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三十五、金創可愈肉白骨

關燈
☆、一百三十五、金創可愈肉白骨

“你認真看著,聽著,我一樣一樣教你。”戴子和說完,舉起手中的半截山參,“他傷勢太重,要用人參吊住一口氣,人參要這樣從中斜切,把切口部分塞入病患口中,人參中的精華才好隨著唾液釋出。參要斜著切,和唾液的接觸面才夠大。民間尋常藥店中購得的參,往往比這個要小得多,所以更要註意這一點。”

顏音連連點頭。

戴子和一面清創,一面講述,“他腿上的青痕沒有過膝,性命是無礙的,因此當前最重要的,是理正筋骨,保證不錯位,這樣傷愈後行走如常,不會有跛態,天命之前也不會有屈伸不靈或疼痛的癥狀。”

聽了這話,術可長出了一口氣,顏音也安下心來,問道,“可是,您現在理正了他的筋骨,待他醒來之後一活動,不小心又錯位了怎麽辦?”

戴子和輕嘆一聲,“上天之所以讓人會有痛感,並不是故意折磨人,而是要在人受傷的時候,保住人的性命。他筋骨有傷,一動就會劇痛,他自然就保持不動,這樣一來,就有利於傷口愈合。”戴子和說到這裏,看了一眼顏音,“所以你自己要小心了,稍微一點痛,都要在意著,都有可能是大毛病,千萬不可大意。”

顏音點頭稱是。

戴子和口中說著,手下卻沒有稍停,清創、消腫、割除腐肉、正骨、縫合……眼見著那條紫脹的腿漸漸變淺變細,眼見著那團破碎的血肉漸漸成型,顏音也漸漸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盯著戴子和的每一個動作,再也不覺得惡心了。

顏音正學得入神,突然門開了,四個內侍擡著一只黑羊走了進來。

戴子和下令,“殺。”

其中一人揮刀割開了羊的喉管,另一人手起刀落,將羊的一條後腿斬落下來。

那羊一時還沒斷氣,抽搐著,咩咩慘叫。

顏音心中不忍,不禁輕呼出聲。

“醫者救人,是大慈悲,但救人的同時,有時候也需要殘忍殺生,人是萬靈之首,人的命,總是高過其它生靈的命。只要不濫殺,不虐殺,不糜費,物盡其用,就算對得起他們了。”戴子和頭也不回,卻知道顏音在想什麽,耐心的解釋著。

只見戴子和接過羊腿,熟練的剝下羊皮,又沿著肌理,割下一大肉,放置在小祿子被切下腐肉地方,撒上些藥粉,再用羊皮覆蓋包紮。

這種治療方法,顏音做夢也沒想到,不禁睜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驚訝。

“這樣利於生肌,也有利於新生長出的肌肉保持原本的形狀,用新鮮羊皮包紮,不像用棉布麻布那樣容易和傷口粘連,只是必須隔日一換。”戴子一邊解釋,一邊最後清理著積血汙物。

“你們幾個註意些,屋子裏要保暖,七日之內,不要挪動他,他醒來後若覺得痛癢,便無礙,若沒感覺,就速去叫我。三日之內只能飲些糖水蜜水,不能進食,三日之後可喝些薄粥。”戴子和一邊洗手,一邊吩咐道。

術可抓耳撓腮,喜不自勝,連連點頭,剛要開口說些什麽,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內侍。

“傳都總管令,今晚著術可入禦書房,伺候皇上筆墨。”那個內侍面無表情地說道。

“憑什麽讓我去?我是伺候小三郎君的,又不是伺候皇上的。”術可不服。

“小三郎君生病無法伺候皇上,自然要讓他身邊之人替代。”那內侍說完這句話,像是突然發現顏音也在旁邊似的,誇張地說道,“小三郎君?你不是病著嗎?怎麽跑到這下奴居住的腌臢地方來了?這要是有個閃失,可怎麽得了?”

顏音歲數雖小,但在宮中住得久了,對宮中那些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齷齪事兒知道的一清二楚,這都總管只不過是惱了術可不聽他吩咐,擅自請了戴子和和自己過來,便乘機陰他一把。於是顏音淡淡說道,“是啊,我病好了,今晚就去伺候父皇,請你轉告都總管,請他不用擔心。”

“小三郎君……”術可輕呼了一聲。

顏音點點頭,示意術可不用擔心。

顏啟晟心煩意亂的翻著奏折,那是顏啟昊的戰報。攻克大梁,殲敵十萬,這本是大喜事,但顏啟晟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眼前總是閃過八弟顏啟昕的臉,小時候的臉,白白胖胖,眉眼彎彎,紮手紮腳的叫著“四哥抱抱”。

顏啟晟因當年抗旨成婚,觸怒先帝,先帝便遲遲不下旨為他另選良配。顏啟晟依然對早逝的蒲察氏念念不忘,索性也不納妾,因此年過二十還尚無子嗣。顏啟昕比顏啟晟小了十幾歲,小時候整日粘著顏啟晟,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顏啟晟的兒子。再後來眾兄弟奪位,顏啟晟怕連累年幼的顏啟昕,找了個因頭,和母妃幼弟斷了往來。待奪得帝位之後,母妃已逝,顏啟晟便將所有的虧欠都補償在了顏啟昕身上,對他有求必應,由著他性子玩樂,只求他能在自己的羽翼下,遠離刀兵,一生逍遙自在,快樂平安。卻沒成想陰差陽錯,顏啟昕不僅領兵上了戰場,還被困身亡……

顏啟晟心中煩躁,猛地一摔折子,餘光掃到桌案旁跪著的一個小小身影身子一抖,顯然是嚇了一跳。

今天怎麽又是個這麽點兒的孩子?顏啟晟皺著眉頭,想起了昨天被杖責的那個孩子,突然生出了一絲憐惜,想要找人問問他是死是活,又懶怠費神,這念頭也只是一閃,便丟開了。

“倒茶。”顏啟晟見茶冷了,便吩咐道,倒是破天荒的沒有發火。

“是……”那個小小的身影含糊的應了一句,踉踉蹌蹌的站了起來,似乎是跪的太久,腿已經酸麻了。

顏啟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挑錯似的盯著執杯的那雙手,看著他低著頭傾掉殘茶,重新倒了八分滿,小心地雙手捧了過來。那尖尖的手指,粉潤的指甲,倒很是潔凈。

突然,那孩子輕輕低呼了一聲,雙手一抖,半盞茶便傾在了桌上。那孩子顧不上那茶,卻一把搶過了那折子,抱在懷裏,像是生怕它被茶水弄汙似的。

“放肆!”顏啟晟猛地一拍桌案。

那小小的身影一抖,隨即便跪倒在地,懷中,兀自抱著那個折子,像是抱著什麽寶貝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羊肉那個,明代廷杖確實是這麽治療的,還說羊肉可以和人肉長在一起,貌似沒啥依據,但是治療燒傷似乎有用豬皮的,所以,也並不是全無道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