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擰了擰眉頭，揮袖負在身後，“朕知道，你明白朕說的事什麽意思，沈闕，這些年來，你既然知道朕擔心她，為什麽還不願意告訴朕她的消息，難道，你對朕的妃子，也有所企圖？”

皇帝的口不擇言讓沈闕不覺的眸光狠狠深沈下來，收起畫卷，淺聲道：“皇兄所說之事，臣弟覺得是子虛烏有，難道，皇兄便是這樣認為臣弟的麽？’

男人或許也意識到自己說的太重，只好柔和下聲音：“告訴朕，她究竟在什麽地方。”

沈闕冰涼道：“皇兄你想多了，這世上，的確是沒有人能夠起死回生，你的江妃還在黃陵中躺著呢，臣弟府中的那位，不過是近日方來拜訪的一位貴客罷了。”

“她是琉霜，朕能感覺到，她便是琉霜。”

“那姑娘名喚青兒，乃是江湖俠客罷了，皇兄定然是思念故人太甚，所以才會誤認旁人。”

男人手中的力度松了一分：“當真是朕糊塗了麽，當著是看錯了。”

劉公公頗為神色難堪的看著皇上：“王爺說的也是在理，皇上，沒保準，皇上便是看錯了呢”

“看錯了。”他嗤笑一聲，低頭神色蒼涼，“既然是這樣，朕自然是沒有什麽可說的”覆又擡起頭看著沈闕，和聲道：“朕想見一見她。”

沈闕知道，他口中說的放下，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放不下。於是便將畫卷置於桌案上，“皇兄若是想見，臣弟自然不能阻攔，明日臣弟會在府中設宴，皇兄便可借機遇見她。”

他抿了抿唇，眸中泛著些許光芒，“好，沈闕，朕命你，無論如何朕也要見到她。”

許是他真的受夠了這些年的堅強，所以在這一刻才會這樣的脆弱，在得到沈闕的同意之後，自己又是踉蹌的出了廂房。

而離開沈闕後，青若一直陪在琉霜的身邊，兩人坐在樹梢之上，看著天上的月亮，青若欣慰道：“好想看看家鄉中的月亮。”

琉霜側過容顏，看著青若：“你，不能回家麽？”

青若無奈的拂了拂袖子：“若是能回去，便不會留在靜安城中了，我沒有家，如今這兒，也算的上我半個家罷。”

琉霜憐惜道：“原來，你也沒有家了。”

“我父王母後都死了，原本我擁有了一切，可是如今，我什麽都沒有了。不過，或許這樣是最好的結果，比起淪為階下囚受人折磨而言，這個世上也許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脫。”

琉霜道：“你，竟然會這樣想，我以為凡人都只會想著活下來，卻沒有遇見過你這樣簡單的人。”

青若側過臉笑道：“或許便是因為如此，所以上天才會留下我一條生路，想活著的人都死了，唯獨我還留在這個世上。”

“我生前的時候，也有一段時日這樣想過，那時候，父母都走了，我想著，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到還是不如隨他們一同去了的好，可是後來，我在劍刃上活了下來，那時候，我只想打敗強者，讓自己變得更強，可每每有了欲望，求生的心思便是越強，以至於，後來死在別人的劍刃下之後，才後悔，原來自己一直想要的不是變強，而是簡簡單單的活著。”

青若托著下巴看琉霜：“你生前，是因為自己的仇人，所以滅了門？”

琉霜沒有做答覆，只是昂著頭看天，安靜了好一會兒，突然道：“不知道因為什麽，我總是能在腦中回憶出一處極為繁華的地方，那裏有宮殿，有很多人，還有好大的園子，不過仔細看起來，倒是與這縣衙的園子，風格吻合。”

青若驚詫道：“你來過這裏？”

琉霜搖頭：“沒有，只是覺得，這園子有些熟悉，但又不是我記憶中的那處園子，或許是因為我拿了自己生前的某一處回憶去換了什麽東西罷了。”

“換東西?＂青若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而琉霜卻是笑道：“這是冥界鬼市的規矩，用自己的某一段記憶同鬼市中做買賣的娘子交換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聽黑白無常在耳旁提起過，冥界的鬼差大都去換過，不曉得，我有沒有。”

“還有這規矩。”青若低聲道，怪不得，怪不得她的記憶會變成如今的這番模樣，這樣說來，她是極有可能做了什麽交換。

“其實冥界的規矩還有許許多多，只是你身為凡人還不知曉罷了，我才做上勾魂的鬼差時，也不怎麽懂得，後來時日久了就和黑白無常們漸漸熟悉了，譬如每年的鬼節，便會有官家的小姐在鬼市中彩樓招親，那或許，是所有女子夢寐以求的地方吧。”

青若聽的也頗為有興趣，只不過，她如今還是凡人，即便再怎麽好奇，都是想想罷了。

翌日的早晨，青若醒的格外早了些，出門便遇見了一本正經的師爺大人，青若頗是歡喜的上前打招呼，那師爺見到青若的時候和煦的行了個禮：“青若姑娘今日起的真早。”

青若雙手負在身後，腳下踢著落葉：“睡的足了，便起來了，不過師爺你起的更早。”

師爺笑道：“上了年紀的人，自然就很少睡覺，哦，對了，在下正有一個東西要給青若姑娘呢。”

青若好奇道：“什麽東西？”

只見師爺從自己的袖子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丟給青若，青若方要打開，便被師爺阻攔，“青若姑娘還是回去再看罷，這裏面是一張人皮面具，乃是托江湖上的朋友好不容易弄到的東西，今日那朝中的貴人要在縣衙中吃午飯，索性王妃娘娘勢必是要到場的，雖然皇上知道你同王爺並無什麽夫妻之實，可是情面之上，你都得要做足了準備。”

“留在縣衙中吃飯？”青若無奈的道了句：“難道堂堂皇上還要留在縣衙中蹭飯麽？”

師爺笑道：“這件事乃是王爺親自安排的，我等也是這才得到的消息，青若姑娘要小心行事，況且即便沒有皇上，那錦國的公主，也是要時常的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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