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六十一、妙手回春君王嘆

關燈
☆、一百六十一、妙手回春君王嘆

站在那具破爛不堪的身軀之前,顏音幾乎不敢相信那就是他的三哥。上一次見面,還曾經裸裎相對,共浴春水的三哥。那一身蜜黃色的肌膚,曾經美玉一般散著淡淡的光澤,如今,已經碎成片片,再無半點昔日模樣。淚,不由自主的落下來,就像當年看著那雨過天青的瓷瓶,碎成片片時,一樣的心情。心中最美好的東西被打碎了,天地古今,黃泉碧落,再也無處尋覓,再也找不回來。

“不許哭!”戴子和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枝藤條,不輕不重的擊在顏音後面,“按師父教過你的去做!你眼中應該只有傷病,不應該去想這個人是誰,跟你是什麽關系!”

“是。”顏音止住淚,重重點了一下頭。

顏音擡眼去細看顏亭的身子,越看越是心驚,不僅臀腿上的傷慘不忍睹,肩背、手臂也是傷痕累累,一道道粗大的腫痕周圍潰破流血,看上去竟像是被綁著打的!顏音的視線移下來,見青痕已經過膝,小腿也青紫腫脹不堪,不禁心中一冷,打了個寒噤。

“青痕不過膝,性命無憂,並不等於說青痕過膝,就一定保不住性命。盡人事,聽天命,但有一線希望,就要盡十分努力。”戴子和的話音,從身後傳來。

顏音聽戴子和這麽說,心中更是惶然,眼中瞬間又湧上了淚,轉過頭來,顫聲喚道,“師父……”

“不許哭!”啪的一聲,又是一下輕擊,“比這還重的傷,師父都救活過,你定下心,放手去做!有師父關照著呢!出不了岔子。你的心越定,他的希望就越大。”

“嗯!”顏音重重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深吸了一口氣。當年戴子和救治小祿子的情形,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在自己的精心調養下,小祿子一天天回覆健康的情景,也在腦中不斷浮現。顏音瞬間便進入了那種眼中有傷,心中無我的境界。

顏音學了七、八年的醫,但卻很少有給人問診療傷的經驗,大部分時候都是紙上談兵。但他心思縝密,手指靈巧,天資聰穎,再加上戴子和從旁指點,這一次如此重要的療傷,竟然也做的十分順手。偶爾出個小失誤,身後就會挨上一下,這讓顏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貫註在每一處傷上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已經漸漸暗了下來,顏音終於把一切都處理完畢。

“成了!”戴子和的聲音中透著興奮和驚喜。

顏音聽到這兩個字,一直提著的這口氣松了下來,全身癱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也不想站起來。

那陸清倒是很有眼色的接手了善後工作。

“音兒,你太棒了,師父以你為傲。”戴子和怕顏音累出什麽病來,忙蹲身去摸顏音的脈搏。顏音卻一把摟住戴子和的脖子,放聲大哭。

忍了許久的淚,如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遏止。傷心、憤懣、擔憂、恐懼……顏音被所有這些情緒煎熬著,已經無法控制自己。擔心三哥能不能保住性命,會不會落下殘疾?擔心自己偷跑出來,父王會不會動怒,父皇會不會重罰?看著那些傷,心頭一陣發緊,就算三哥犯了天大的錯,父皇怎麽能如此絕情?眼中突然又浮現了那一夜,顏亮嘴角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莫非,莫非三哥是為了那件事?

想到這裏,顏音如墮冰窟,全身止不住的顫抖,不能自控。三哥……三哥是怎麽知道的?自己一直守口如瓶,不曾對任何人吐露過,難道那天被誰看到了嗎?顏音眼前一黑,首先想到的倒不是自己名聲臉面,而是擔心這事傳揚開來,會讓父王蒙羞;而是痛悔這事走漏了消息,害了三哥。

“音兒……”戴子和攥著顏音的手腕,摸了摸脈搏,知道並沒有大礙,便松了一口氣,“好孩子,從今天開始,你出師了!從此你便是一個真正的醫者,師父可以放手讓你獨自行醫治病了!你今天幹得太出色,師父今生有幸,能收到你這麽好的徒弟。”

顏音心中最介意的,便是來自長輩的欣賞和誇讚,聽了這話,更加緊緊摟住戴子和,哭個不停,口中喃喃,“師父……謝謝您……謝謝您……”

顏音身上手上都是血汙,還沒有來得及清理,此時師徒二人抱在一起,血汙、藥液、淚水弄得兩個人全身到處都是。

門,悄無聲息的開了。一角明黃色的衣角,閃了進來。

“皇上!”陸清首先跪下見禮。

顏音心中忐忑,只是伏跪著身子,不知道說什麽好。

“平身吧……”顏啟晟的聲音,嘶啞而幹澀,“朕……來看看……看看他……”

顏啟晟趑趄著走近顏亭,卻又隔著兩三步停住了,“子和,他……性命無礙吧?”

戴子和急驅兩步,上前反覆把了把顏亭的脈搏,又示意顏音和陸清一起過來探脈。

“性命……應該是無礙的,但……”戴子和有些猶豫,擡眼去看顏音,以目光征詢顏音的意見。

顏音一雙澄澈的眼睛直視著戴子和,咬著嘴唇,用力一點頭,“我會日夜看護著三哥,他一定會沒事的!”

戴子和沈吟片刻,轉頭對顏啟晟繼續說道,“性命應該無妨,但是否會落下什麽病癥,還要三日之後才能確定,這三日臣與音兒輪班看護,確保萬無一失。”

顏啟晟點了點頭,走上前來,伸手想要撫摸顏亭,但面對顏亭殘破不堪的身軀,竟無一處可下手的地方。

顏啟晟只得輕輕撫弄著顏亭的頭發,心中不禁一陣黯然。顏亭偷偷蓄發已經很長時間了,一頭烏發又濃又密,在頂心結成一個發髻。顏亭油潤的發絲,在顏啟晟指尖劃過,“這孩子,全身上下,也只有這裏,還是完璧了……”顏啟晟想到這裏,心中一顫。早上的時候,顏亭被去衣除冠,這個發髻曾經激怒了自己,而今定下心來,卻又覺得,還好有這個發髻,讓自己有一點蛛絲馬跡,可以在心中描摹顏亭完美的模樣。

“音兒,你隨朕過來,朕有話要問你。”

“是。”顏音低著頭,隨顏啟晟進入了內室。

“師父!”陸清湊過來,在戴子和耳邊輕聲說道,“三皇子的心脈,怕是有損。”

戴子和忙又反覆去探顏亭的脈,沈吟良久,輕輕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能下定論,等他醒了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