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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大醫傳法治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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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四、大醫傳法治膏肓

一杯雨前,散著熱氣,放在顏啟昊手邊,裊裊的沈香氣味,飄蕩在室內。

安述羽的眼神有些迷離,四根纖白的手指,搭在顏啟昊淺褐色的手背上,粉潤的拇指指甲,輕輕刮擦著顏啟昊的小魚際。

顏啟昊只覺得心頭一陣燥熱,忙開口說道,“我剛從音兒那裏來,他跟我說了皇上罰他去洗衣院的事情,還說戴先生後來又打過他一次,卻不肯告訴我是怎麽回事。”

“我就知道,若不是因為音兒的事,你才不會來找我。”安述羽佯嗔。

顏啟昊尷尬一笑,“我只是想知道這七年來音兒經歷過什麽,音兒不肯說,我只能問你,總不能讓我問皇上去。自家的孩子,不肯對自己交心,我若去問外人,不是白白招人笑話嗎?”

安述羽聽顏啟昊不把自己當“外人”,心中暗喜,隨即又嘆道,“唉,還不是因為魯王戰死那件事。”

“哦?”顏啟昊挑了挑眉毛,有些驚訝。

“那時候你像瘋了一樣沖鋒陷陣,皇上也像丟了魂似的。音兒的日子更不好過,大家都在傳他當年射柳那事兒,說若不是他違規先射死了康英,致使你得不到祖靈保佑無法掛帥,魯王也不會上戰場,更不會陣亡。這事兒,皇上之前一直幫音兒遮掩著,但傳言越來越多,也遮掩不住了,更何況皇上也沒那個心情幫音兒遮掩了……”安述羽長嘆一聲,回憶起往昔。

自魯王顏啟昕陣亡之後,顏啟晟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喜怒不定。數日之間,在禦書房伺候的內侍,幾乎都挨了杖責,顏音也常常被申飭責難。安述羽看情形不對,怕顏音有閃失,便自作主張,讓顏音先稱病躲幾天,避避風頭。

這日,顏音正悶在屋裏伏案繪畫,術可突然風風火火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顏音腳邊,哭道,“小三郎君,你快救救小祿子吧!他被皇上打了八十杖,眼看沒命了!”

顏音一驚,“在哪裏打呢?快帶我去看看!”

術可哭喪著臉,“已經打完了……”

“人呢?可還有氣?”

“還有一口氣,但是都總管說人已經廢了,不打算給他治了。”

“你快找人去請我師父,再領我過去看看!”

“我已經自作主張,假傳小三郎君的令去請戴大人了……”術可一邊說,一邊連連叩頭。

“你!?你可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顏音一跺腳,“回頭再跟你算賬,快帶我過去。”

“得咧!”術可利落的爬起身,手忙腳亂的幫顏音換衣服。

“怎麽派小祿子過去伺候了?他們不是才進宮,還在學規矩嗎?”顏音問道。

“規矩是學完了,還沒分配各宮各院呢,這不是皇上身邊伺候的都挨了板子麽,人手不夠了,就從他們這批新進的裏面調了幾個歲數小的過去,原想著歲數小點兒皇上會有幾分憐惜,便是吃苦頭也會輕些,沒想到……其實小祿子平素挺伶俐的,就是膽子小,你要是和和氣氣對他,他什麽都做得來,但你要是一發火,他就腿肚子轉筋,全身發抖,什麽都幹不成。也是合該他倒黴,聽說是弄汙了皇上禦批的折子。

“用大杖打的,還是小杖打的?”顏音又問。

“自然是小杖,他這麽小的歲數,若是大杖,不到五十杖人就沒氣了,因皇上下令打八十杖,並沒有說杖斃,人就不能打死,所以都總管親自下的令,要用小杖,保住他一條命。不然萬一皇上怪罪下來,大家都吃不了兜著走。”

顏音此時才真切體會到,所謂伴君如伴虎,到底是怎樣的情形。顏音心中有些怕,但又覺得自己裝病不去伺候顏啟晟,也算是間接害了小祿子,心中便有些愧疚,匆匆穿好衣服,便趕了過去。

顏音趕到時,見戴子和恰好也先一步趕到,正一疊聲的吩咐那些內侍,燒熱水,抓藥,升起炭火……

“師父。”顏音走近戴子和,低低喚了一聲,他二人的師徒關系並不廣為人知,顏音也怕風言風語太多,對戴子和不利,因此也刻意隱瞞。

“今天師父教你怎麽治杖傷,你站在這裏,好好看著。”戴子和卻並不避忌眾人,只是用平常的音調沈聲吩咐著。

“是。”顏音一邊答應著,一邊看過去。

只見小祿子躺在一塊板子上,板子架在兩條條凳上,身下只有一襲白布單,身上也蒙著一襲白布單,遮住了頭臉,竟然是停靈的布置。布單上面沾滿了血,人一動不動,不知死活。兩層布單之中,露出半只小手,食指的指甲已經剝落,指尖一片黑紫。顏音也曾受過杖刑,知道人忍痛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要用手指抓住些什麽,最終常常會弄傷手指。

見準備的差不多了,戴子和猛地揭開了蓋在小祿子身上的白布,把那條慘不忍睹的小小身軀,裸呈在眾人眼前。臀部已經爛得沒有形狀,像是一盆搗碎的血肉,兩條大腿腫得像腰一般粗,皮膚鼓脹得似乎要被撐破。因身上突然失去了遮蓋,小祿子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汩汩的血水,像是活物一般,從那團血肉中蠕動了出來。

顏音突然覺得一陣煩惡欲嘔,再也忍耐不住,推開門跑了出去,扶著墻,大吐起來。

顏音直把胃裏的東西都吐盡了,才覺得舒服一些,心中已有了幾分怯意,猶豫著不肯進門。

“你給我進來!”戴子和突然低聲喝道。

顏音嚇了一跳,忙快步走了進去,低著頭,立在戴子和身後,輕叫了一聲,“師父。”

“你若還想做我的徒弟,今天就必須從頭到尾站在這裏,一步也不許走,若離開半步,就永遠不要叫我師父!怕臟,怕血,就不要當醫者!”戴子和聲音不大,語氣卻很是嚴厲。

屋內眾人被唬得大氣都不敢出,誰都知道皇上最寵愛這位小三郎君,除了皇上,還從未見過有人這麽呵斥過他,就算這幾日皇上對他也常發脾氣,似乎有失寵的兆頭,但他的親生父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和碩親王,也不是可以輕易得罪的啊,可這位戴大人倒是混不吝,簡直是不想要腦袋了。

“是……”顏音向前蹭了半步,輕聲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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