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七、一別經年客帝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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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廟外,康氏宗室一千三百多人,無論男女,皆luo露上體,披著及腰的羊裘,手持氈條,在源兵的看押下,安靜肅立。

康英luo著背,被縛跪在廟門一側,長發披垂了下來,看不見面目,唯有耳後那枚嶄新的官奴奴印,清晰刺目。

殿中,紫幄低垂,寶器雜陳,香煙裊裊,胡樂齊奏。

源章宗顏啟晟親自宰殺了兩只白羊,供奉在殿上。

源國君臣、後妃、宗親、勳貴列隊殿中,燃香焚表,告祭祖先。

康氏一族在殿外被脅迫著,同樣按照源國禮儀,單膝下跪,以示臣服。

冗長的儀式過後,近千名婦人女子又被逼迫著,前往別苑。

只剩下肉袒面縛的康英,依舊跪在當地,垂著頭,一動不動。只見他雙手的十指,深深插入泥土之中,血絲,滲了出來,倏忽便被泥土吸納了,不留一絲痕跡。

顏音在小帳中等得焦躁,東看看,西摸摸,坐立不安。又因喝了太多奶茶,覺得腹中漲滿,便來到院中如廁。

隔著數行柳,一條溪,對面便是別苑。那邊人聲鼎沸,嘈雜不堪,似乎有很多人,卻不知道在做什麽。

別苑中,那些女子分批沐浴之後,換上胡服,但依然luo露著上身,任人揀選。

她們或被分賜各宗室大僚為姬妾,抑或被分至各營寨為營妓,唯有康英、康茂的生母朱皇後及部分內眷、年幼帝姬、宗姬共三百餘人,奉旨遷往洗衣院。

一時間,別苑中熙熙攘攘,yin語嘩笑,不絕於耳,更有人為爭一名女子惡語相向,爭吵不休,甚至有人當下便按耐不住,寬衣解帶,行那狎昵之事……

源章宗顏啟晟坐在上首,飲著酒,只是撚須微笑,並不阻止。

顏啟昊冷眼看著,突然覺得心頭一陣煩悶欲嘔,只想出去透口氣。

“六弟。”源章宗顏啟晟輕聲喚道。

“皇上。”顏啟昊趨近幾步,躬身作答。

“你看上了哪個,說與三哥。”

顏啟昊微笑搖頭,“我答應過盈歌,這輩子絕不再娶。”

“可如今盈歌已經故世了……”

“誓言就是誓言,並不會因人的生死而有所改變。”

“你還年輕,總要開支散葉。”顏啟晟勸道。

“臣弟已有兩個兒子,足夠了。”

“唉……”顏啟晟長嘆一聲,“叔王當年也是這麽想的,可如今……”

顏啟昊見皇上提起了顏魯虎,心中也是一陣黯然。此番南征,損兵折將,可謂慘勝。但如今走脫了康茂,兩國必然重起烽煙,勝負之數,尚在難料,那些歲幣,也就隨之成了一紙空談。雖說奪得了河東、河北大片土地,但兵火塗炭,赤地千裏,民不聊生,扯旗造反此起彼伏,若想安穩下來,總要花上幾年時間慢慢治理。這一戰,真正能談得上所得的,也不過就是運回來的這些金帛、書籍、器物而已。

“六弟,有你在,三哥總歸是不擔心的。”顏啟晟輕輕拍了拍顏啟昊的肩膀,又道,“音兒交給三哥,你也不要擔心。”

顏啟昊一笑,“臣弟不是擔心,只是惦念……畢竟,這是盈歌留下的唯一的骨血。”

終於,那些女子分別被諸王郎君的侍衛,各營寨的兵丁監押著離去,喧囂漸漸止了。顏啟晟早已回宮,留下顏啟昊收拾殘局。待到一切收拾停當,已是華燈初上時分。

顏啟昊正要進宮去和顏音道別,突然有人來報:趙肅宗正宮朱皇後,在洗衣院投繯自盡。

顏啟昊只得匆匆趕往洗衣院,處理朱後後事。

終於,在顏音嘟著嘴抱怨了無數回之後,一個滿頭銀發的宦官引導著戴子和、顏音二人,進入了乾元殿。

二人剛一踏入殿門,源章宗顏啟晟便從禦座上疾步走了下來,一把抱住了戴子和,口中的稱呼,竟然是女直語的“老哥哥”。

顏音一下子看呆了,半張著嘴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戴子和,心道皇上對師父行抱見禮已經有些不尋常,稱呼師父“老哥哥”更是匪夷所思。師父果然是神通廣大,難道和皇上也是舊相識?

“啟晟。”戴子和緊緊抱住源章宗,口中稱呼的,竟是源章宗的名字,顯得十分親密。

“早讓你上我這來,你不肯,非要逼著我這樣請你。”源章宗的語氣中有嗔怪,但更多的是親密和喜悅。

戴子和也十分開心,呵呵笑著,“我的書都被你拿走了,我也只得跟過來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太醫院提點的位置,一直給你留著呢!”顏啟晟執著戴子和的手,語氣懇切。

戴子和沒有回答,只輕輕搖了搖頭。

“怎麽?”源章宗瞇著眼睛,覷著戴子和,“那趙國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麽不舍?趙國能給你的,朕都能給你!”

