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八、雁字南回園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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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

燕京,益王府。

“我就住在這裏嗎?”顏音掃視了一下這個空闊的院落,問道。

“是啊……”老家人慶伯有點不好意思,“王爺吩咐的,說是要讓三郎君好好靜靜心。”

這是王府後院的一個小練武場,很大的一個院子,有箭靶,兵器架,石鎖等等,也有幾間房舍,原本是供練武間隙休息用的,比較簡陋,也顯得冷清。

顏音一笑,“好吧,這也不錯。”

慶伯看到,在昏黃暮光中,那白衣的俊美少年轉了個圈子,一身白衣舞成圓,衣服上的點點銷金如同流光灑落,看上去竟然有幾分欣悅。這孩子,高興個什麽勁兒,莫不是被王爺打傻了?慶伯心中疑惑,臉上便帶了出來。

顏音看慶伯一臉驚訝,也覺失態,忙掩飾道,“離家太久了,都忘了該怎麽跟父王說話,一開口就錯,惹父王生氣,倒真是該一個人靜靜。”

慶伯憐惜地看著顏音右頰上通紅的掌印,嘆道,“三郎君也是脾氣太倔,何苦和王爺擰著來,男孩兒去軍中歷練歷練,也沒有什麽壞處,何必抵死不肯呢?”

“慶伯也以為我不願意去軍中是貪圖安逸麽?”顏音輕嘆,“戰爭是世間至惡至慘之事,我這一輩子,是絕不會涉足的!”

“唉!那也不必這樣跟王爺硬頂啊……先順著王爺,日後再慢慢分說不好麽?”

顏音搖頭,“慶伯,我不願意敷衍父王,給他一個希望,最後又不能讓他如願,豈不是更惹他生氣?”

慶伯也是一聲嘆息,不知道怎麽勸解這對父子才好,“天晚了,先進屋歇息吧。”

顏音點點頭,又再度環顧了一下這個院子,指著遠處的馬廄問道,“那是父王的坐騎嗎?我記得原來是匹黑馬。”

“那匹烏騅馬老了,跟府中拉車負重的馬一起養在後院馬房,安享天年呢,這匹玉花驄是他兒子。”

顏音指著旁邊一匹白馬問道,“那個白的,是給我的?”

“是啊,七年前王爺就讓人備下的,也是大宛良駒,那時候還是小馬駒子,如今也見老了……”

顏音心中一動,“他叫什麽?”

“雪席。”

“燕山雪花大如席?好怪的名字。”

“王爺是希望這馬負著三郎君平平穩穩,就像坐在席子上一樣。”見顏音不搭話,慶伯又試探問道,“三郎君若喜歡,不妨過去試試馬?你不是真的一點也不會騎吧?”

“不必了。”顏音說完,轉身邁步向屋內行去。

慶伯急忙跟上,掌著燈,在前面引路。”

“之前大家都稱呼我小郎君的,現在改口叫三郎君,還真有點不習慣。”顏音笑道。

慶伯應道,“王爺又有了兩個小郎君,三郎君現今已經是哥哥了,自然不能再用以前的稱呼。”

“嗯……以前在中都,皇上讓大家稱呼我小三郎君,三郎君是三皇兄,現在每次聽到這個稱呼,我都以為三皇兄就在身邊……”顏音瞇著眼睛,微微笑著,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新王妃現在住在哪裏?”顏音沈吟片刻,又問道。

“蝶園。”

“那我娘的鶴園呢?”

“王爺封上了,誰也不讓進,裏面的陳設器物,一絲一毫都沒動。”

顏音點點頭,又問,“小四、小五幾歲了?叫什麽名字”

“四郎君名叫顏親,六歲半了,小郎君名叫顏童,整整比四郎君小一歲。”

“呵呵。”顏音幹笑兩聲,“那豈不是我前腳剛一進宮,父王後腳便娶了新王妃?”

慶伯聽出顏音語氣中的嘲諷,有些尷尬,“夕夫人不是王妃,是側妃。”

“她是七大後族中裴滿氏靖郡王的嫡女,做填房居然還做不到正妃,真委屈她了。”

“王爺說了,以後任誰也不能蓋過公主去。”

“什麽蓋過不蓋過的,我娘也不過是個側妃罷了。”顏音說完,依舊忿忿,又恨恨地補了一句,“當年還說過永不再娶呢……”

慶伯聽顏音這樣編排王爺,不敢接話,只是幫顏音打開了房門。

顏音卻不進屋,又問,“二哥呢?二哥怎麽樣?父王對他好嗎?”

慶伯輕輕嘆息,“還不是那樣,王爺對二郎君一向不冷不熱,吃穿用度倒是一樣不少,只是那麽冷淡著,只當他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顏音搖搖頭,也是一聲嘆息,踏入屋內。

這屋子從來沒有宿過人,少了些人氣,一推門,撲面就是一股陰寒清冷。

顏音打了個寒噤,借著燈光,打量著室內的陳設。

家具的式樣有些古舊,顯得粗苯,地氈幔帳也是半舊的,像是覆了一層灰。這房子,只比下人的住處略好些,倒真和軍營中有些相似。

慶伯見顏音皺著眉頭,忙解釋道,“王爺說是要讓三郎君體驗一下軍中的起居用度,殺殺驕奢之氣。”

顏音噗嗤一笑,“父王也太不了解我了,我豈是因為貪圖富貴安逸而不肯從軍的。”

慶伯在銅盆中兌好熱水,請顏音盥洗。

“沒有八白散嗎?”顏音問道。

慶伯無奈搖頭。

“澡豆也沒有?”

慶伯又搖頭,“三郎君,王爺說了,一切用度比照軍中,這些是都沒有的。”

顏音也是無奈一笑,“父王真是越老越像個小孩子,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服軟了?”

慶伯用布巾浸了滾水,擰成半幹,指著顏音臉上的傷,說道,“這裏暫且也沒有什麽藥,用熱水敷敷吧,明天老奴找王爺討去。”

顏音笑著搖頭,“要用冷水,才能更快消腫。”

慶伯整著床鋪,顏音站在窗前,向院門口呆呆望著,“我是不是該去父王那裏請安?應該要晨昏定省才對吧?”

慶伯又有些為難的搓著手,囁嚅道,“王爺吩咐,不讓三郎君出這院門。”

“哈哈!”顏音笑出聲來,“父王說的一定是,‘那小畜生什麽時候答應從軍,什麽時候放他出來,若他一輩子不答應,就一輩子在裏面別出來了!他要敢出來,我就打斷他的腿!’對不對?”

慶伯很是尷尬,“這……王爺的話,也沒有這麽絕情。”

顏音一笑,“父王是不是還限制了我的支用啊?”

“是……王爺說了,不能給三郎君支用一文錢,需用的物品,也要王爺點了頭,才能拿進來。”

“可是……我要買些藥,也不行嗎?”顏音皺起了眉頭。

“這個……老奴明天稟報王爺,看看他能不能答應。”

“嗯。”顏音點點頭,“天晚了,慶伯你也早些歇息吧。”

“好,老奴就宿在隔壁,夜裏若有事,只管招呼老奴就是。”

“這裏……沒有夜壺嗎?”顏音又問道。

慶伯搖頭,“沒有……三郎君若需用,老奴明天問問王爺。”

“不用了,那恭桶放在哪裏?”

慶伯臉上又露出了為難之色,“這裏原本不宿人的,所以沒有配專門的恭房,馬廄那邊有茅廁,只是略遠了些,三郎君若是要去,老奴給你照著亮?

“不用了,我現在不去,把燈留在我這就好。”一絲苦笑,凝在顏音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接楔子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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