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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稚子泣血半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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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啟昊在桌案後埋頭處理著軍務,顏音張著弓,站在帳篷正中。

帳中很安靜,一聲嗒然,是那樣清晰的響起,似乎四壁都隱隱有回聲。

顏啟昊從繁冗的文書中擡起頭來,只見顏音的發際、領口都濕了,地上數點水痕,正是他身上流下的汗水。顏音的小臉漲得通紅,牙齒緊咬著嘴唇,手和腳都在不由自主的抖動。

“只這麽一會兒,就堅持不住了?”顏啟昊沈聲問道。

顏音不敢開口,怕一開口,洩了這口氣,就再也提不上來,連發梢上的力氣,都灌註在雙臂之上了,才能勉強維持住那張弓的圓滿,哪還有半點力氣張口發聲?

顏音大睜著眼睛,直視著顏啟昊,用力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還能堅持,點過之後,又發覺這點頭頗有歧義,似乎是在說自己堅持不住了……顏音睫毛一閃,眼中露出一絲無奈,又輕輕搖了搖頭。

“這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呢,你自己掂量著,看能不能堅持一個時辰,若不能,趁早放棄,別傷了身子。”顏啟昊的語氣很平淡,像是關心,又像是嘲諷。

顏音用力搖了搖頭,吐出了三個字,“我能行!”話音未落,手已經抖得控不住那弓,只見那弓歪歪斜斜的抖動著,像是個活物一般,和顏音的手臂較著力……一聲輕響,顏音終於脫了手,那弓鏗然落地,顏音隨即也癱坐在了地上,兩只手臂不住抖動,難以自控。

“原來你的堅持,也不過這樣罷了。”顏啟昊一哂,卻不理顏音,繼續低頭看那些軍報。

顏音大口大口喘息了片刻,終於積蓄起力量,重新抓起了那張弓,嘶聲說道,“我能行,再重新來過!”說著,猛地站起身來,雙臂一教力,竟然獨自拉開了那張弓。

顏啟昊很是驚訝,原本只是想著給顏音出個難題,讓他知難而退,沒想到這小子竟是有一股韌勁,竟是越挫越勇,倒是很像當年的自己。

此時,顏音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臉上,顯得狼狽而淒慘,一雙嘴唇,像是充了血似的,紅得駭人。

嗒、嗒的水聲,越來越密集,顏啟昊皺起了眉頭,凝目細看。

“音兒!”顏啟昊驚呼失聲,從桌案後一躍而起,因為他看到,那嗒然落地的濕痕,不僅僅是汗水,更有血滴。

顏啟昊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顏音跟前,一把奪過那弓,慣在地上,扳過顏音的身子,揮掌在他身後猛拍了幾下,斥道,“誰教你這麽拉弓的?!”

原來顏啟昊本已經幫顏音在拇指上戴上了駝鹿角的扳指,用以保護手指不被弓弦所傷,卻誰知道顏音這一次根本沒按照顏啟昊教的張弓方法,用拇指勾弦,而是不知不覺用了突厥人的胡法,以食指、中指、無名指相並勾弦。胡法確實比較容易使力,適合張大弓,卻不適合騎射用的短弓,源軍一般很少使用,便是使用,手上也要帶上鹿皮護具,以免傷手。可顏音卻沒有任何防護,就這樣亂來,弓弦割破了手指,鮮血淋漓。

顏音眼中含著淚,“沒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的,只有這樣才能使得上力氣,拉開那弓。”

“你只知道拉開弓,不要手指了嗎?!”顏啟昊更怒,又用力打了兩下。

顏音身子一顫,淚水落了下來,“若不是父王逼我,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好啊!還是我的不是了?”顏啟昊氣得雙手發抖。

顏音一臉無辜,“您明知道我堅持不了一個時辰的,卻還是出下這個難題,難道不就是要我拼上性命也要做到嗎?這點傷又算得了什麽。”

顏啟昊咆哮道,“你哪裏曉得這弓弦的利害!一不小心,筋脈就會被割斷,這只手就廢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您又沒告訴我……”顏音一臉委屈。

顏啟昊怒極,反而平靜了下來,“你既然堅持不住,為何不知難而退?”

顏音搖頭,“我不要讓太子哥哥臉上刺字,所以無論父王您出什麽難題,我都會拼命去做。”說著,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因他手上有傷,血蹭在了臉上,把整張臉弄得血淚模糊,看上去倒有幾分滑稽。

顏啟昊心中一軟,取出帕子為顏音擦幹凈臉,又裹好了手上的傷。站在那裏直運氣,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顏音怯怯問道,“父王,能容我休息一天,明天再過來試試嗎?先不要給太子哥哥刺字,好不好?”

“你的手傷成了這樣,明天拿什麽試?”顏啟昊一臉無奈。

“我可以換成左手勾弦啊,反正只是張弓,並不講究準頭,左手和右手不是一樣的嗎?”

顏啟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孩子的腦子裏不知道都裝著些什麽,總有出人意料的奇思妙想。

“行不行?”顏音輕輕牽著顏啟昊的袖子,左右搖晃著,擡著臉兒,眼中滿是企盼。

顏啟昊的心,瞬間便融化成了一灘水,但卻依然板著臉,斥道,“明天寅時,在帳外候著,爹爹教你騎馬。若晚得半分,那就再無商量的餘地了。”

“若沒晚呢?”顏音窮追不舍。

“若沒晚,你要是能在一日之內,學會騎馬,父王便如了你的願。”

“怎樣如了我的願?”顏音還是刨根問底。

顏啟昊伸出一根手指,戳向顏音耳後,沈聲說道,“我會將奴印刺在他這裏,頭臉之上,只有這裏不顯眼,並且能在正面看見,不算違了規矩。”

顏音眼睛一亮, “謝謝父王!”

“但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顏啟昊沈聲。

“什麽事?”

“從此之後,不得與康英見面。”

“為什麽?”

“不為什麽!你想要一樣東西,就要付出對等的代價。天底下沒有白來的好事兒,你不要以為受了傷,爹爹就會因心疼你妥協,即便爹爹會心疼你,但你終將要長大,要獨自面對外面的風浪,世人是不會心疼你的,你不要總用這種小孩子耍賴的方式要到你想要的東西。”

顏音臉一紅,低著頭尋思了片刻,突然擡頭問道,“那能不能寫信?”

這孩子,怎麽什麽事情都要討價還價?顏啟昊幾乎繃不住,只得強忍著,勉力維持住一張冷臉,“不行!”

“只有我寫,不讓太子哥哥回,也不行嗎?”顏音繼續爭取。

顏啟昊皺起眉頭,“這又是為什麽?”

“太子哥哥被他爹爹當成了棄子,心裏一定很難受很難受,成了階下囚,又離家這麽遠,身邊也沒有可以說話的人,肯定每天都很煎熬……我寫信給他,至少能給他解解悶。我不需要他回信,因為,我孤零零待在皇上身邊,雖然也很寂寞,但是肯定會比他好過的多,所以,我不太需要他的安慰,只要他能收到我的信就夠了……”

顏啟昊聽了,心中一軟,一把摟過了顏音。

顏音只覺得胸口被塞了一個東西,頭上傳來顏啟昊的聲音,“這個拿好,明天戴著,不要讓韁繩再弄傷手指。”

顏音低頭看去,發現那東西是一副精美的鹿皮手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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