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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毒霧瘴塵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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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毒霧瘴塵決生死

顏啟昊撫摸著顏意的頂心,嘆道:“你可不許誆騙爹爹……你娘對你再不好,也是十月懷胎生下你的娘親,你要好好孝順她,她既然嫁入顏家,生死都是顏家的人,親王的姬妾和離,還未有先例,徒然讓人笑話,你也會成為別人口中的笑柄。”

“爹爹!”顏意泣道,“那麽……娘身患惡疾,神智昏聵,已經符合七出之例,您休了她可好?”

“你胡說什麽?!”顏啟昊大怒,揮掌要打,但手到中途,又緩緩收了。

“怎麽又不戴頭盔?說了你幾次了,怎麽就是不聽?”顏啟昊見顏意頭上只帶了個皂色璞頭,和全身戎裝很不相稱,便輕聲斥道。

顏意淒然一笑,“您知道嗎?我不到十三歲時便剃了發,剃完發進去見娘的時候,娘勃然大怒,罵我是源狗,是雜種,抓住我的頭發就往墻上撞……七天之後我出來,頭上的紅腫已漸漸消了,被頭發遮掩著,幾乎沒了痕跡,您也只說了一句找大夫看看……我自那以後卻時時頭暈,兩個月後,和大哥、三弟在水畔走著,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便栽到了水裏,失去了知覺,大哥……大哥他為了救我……”顏意一陣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聽到這裏,顏啟昊愕然睜大了眼睛。自長子顏章溺水之後,顏啟昊因為傷心悲痛,一直對此事避而不談,也從未問過顏意溺水的原因,只是深知顏意從小水性精熟,那次溺水,必然是貪玩所致,誰知道還有這樣的隱情。

顏意繼續低著頭喃喃說道,“自那以後,我便戴不得頭盔,一天戴下來,夜裏便疼得想要撞墻……那個十五,是我的生日,每一年的生日,都過得那麽不堪回首……”

顏啟昊緩緩伸過手來,輕輕撫摸著顏意的頭頂,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顏意似乎從顏啟昊輕柔的動作中汲取了勇氣,咬了咬牙,從懷中抽出一個紙包,雙手顫顫巍巍的捧了起來,仰起臉說道,“爹爹,娘逼我把這毒藥下到爹爹茶裏,否則,她還會再燃第二根,第三根指頭。”

“你胡說!”顏啟昊一巴掌打了過去。

顏意被打得身子一歪,但立刻又直起了身子,一字一頓,“我沒有胡說!”說罷,顏意抖著手拆開那紙包,便要將包裏那淺灰色的粉末傾到嘴裏去。

顏啟昊大急,一把打飛了那紙包,順勢又一腳將顏意踹翻。

那些粉末撒了一地,顏啟昊急急的用腳把它們踢散,又搶上前去,抄起顏意的手,用帕子猛擦了起來,似乎生怕他手上沾染了毒藥。

“你瘋了!”顏啟昊大罵。

“我沒瘋。若我死了,爹爹就會相信我了吧?”

“那是什麽毒?她怎麽會有毒藥?”

“這毒喚作‘休休散’,在南趙婦人中流傳甚廣,紅姑懂得煉制之法。就是在月圓之夜將蛇殺死,屍體上蓋一層茅草,再行法作咒。下一個月圓之夜,若茅草中生了菌蕈,且根自蛇骨中出,便成功了。待那菌蕈肥盛到衰敗時,用鵝毛采收傘蓋下面的孢子,曬幹即可。每次行法只能采到少許,須得成功十來次,才能采到這許多。這東西無嗅無味,只要攙到酒食中,中人立死,無藥可解。”

顏啟昊呆了半晌,又問,“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小時候有次紅姑作法,被我撞見,但那時不懂。後來又見過兩次,便漸漸生了疑心,問了一些城裏的趙人,也查了一些書,得知可能是這種‘休休散’,但總是不敢相信,直到……娘把這個交給了我……”

顏啟昊一陣後怕,揮槍在那灑落灰色粉末的地面一陣亂杵,將下面的泥土翻了上來,把那些粉末蓋下去,狀若癲狂。

“爹爹……”顏意輕聲。

顏啟昊像是沒有聽到似的,手中依舊不停。與康靈好過往的一幕一幕,在眼前閃現。

昭獄中,衣衫襤褸的她依然站得筆直,臉上汙穢不堪,但一頭長發卻垂順依舊,眼中不知是怨是恨是怒是悲,面對推門而入的他,面對門外耀目的金陽,她覷著眼睛,輕聲低語,“你來做什麽?讓我自生自滅多好……”

洞房中,紅燭搖曳,那一身紅衣包裹著的人兒,卻冷如冰雪,“你不可碰我,爹爹,嬢嬢都在天上看著我,我不能……委身於與吾國為敵的人!”話音未落,一行淚,便落了下來。

那夜的月色很美,酒很醇,那是王府庭院桂樹下埋藏多年的酒,是屬於她的女兒紅,他若有意若無意,隔窗送了過去,她在窗內案旁,他在窗外階下,共飲著一壇酒,卻不見面。他趁醉闖了進去,不顧她的反抗……一聲裂帛,數點落紅,一夜春風,終究是留下了痕跡。

孕中,她孕吐很厲害,時時哭泣,又總是想自殘毀胎,一頭長發胡亂覆在臉上,狀若癲狂。他只好派人晝夜看管她,甚至不得不用白綾將她縛在床上,十個月,像一場廝殺,最終,他勝了,那個孩子,才得以來到人間……

“爹爹!”顏意自顏啟昊身後,環抱住了顏啟昊的雙臂,“別弄了,讓下人來處置吧。”

顏啟昊這才停了手,倉啷一聲,那槍脫了手,落在了地上。

“讓娘走吧,她心中,對爹爹已經無一絲一毫的情意……”顏意把臉貼在顏啟昊背上,輕聲說道。

“好……”顏啟昊艱澀地點了點頭。

“我親自送娘親回南,好麽?”

“好。”顏啟昊木然回答。

“謝謝爹爹……”有淚,自顏意臉上滑過,滴在顏啟昊背上。

顏啟昊一動不動的僵立著,“意兒……你娘對你不好,爹爹都知道,只是不願意深究,總覺得有你從中斡旋調停,你娘或許有回心轉意的一天,即便始終不會對爹爹稍假辭色,只要能和你母慈子孝,也不枉爹爹和她歡好一場。所以……爹爹也就刻意冷落著你,想著,若爹爹對你好,你更會喜歡爹爹,不喜歡娘親了……只是苦了你。”

顏意身子一震,似乎很是吃驚,過了很久,才緩緩說道,“沒關系……爹爹,沒關系……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你的頭疼病,改天讓戴提舉給你看看,聽說南趙有種紙做的頭盔,極輕,但又很堅實,爹爹會找人幫你去尋來,上陣打仗,不戴頭盔怎麽行?”

顏意點點頭,臉頰卻黏在顏啟昊背上,不肯挪開。

“意兒……”顏啟昊轉過身子,輕撫著顏意臉上的傷,“今天回去休息,臉上上點藥,改天我稟過皇上,你便送你娘回南吧。”

作者有話要說: 休休散

湖湘習為毒藥以中人。其法取大蛇斃之,厚用茅草蓋罨,幾旬,則生菌蕈,發根自蛇骨出,候肥盛采之,令幹搗末,糝酒食茶湯中,遇者無不赴泉壤。世人號為“休休散”。————清異錄-宋-陶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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