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若知道皇上這是在故意說自己，臉色僵硬的沈著，沈闕倒是沒有過多的言語，只寥寥道：“臣弟喜歡的人，自然是入不了皇兄的眼，不過皇兄也說了，那是在皇兄的皇宮。”

皇帝一擡眸，便看見正冷著容色品茶的琉霜，心中掙紮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問道：“這位姑娘是？”

沈闕沒有接皇帝的話，只是任由著讓琉霜自己說出來，琉霜聽四下沒有聲音，而面前這傳說中的皇帝又是緊緊盯著自己不肯轉移目光，只好放下杯盞，淺聲道：“小女子乃是王爺的舊友，無姓，單名便是一個青字。”

“無姓？”皇帝皺了皺眉頭。

青若抿了抿唇，擡起頭看著沈闕，沈闕緩聲道：“皇兄喚她青兒便好。”

自然是無姓，按著冥界的規矩，得了閻君大人親自賜名，人間的姓氏便不能再用了，所以如今她並非琉霜，而是青兒。

“青兒。”皇帝重覆了一句，仔細回味這個名字，卻是五味陳雜。

“在下父親早逝，母親便只給在下起了名字，並未有姓。”琉霜輕聲解釋道。

皇帝無奈的扯了扯嘴角，笑色蒼涼，看來，終究是自己認錯了吧，可旁側的劉公公卻是十分眼尖的似乎看到了什麽，隨即便輕聲的彎腰，湊近皇帝的耳朵輕聲嘀咕幾句。沒有想到，劉公公方說完話，皇帝便擡起清冷的眸子看著面前的青兒，目光隨即轉至她的耳根處……

看著皇上鐵青的容顏，沈闕與青若皆是明了，沈闕悠然的飲著酒，皇帝掃了沈闕一眼，之後又裝作什麽沒有發生的模樣：“看青兒姑娘的模樣，想必是江湖出身罷。”

琉霜方欲躲來皇帝的目光，不過似乎皇帝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過自己，況且他看自己的眼神，為什麽這般怪異呢。

“是。”琉霜毫不忌諱的便答了句。

皇帝繼續道：“姑娘看起來，和朕的一位故人很像，朕的那位故人，也是從江湖而來。”

“是麽？”琉霜擡起眸子，對上皇帝的眸光，他的眼神中，似乎要將自己看的透徹，可他全然不認識面前的這位男人，他是皇帝，說起來也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罷了：“青兒這幾年一直在靜安城中，從未離開過，自然是不知道，這靜安城外，竟然還會有和青兒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天下之事，無奇不有。”皇帝看她的目光更是凜然：“青兒姑娘相信，這個世上會有死而覆生這回事麽？”

這一次，他倒是將之前沈闕問他的話，全然給了琉霜，而一旁靜然的沈闕卻是好心的給青若夾了菜，輕聲道：“這是你最愛吃的，皇兄他們都不餓，你先吃。”

青若自然是不想同他客氣，點了點頭方想拾起筷子吃掉那東西，卻覺得，此時若是只是為了填飽肚子而忽略了看好戲，著實有些理虧，於是便又撂下筷子，輕聲的道了句：“我也不餓。”

對於生死之事，琉霜身為鬼差，更是一清二楚，除卻那些身份不一般的人，自然是沒有這個特殊待遇，於是便開口道：“皇上所說之事，青兒覺得，沒有什麽可能，如今三界各有秩序，井然有條，死而覆生，談何容易？”

皇上卻是笑，一只手臂搭在桌案上，饒有興趣的道：“哦？難不成，我面前的這個人是鬼魂麽？”

青若與琉霜皆是一怔，雖然這皇上也是十分聰明，竟然隨口一說便道出她的身份，可是畢竟在凡人的眼中，這些話，也只能拿出來說說而已。琉霜笑道：“青兒與皇上素未逢面，怎能是鬼魂呢，難道這世上的所有人，只要皇上沒有見過的，都是鬼魂麽？”

皇帝越發的看著面前的姑娘，越發的覺得，與當年的江妃特別像，可是無論自己怎麽試探，她似乎都沒有任何破綻，可是她耳上的忍冬花，她說話時的模樣，都同琉霜一般無二。

他不信這個世上真的有那樣多的巧合，也不信面前的人真的是什麽鬼魂，可是這一連串的問題，似乎除卻了沈闕之外，真正沒有任何人能答出來，但如今的沈闕，似乎並不想同自己實話實說。

“朕的那位故人，已經死了。”他輕描淡寫道。

琉霜亦是臉色平靜，看起來像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皇上是思戀故人了。”琉霜想，或許這皇帝之所以對自己這樣，也是因為自己的容貌太像是她的故人了吧。

“三年之前，她是死在朕的面前的，朕一直覺得，虧欠她的太多，青兒姑娘，如果，你被自己心愛的丈夫拋棄，而又懷著絕望心葬身火海，你會不會，恨朕。”

他的話語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威嚴，剩下的全然是淒涼，琉霜聽著他的話，有些感傷的手握杯盞，擡頭看著他：“不會。”

“為何？”他擰了擰眉頭。

她道：“青兒覺得夫妻二人講求的便是一條心，海誓山盟青兒可以不要，但是如果青兒的心上人背叛了青兒，青兒又甚是糊塗的選擇死亡，即便是青兒死了，也不會選擇去恨他，而是選擇，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她的一字一句，硬生生的落在面前的心上，“忘記？”

青若亦是擡起頭，忘記，這果然是她的行事風格，她是真真切切的選擇了忘記，而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沈闕見青若臉色有些不好，便握住了青若的手，淺聲道：“你不是最喜歡吃芙蓉糕點麽，本王命師爺一早便給你準備了。”

青若看著沈闕，只覺得面前的這個人百般溫柔，忽然間想到，若是面前的人換做她與沈闕，她會怎麽辦？大約會狠狠的哭一場，然後去指責他的負心，還是，只有忍辱負重的活著，在冷宮生活一輩子。

不過，青若相信，沈闕雖然與皇帝乃是親兄弟，但是沈闕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皇上，皇上，也永遠不可能變成沈闕。

“青兒會選擇忘記的一幹二凈，因為這樣的人，已經不值得青兒再為其傷心了。”她冰涼道。

而皇帝卻是眼角濕潤了一片，閉上眼睛，沈沈道：“這個懲罰，著實太為貴重了。”所以，你現在選擇忘記了，對不對。

琉霜不曉得皇上的意思，見皇上沈重的模樣，便輕聲道：“當然，這只是青兒一個人的想法罷了，畢竟，這天下人，應該沒有會為了一個背叛自己的男人而尋死覓活的傻女子吧。”雖然他是皇上，雖然他位高權重，但是自從化為陰差後琉霜便開始看清世間的一切，況且他應該也希望自己說的是真心話吧。

皇帝看起來極為傷心，閉著眼睛道：“她著實，是個傻女子。”

琉霜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忽而又聽見他道：“青兒，你這個名字，著實不好聽，朕還是喜歡叫你阿霜……”

阿霜……

整個宴席之上，似乎最大的看頭便是皇帝與這位失了億的江妃，青若在沈闕的照拂下，倒是搶了皇帝不少的好東西，每每看見沈闕恨不得將盤子都搬給青若的模樣，皇上便有些恨的牙癢癢，不過好在琉霜甚是安靜的聽完皇帝講完一肚子的苦水後，或許是實在忍受不住，便早早的離了席。

而皇上又是一派要尋沈闕算賬的模樣，等青若吃得已經不能再吃的那一刻，沈闕果斷的抱著青若同皇帝告別，一副見色忘友的模樣，更是讓皇帝一臉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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