戴子和還是微笑搖頭,“還記得我當年的心願嗎?閱盡天下醫書,救遍世間病患!在趙國做翰林醫官局醫官,第一條心願實現了,但這第二條卻沒有達成。”

“那簡單,你不就是想讓太醫院下設惠民署,救治民間病人嗎?朕準了!你只管放手去辦就好!”

戴子和深深一揖,“聖上隆恩,在下感佩,但在下確有不能在源國出仕的緣由。”

“哦?”源章宗眉毛一挑,等待戴子和的下文。

“家師祖上是吐谷渾酋長,也是吐谷渾最有名的醫生。當年他和源太|祖戰於鄯善,兵敗被困,不甘被俘受辱,意欲自刎,便先將不滿周歲的幼子裝入革囊,置於地上,欲張弓射殺,誰知羽箭被太|祖揮鞭擊落,失了準頭。他自刎身亡之後,他那幼子被太|祖收為養子,從小便教養他修習醫術……”

“你說的那個孩子……可是我朝醫聖直魯谷?”

戴子和點頭,“正是。”

“那直魯谷父子兩代服侍太|祖,又創立了太醫院,實乃我朝第一大功臣。沒想到你竟然是直魯谷後人的弟子,看來你和我大源真是有緣。”

戴子和沈聲,“陛下既然猜到了直魯谷,應該也能猜到我為何不能出仕大源。”

源章宗眉頭緊皺,“為的可是直魯谷之孫因皇子夭亡被賜死殉葬一事?”

戴子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朕登基之後,已經廢除了皇子夭亡,禦醫殉葬的陋習。”

“但殉葬陋習,在大源依然隨處可見。”

“你說的可是姬妾奴仆殉葬一事?那是祖宗成法,不好驟然變改。”源章宗搖頭。

“我答應過師父,終生不會出仕源國,千金一諾,也不好變改。”戴子和針鋒相對。

“朕即刻便為直魯谷一族追封爵位,重修墳塋,修建祠堂,配享太廟,你看如何?”

“只這些,不足以讓子和違背對師父的諾言。”戴子和還是搖頭。

“那你想怎樣?不妨明說。”

“其一,永廢殉葬陋習。其二,建惠民署,辦官藥鋪,研制新藥,防控時疫,造福百姓。其三,開醫科,興醫學,修醫典。”

源章宗擊掌一笑,“好!朕答應你了!你可不許食言,朕要你一生一世,永仕大源,做我大源第二個醫聖!”

“臣還有一事相求。”戴子和一笑,又是一躬身。

“說。”源章宗眼中掠過一絲不豫之色,但隨即又收斂了,換上一個明朗的笑。

“臣不願主持太醫院,只願管轄惠民署。”

源章宗哈哈大笑,“好!就依你!”

戴子和這才單膝跪倒,行了君臣大禮。

兩人再度見過禮,源章宗這才註意到顏音,“音兒?”

顏音忙跪倒行禮,“益王顏啟昊之子顏音,參見陛下!”

還沒等顏音跪倒,源章宗便一把攬過了顏音,摟在懷裏,“好孩子,不用拘禮,以後就和其他皇子一樣,叫朕父皇吧!今日天色晚了,先讓安公公安置你歇息,明日父皇再帶你各處走走,認認人。”

顏音擡眼去看源章宗口中的安公公,見正是那白發宦者。只見他一頭銀發如雪,但臉上卻沒有什麽皺紋,看上去很是年輕,五官極為精致俊美,宛若妖孽。這讓顏音不由得想起了那日正旦國宴上的趙肅宗,也是花白的頭發,俊美的面容,雖帶著幾分仙風道骨,但尚有人間煙火氣,而面前這位安公公,卻幾乎不像是凡塵中人。

顏音的目光,順勢又看向了殿外,天色已暗,周遭寂寂。這一夜,顏音始終沒有等來顏啟昊的身影。

就這樣,父子一別,便是七年。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裏,上部就結束了,居然是單數,心塞……我不會弄上下部什麽的,反正就接著寫吧

下部開始會接楔子那裏,講顏音回家之後的事情,這七年間發生的事,會根據情節進展插敘。

直魯谷的故事,是真事,

直魯古,吐谷渾人。初,太|祖破吐谷渾,一騎士棄橐反射,不中而去。及追兵開橐視之,中得一嬰兒,即直魯古也。因所俘者問其故,乃知射橐者嬰之父也。世善醫,雖馬上視疾,亦知標本。意不欲子為人所得,欲殺之耳。由是進於太|祖,淳欽皇後收養之。長亦能醫,專事針灸。太宗時,以太醫給侍。嘗撰《脈訣》、《針灸書》,行於世。年九十卒。

(殉葬那個是我編的)我很喜歡這個故事,短短二百字,各種戲劇沖突集合在一起,非常有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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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被縮了,因為taizu兩個字,萬一我要寫開國皇帝的故事,難不成就沒法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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