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若托著自己的下巴，看著沈闕：“你明明知道，他不一定會領你的情，可是為什麽還要幫他呢。”

沈闕卻拂袖輕聲笑道：“終究，他與我是兄弟，即便這些年來，發生的事太多了。”

青若扯了扯嘴角，緩聲道：“嗯，你終究是太過仁慈了。”

聽青若這番話，沈闕卻是目光和煦的看著青若，凝聲道：“何出此言？”

青若昂頭看著天上的明月，淺淺光華：“我父王以前，便是太過於仁慈了，我父王總是說，叔爺爺雖然心狠，但是從未對自己的兄弟下過手，以前的時候，對父王也是極為疼愛。可是呢，後來他卻是死在了叔爺爺的手中，如今，他還想著要我的性命，我大難不死，他若是知曉我還活著，定然會想盡法子，將我帶回錦國，而後，若不是將我囚禁，最壞的結果，便是將我處死。”

“不要再想過往了事了，如今的你，不是很開心的麽？”沈闕緩緩啟唇問道。

青若亦是讚同的點了點頭，絞著手中的帕子，凝聲道：“但是，我沒有辦法忘記以前，我如今孤身一人，已經沒有了家，我曾想，如果父王母後還在的話，皇爺爺也沒有離開人世的話，或許我如今還是十分幸福的。”

這個世上總是悲歡太多，青若失去了太多，如今的她，已經是個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縣衙花園前，皇帝負手站在鋪滿青石的小路上，腦海中全然是日前沈闕同自己說過的那些話，“皇兄究竟是不想，還是不敢。”

身為一個帝王，他有他的為難之處，身為一個凡人，他更是有貪婪的欲望，他不想再失去第二個，即便是他自己也曾經懷疑過，是不是真的錯了。

當日江妃在大火中喪命，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很痛，但是為了帝王的顏面，他只有裝作冷淡，甚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琉霜便站在自己的面前，同往常一般，詢問自己是喜歡檀香，還是合歡香。

“你說，朕是不是真的錯了，江妃含冤而死，朕這樣對她，是不是太過殘忍了。”

劉公公倏然的全身一抖，他完全沒有想到，皇上竟然會問自己關於三年前的那件事，劉公公靜了靜，良久才尋到了一個好的說法：“皇上未錯，只是那江妃娘娘性情太過倔強，三年前的事，皇上也莫要太掛懷，畢竟人已經去了，何不讓此事就此煙消雲散。”

“你也覺得，是江妃太過倔強?＂皇帝輕聲一嘆，緩緩道：“是啊，她便是性情太過倔強，若是她願意低頭，朕或許會重新恩寵她，她便不會命喪黃泉了。＂

劉福全低聲笑道：“江妃娘娘本就是來自江湖，性情豪爽，頗有大將的風範，算得上是個巾幗英雄。”

說起巾幗英雄，皇上擡起頭，看著天上的明月，“是啊，她是個巾幗英雄，到如今，朕還沒有忘記，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手握長劍，衣衫上沾滿鮮血，嘴角卻掛著最是傾城的笑容的模樣，朕，真的忘不掉。”

“皇上太孤獨了，所以才會忽然想到江妃娘娘，當年江妃娘娘聖寵一時，皇上與娘娘始終有些感情的。”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傷懷道：“這些年朕對她絕口不提，便是害怕太懷念她，朕不敢去後悔，因為朕已經知道，她已經徹底的離開朕了。”

當年的一切都恍若昨日一般重現在他的面前，他記得，當年大火彌漫整個芝蘭宮的時候，他心中究竟是有多麽的緊張，可是當他急匆匆的趕至芝蘭殿的時候，她已經徹底的消失在他的腦海中，他的生命中。

“皇上，夜深了，該回去休息了。＂

皇帝負手看著那漫天的星月，悠悠嘆了聲，轉身道：“嗯，回去吧。”

或許是命運的趨使又或者，他與她的緣分本就未盡，便像是閻君當日所說，剪不斷理還亂。

他轉身的那一瞬，竟然自迎面走來一個面容姣好的墨衣女子，皇帝微是一楞，可隨即在看清楚女子的容顏之後，竟臉色大變，低聲喃喃：“阿霜。”

卻沒有想到，女子看見他的眼神格外陌生，她明明就是阿霜，明明就是她，可是當年他是親眼看見她在大火中化為灰燼，如今面前的這個女子，究竟是誰？

琉霜自前院中趕來，準備去尋青若，驀然間看見對面的男人目光灼灼，眉頭亦是一擰，凡間的事她不曾插手，自然也不在意面前的男子究竟是什麽身份，擦肩而過的時候，她隱約感覺到，身側的男人心跳很快。

“皇……皇……”劉公公早已經被嚇的說不出話來，皇上連忙擡手示意他不要再出聲，自己則是轉身看著那離去的背影，良久，才道：“你也覺得，她像阿霜對不對？”

劉公公顫抖道：“何止是像，簡直就是一個人……”話出口後，他才惶然的低下頭，當年他亦是常常見到江妃，她眼中的神色，一舉一動，他都甚是熟悉，而方才的那個人，自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便感覺到，這個女子是江妃。

“朕，也是這樣覺得，可是阿霜她……”

她明明已經死了，是他親自命人葬入黃陵，是不會活在人世間的。可皇帝仔細一想，卻忽然想起來沈闕日前的話，皇兄相信死了的人會覆生麽？

難不成，真的是她活了起來？不，她看自己的目光，那般的陌生，她不是阿霜。

“皇上，皇上……”劉公公輕輕的喚著他，他這才回過神，見劉公公鎖眉的模樣，想了片刻，道：“走，去看看沈闕在幹什麽。”

他知道，這件事只有沈闕最為清楚。

青若等了琉霜有一陣子了，本是看著沈闕作畫來著的，忽而見到了琉霜，便十分欣喜道：“你來了。”

琉霜放下手中的劍，輕聲道：“將這地方的瑣事給處理完之後，便回來了，陳家的小姐沒了，今日剛剛將她送回冥界，交給黑白無常，所以便忙到了如今。”

“陳家的小姐？”青若握著茶盞疑惑的問了句，琉霜點頭：“這是她的命，她自幼便體弱多病，現在走了倒是不稀奇，只是可惜了那忠心的丫鬟，也一同去了。”

青若似懂未懂的點了點頭，只聽沈闕問道：“既然回來了，今日你便委屈同青若睡一處。”

琉霜有禮的拱了拱手做禮：“身為陰差能有個容身之所便好，大人照顧周到，在下多謝大人。”

青若方想說些什麽，可忽然間聽到了門外有些動靜，便慌裏慌張的拉住琉霜的手，一轉身便消失在沈闕的面前，沈闕皺了皺眉頭，眸光黯了黯，沒想到片刻之間，竟然真的有人推開自己的門，他擡頭時，皇帝那一雙眼睛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的透徹。

“深夜造訪，皇兄可是進來清閑了不少。”沈闕放下手中的畫筆，淺聲道。

皇帝穩步行至他的案前，微風吹得燭光搖曳，凝聲道：＂你可有看見什麽人？”

沈闕擡起頭，扯了扯嘴角，道：“皇兄所說的人，是誰，臣弟在這裏作畫，方才除卻見了臣弟的王妃之外，並沒有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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