顏亭的臉。

那張俊美的臉上,晶亮的是汗,殷紅的是血。血懸在唇上,如珠。

“為什麽?為什麽要害你二哥?就為了爭這個皇位嗎?”顏啟晟目眥盡裂,當年自己兄弟爭位,使盡了各種手段,但始終守住了這條底線,不曾真刀真槍的直接加害手足,自己即位後殺了那幾個兄弟,也是因為他們密謀造反,若他們安分守己,自己自然會讓他們得享天年……而這孩子,竟然如此涼薄嗎?顏啟晟越想,越是失望。

“不為什麽,看他不爽,我沒有這樣無恥的二哥……”顏亭微微笑了,齒縫間染著血,顯得猙獰。

顏啟晟一陣心寒,狠狠地撤回手,下令,“給我繼續打!”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行刑官跪地稟報,“啟稟皇上,三皇子已經昏了過去。”

“潑醒!”顏啟晟下令。

又一次,顏啟晟擡起顏亭的下巴。

顏亭神情迷離,萎靡地幾乎睜不開眼睛。

“你說實話,為什麽要害你二哥?”顏啟晟沈聲問道。

“因為……因為他毀了音兒,他毀了音兒……他毀了音兒!他毀了音兒!”顏亭用盡全身力氣大吼著。

顏啟晟一怔,一時沒弄明白。

“我小心翼翼呵護了八年的音兒,我捧在手心,含在嘴裏的音兒,多看一眼都覺得褻瀆了他,多碰一下都覺得玷辱了他,就被那畜生生生糟蹋了……我……我恨不得把那畜生挫骨揚灰!給他留了個全屍,已經是太便宜他了……”顏亭說著說著,哭了起來,是那種完全不顧身份,不顧臉面的嚎啕大哭,仿佛在用整個性命嘶喊。

所有的行刑官都呆呆楞在當地,這種宮闈秘事,聽見了已經是禍患,若再有表情,便是嫌自己活得長了。

“音兒……音兒……音兒在哪裏?我要去找音兒……”顏亭突然有些恍惚,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啪的一聲,懷中的折子掉了出來,幾點血,濺了上去,像點染了數朵繁花。

顏啟晟俯身撿起那折子,翻了開來,只看了兩眼,便勃然大怒,抖著手喝問,“這是什麽?你要做什麽?謀朝篡位嗎?上諭都寫好了?啊?!殺了你二哥,下一個是誰?是朕嗎?!”

“還給我!快還給我!這是我和音兒的寶貝,快還給我!”顏亭似乎已經神智不清,踉蹌著撲上去搶,完全沒有意識對面的那個人是他的君父。

顏啟晟閃身躲開,但饒是如此,手腕還是被顏亭抓了一下。一道血痕,在明黃色的箭袖掩映下,是如此的刺眼。顏啟晟忙一縮手,用袖子遮掩了,隨即怒道,“給我綁起來打!”

“不要綁我!……不要綁我!爹爹!父王!不要綁我!爹爹——!”顏亭一邊掙紮,一邊恍惚地大呼,渾然忘了自己的身份,渾然忘了自己幼時的那個“爹爹”和“父王”,如今已經是君臨天下的帝皇。

顏亭很快被結結實實綁縛在了刑床上。此刻他反倒安靜了下來,而且出奇的安靜,一雙眼睛,澄澈清明,只是盯著那折子。

“說!這到底是做什麽用的?”顏啟晟又問。

“沒什麽用……現在已經沒用了……”顏亭反覆搖著頭,似乎已經無法自控。

“你為了爭這個皇位,殺了你二哥,莫非還要弒君嗎?”

“父皇願意怎麽想,就怎麽想吧……您說我是什麽,就是什麽……不過所有這些,都不關音兒的事,他不知情……”

“你十五歲大婚,如今尚無子嗣,你心裏難道沒有對音兒轉著齷齪心思?你跟你二哥相比,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是啊,我有……我一直都有!只是不敢對任何人說……我做夢都想著……將來我若繼位,必然要和音兒……山河共享,日月同輝!”顏亭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雙頰泛著紅暈,笑得甜美而幸福。

“山河共享,日月同輝”顏啟晟被這八個字震驚了,久久無語,最後頹然一揮手,“把他的嘴堵上,打吧!”

在後面的記憶,像是浸了水的書冊,模糊成一片混沌。最終打了多少,顏啟晟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行刑官跪地稟報了一句什麽,自己說了幾句什麽,然後那屋子就空了,只剩下久久不散的血腥。顏亭脫下的鎖甲,堆放在地上,散發著軍營中特有的濃烈氣味,和自己少年時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是啊……朕也殺過兄弟……也有不得不殺的理由。但對你來說,那是兄弟,對朕來說,每一個,都是兒子……”

顏啟晟猛然想起,在源國,有個沒有人能證實的古老傳說,說是人受杖刑時,若是不綁縛,百杖未必會死,但若綁縛著,只要超過百杖,人必然喪命,縱然神醫國手,也回天乏術。

想到這裏,顏啟晟驀地心頭一空,仿佛心臟被人硬生生摘去了,胸口一陣冰涼。應該沒有百杖吧?一定沒有!而且,並不是從一開始便綁縛著的……各種患得患失的念頭紛至沓來,徹骨的寒意逼來,仿佛一重喪子之痛上面,隱隱然又一重喪子之痛又懸在了頭頂。

顏啟晟惶急地抓住顏音的腕子,顫聲問道,“音兒,亭兒不會有事的,是吧?他會好好的,對不對?”

“父皇……”顏音眼中含淚,“音兒以性命擔保,一定能保住三哥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松漠記聞下:「悟室第三子撻撻,勁勇有智,力兼百人,悟室常與之謀國。蒲罕虎之死,撻撻承詔召入,自後執其手而殺之,為明威將軍。正月十六日,挾奴仆十輩入寡嬸家,烝焉。悟室在闕下 【 虜都也,】 其長子以告,命械系於家。悟室至,問其故,曰:「放偷敢爾。」悟室命縛,杖其背百餘釋之,體無傷。虜法,縛者必死。撻撻始謂必杖,聞縛而驚,遂失心。歸室不能坐,呼曰:『我將去。』人問之,曰:『適蒲路虎來。』後旬日死,悟室哭之慟。」————這段故事的靈感來源

另外兩個人寫的那東西,靈感是來自雍正繼位後的11道詔書,他應該在繼位前至少2年就知道自己是皇儲了,那東西絕不是在奪位的喪期一天兩天能寫出來了,順便可以腦補是他和十三一起寫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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