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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桃李萬裏嫁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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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桃李萬裏嫁狼煙

顏啟昊始終覺得,上一役走脫了康茂,致使南趙又能和大源分庭抗禮,是自己的奇恥大辱。這恥辱,只能用勝利來洗刷,打過黃河,攻占大梁,甚至打過淮河,進逼長江,才能讓自己、讓音兒揚眉吐氣,才算是為叔父報了仇,所以,這一役,只能戰,不能和!

顏啟昕雖然也不相信康茂,但卻認為趁和談休養生息,順便拿些金帛歲幣,倒也沒有什麽壞處。不能總是趁黃河封凍進兵,自家的水軍也要在河東河北募兵,盡快組建操練起來。便是兩國長期劃黃河而治,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反倒是有黃河天險可守,更安穩些。但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則是另一番心思:他多年來當慣了閑散王爺,早已受不了軍中的艱苦,想著趁和談返回中都會寧,再也不回來了。

顏啟昊深知自己這個八弟的心思,也不說破,只讓他親自護送南趙使臣北上,也算是讓他趁機松泛松泛。

就如同在熱油鍋中滴進了一滴水,南趙使臣秦柏一入會寧,便攪得大源朝野上下一片沸騰。戰還是和,各方意見依然針鋒相對。南趙降臣多半主和,他們人數既多,又占據了大量機樞要職,勢力已經不容小覷。女直勳貴們也各懷心思,意見不一。那秦柏又四處游說,甘詞厚幣,巧舌如簧,竟也打動了不少人。一時間,倒是主和的聲音占了上風。

這日天氣晴好,顏音帶著安述羽和一個小黃門在市井中游逛玩耍,轉過一個街角,便見一頂頂小轎,披著紅,掛著彩,從一個高墻院落中魚貫而出,看上去很不尋常。

“那是什麽地方?”顏音問道。

“哦,那是洗衣院。”小黃門術可答道。

“洗衣院?那是做什麽的地方?洗衣服嗎?”顏音又問。

術可嘻嘻一笑,“也是也不是,那裏是囚禁犯錯宮人的地方,不過也沒有讓她們閑著的道理,宮裏的幔帳、氍毹、氈毯等大件織物,都是每年春秋各更換一次,換下來的,就拿到這裏讓她們洗濯。”

“哦……”顏音拖長了聲音應了一聲,又笑道,“若你犯了錯,也來這裏嗎?”

術可掩著嘴笑道,“來這裏的都是女人,我來這裏做什麽?我又沒有伺候那些達官貴人的本事……”話未說完,便聽到安述羽重重咳嗽了一聲。術可忙擡眼去看,見安述羽狠狠瞪著自己,嚇得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便住了口。

安述羽性子溫和,對下極為寬厚,這些小黃門倒也不怎麽怕他。

顏音情知這裏面有事,但當著安述羽,卻不好再問,只得轉過話題又問道,“怎麽會有這麽多宮人犯錯?”

術可偷眼看了看安述羽的臉色,見他沒什麽表示,這才回答說,“其實裏面根本沒有幾個犯錯宮人,幾乎全是那些南趙宗室女子,年紀小的和皇上想自己留著舍不得賞人的,都放在這裏了。

安述羽見術可還是口無遮攔的亂說,便作勢欲打。術可嚇得躲到了顏音身後,蹲著身子,扯著顏音的衣服大呼“小三郎君救我!小三郎君救我!”倒把顏音和安述羽兩個人逗笑了。

顏音扯了扯安述羽的衣袖,示意安述羽饒了術可這一遭,又轉頭問術可,“那這些轎子又是做什麽的?紅艷艷的,倒像是娶媳婦。”

術可拍掌笑道,“小三郎君你還真說對了,這就是娶媳婦。前兒皇上從裏面撥出一批女子,分賜給那些南趙降臣做為姬妾,這不是用花轎一個一個挨家挨戶擡過去麽!聽說這已經是第三波了!”

“哦……”顏音輕輕應了一聲,他每日在父皇身邊伺候,自然知道他正為和戰之事憂心,也知道他和父王都是主戰的,但朝中主和的聲音太多,一時不好處置。自秦柏來後,南趙降臣又有躁動之象,原來是要用分賜南趙宗室女子的方法拉攏穩住他們嗎?

在顏音心中,自然是對戰爭十分厭惡,但每日在顏啟晟身邊伺候,對於他開疆拓土的雄心也是欽佩的,北地苦寒,南朝富庶,身為帝王,誰不想占有四海,統一天下呢?在軍中時,因親眼目睹著每一個承受了戰爭苦難的人,便分外厭戰,如今隔得遠了,那些慘狀也都模糊了,那種感覺也漸漸淡了,畢竟,和自己的生活其實並沒有什麽相幹。

“哼!這些南趙降臣可是交了好運了,留在洗衣院的,可都是最好的貨色,大郎君,二郎君求了好多次都沒求來一個,倒是便宜了他們去!”術可兀自憤憤不平。

這一次,沒等安述羽有所表示,顏音便搶先斥道,“以後不許再提南趙降臣這種話!皇上三令五申過的,都是大源臣子,不要再說什麽降臣不降臣的。”

術可見這位年紀幼小的小三郎君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訓斥自己,倒是別有一番威嚴氣度,不禁低下頭去,輕輕吐了吐舌頭,再也不出聲了。

回到寢宮,顏音便把術可單獨叫了過來問道,“那洗衣院還有什麽好玩的事兒,你再跟我詳細說說。”

術可知道顏音到底還是好奇,只是有些話不好當著安述羽問,立刻放松了下來,笑道,“也沒什麽好玩事兒,只是這次賞給那些南趙……人的,都是宗姬,身份可不低,還讓他們隨便挑選,大家不服氣罷了。

“宗姬……”顏音微微蹙著眉頭,低低重覆了一句。

“對了!”術可拍掌笑道,“還有一樁奇事,說是有個叫朱澤的武官,也是南趙過來的,現任九門副提舉。這個人很是奇怪,他挑了個和三郎君差不多歲數的小姑娘,偏生還是個最醜的,臉上有一大片疤痕,容貌已經被毀了,真不知道怎麽想的。”

“那姑娘叫什麽名字?”顏音問道。

“不知道……”術可搖頭,“只隱約聽說小名喚做珠兒。”

“珠兒!?”顏音一驚,隨即又抿起嘴,蹙起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第二日,當朱澤聽到下人來報說小三郎君顏音求見的時候,驚得滿臉都是冷汗,卻又不得不延請顏音進來。

“不知小三郎君光臨寒舍,有何指教?”朱澤抱拳拱手,也不讓座,開門見山便問來意,分明是不想讓顏音久留的意思。

顏音眼珠一轉,打量了一圈周遭。這間廳堂完全是源國形制,靠墻一圈火炕,上面擺著炕桌,桌上黑釉梅瓶中一束幹枝梅搖曳生姿。那朱澤三十多歲年紀,穿一身女直人最常見的海青衣,五短身材,黝黑臉膛,看上去全然談不上儒雅風流,但不知為何,卻透著一股南趙人的沖淡平和之氣來,一看便知不是女直人。

“聽說你新娶了一個南趙宗姬,小字喚做珠兒?”顏音也不廢話,單刀直入。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洗衣院,正史避諱,野史不錄,只能自行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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