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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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陸沈舟心裏壓著許多事,翻來覆去睡不著,便起身披上外衣打開門,輕輕地走出去。

陸沈舟手中提著燈籠,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瞥見長廊上站著一抹頎長的身影,頓了一下,擡腳走上去。

聽聞後面傳來的腳步聲,陸榆放下捂住臉的手,回頭望去,道:“夜裏不允外出,你忘了?”

陸沈舟身子一僵,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卻又停住了,道:“千帆說我現在只能算半個眾玄人。”

“還沒過門就這麽聽他話了?”陸榆道。

“不是不是。”陸沈舟臉瞬間紅透,“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榆眼角染上幾分笑意,道:“即便是也沒關系,不過以後還需要主見。”

陸沈舟:“……是。”

“夜裏涼,回去歇著吧。”陸榆道。

“哥哥可是有心事?”陸沈舟問道。

陸榆搖頭道:“沒有。”

“哥哥從未違反過門規,今日實屬罕見,沈舟雖小,若哥哥不介意,可以把你的事情告訴我。”陸沈舟期待道,陸榆難得對自己和顏悅色,心裏自是歡喜,能多同他待一起,也是極好。

“無事,只不過吃了點你拿來的糖葫蘆,有些積食。”陸榆道。

陸沈舟聞言,似是想到什麽,臉上的表情愈發糾結,眸光閃爍不定。

“哥哥。”心裏想了許久,陸沈舟還是鼓起勇氣問道,“你說,若是忘了自己最愛的人,該怎麽辦?”

“跟洛公子鬧矛盾了?”陸榆問道。

“沒有。”陸沈舟立馬否認道。

“那你好好的問這個作甚?”陸榆不解道。

陸沈舟目光微閃,道:“就是突然想到這事,一直困擾於心,想讓哥哥為我解惑。”

“有的時候,忘了何嘗不是一件好事?”陸榆反問道。

“可是假如是那種不顧世俗的愛情,二人情比金堅,卻因為些意外分開後,得知一人忘了對方,那又該如何?”陸沈舟緊張道,目不轉睛地盯著陸榆。

“不知。”陸榆緩緩吐出二字。

陸沈舟失望地收回目光,喃喃道:“那嫂子該怎麽辦吶。”

“嗯?”陸榆語氣微揚。

陸沈舟臉上擠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拱手道:“哥哥,我回去歇著了。”

陸榆微微頷首:“日後不必為那些雜事困擾,過好當下。”

“是。”陸沈舟乖巧地點頭,借著燈籠內幾欲熄滅的燭火回了院子。

目送著陸沈舟遠去的身影,眉頭微蹙,伸手再次撫上臉頰,眼裏劃過一絲覆雜之色。

百川

陶然然蹲在竈前,聽著耳邊沈海月喋喋不休的聲音,無奈道:“那糖葫蘆你也吃了,還說好吃呢。”

“給你二兩銀子買對聯,誰知道你買了一大棒的糖葫蘆回來,二兩銀子吶,省吃儉用夠咱們兩個月了。”沈海月扶額道。

“我素來對銀子沒概念,之前都說了,你自己不信。”陶然然低聲反駁道。

“你的意思是你不認識銀子?”沈海月原本平息的怒火再次燃起。

陶然然無辜地點點頭,道:“是的,以前百川沒銀子,後來跟陸鶴青不需要帶銀子,再後來銀子就是看著給,那些商販都說夠,也沒有說不夠的。”

“那你給多大的銀子?”沈海月強壓著怒意問道。

“把所有的錢拿出來,挨個問商販,他說哪個夠就給哪個。”陶然然乖巧地說道。

“以後不用你買東西了。”沈海月幽幽道,“我怕你大哥攢下的這些錢不到半年便給你花沒了。”

陶然然撇撇嘴,道:“那要我做什麽?”

沈海月低頭看了眼竈內逐漸弱下去的火焰,回過頭看了眼陶然然,涼涼道:“你說呢?”

陶然然會意,殷勤地將幾根劈好的木柴塞入竈內。

沈海月這才離開竈前,將砧板上切好的白菜倒入鍋中。

一大碗雞蛋湯,一盤白菜葉,一盤白菜梗,簡簡單單的午餐。

幾天都是同樣的菜色,陶然然坐在桌前,只覺渾身無力,道:“咱們能不能換個菜色?”

陶道夕扶著碗,低下頭,不敢做聲。

沈海月道:“你有錢麽?”

“沒有。”陶然然如實搖頭。

“那就吃。”沈海月淡淡道。

“好嘞。”陶然然一改先前,熱情地說道,利索地扒著碗裏的飯。

這時,院裏傳來幾聲雞鳴,陶然然眼前一亮,立即回過頭,目光灼灼地望著三只正悠閑走著的母雞,激動地看著沈海月,其意不言而喻。

“不可以的,二公子。”陶道夕連忙出聲道,“這可是咱們僅有的三只母雞。”

“你若是想連雞蛋都吃不上的話,盡情殺了去。”沈海月放下手中的筷子,靜靜地望著陶然然。

陶然然摸了摸肚子,原本可以捏起肉的地方已經消失不見,長長嘆道:“憑本事長的肉就這麽沒了。”

陶道夕憋著笑,差點被口中的飯嗆到。

沈海月則對陶然然的話置若未聞。

午後,陶然然坐在大門口,懷中抱著剛沖開的藕粉,之前還挺喜歡的,只可惜這段時間天天吃,有點食之無味了。

“唉。”陶然然將還剩半碗的藕粉放在腳邊,雙手托腮看著前方,天天思量一日三餐,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舒適倒是挺舒適的,就是心裏空落落,有點不大習慣。

“二公子。”陶道夕拱手道。

“坐著。”陶然然回過神,身子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一邊的空處。

陶道夕坐了下來,問道:“二公子自用完午飯後便坐在這,這裏有什麽可看的?”

“什麽也沒有。”陶然然百無聊賴道。

“道夕有一事不解,為何不見陸宗主?二公子回來幾日,也不見陸宗主來訪。二公子怎麽說也是陸宗主八擡大轎娶回去的。”陶道夕疑惑道。

“我把他休了。”陶然然聞言,眸色微黯。

陶道夕震驚不已,見陶然然表情不似作假,心裏便也信了。

“二公子這是為何?眾玄比百川好上百倍,何必再來過這般清苦日子,還有您這臉。”陶道夕道。

“因為他陸鶴青無所出呀。”陶然然笑道,“至於這臉,你不覺得很特殊嗎?這樣別人一下就能記住我。”

陶道夕跟著笑了出聲,知曉陶然然並不會同他講明原因,識趣的轉移話題道:“前方魚塘裏倒是放了許多魚,二公子若有閑情可以去那釣魚。”

“你怎麽不早說!”陶然然激動道,魚誒,有肉!是葷菜!想到這,嘴裏都溢出口水了。

陶道夕跟著站起來,尷尬道:“忘了。”

陶然然想起自己屋內有跟細長的竹棍,剛好可以拿來做魚竿,立馬擡腳往裏走,誰知剛提腳,就把剛才放著的碗打碎了,殘留的藕粉與碗碎片混在一起。

陶然然立即看向四周,松了口氣,幸好沒被沈海月看見,不然又是一陣念叨,說他凈會敗家。

陶然然彎下腰,將碎片悉數拾起,立即丟到前方的魚塘內,然後迅速離開。

陶道夕將這一切收入眼中,二公子這連貫的動作,當真是讓人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慣犯了。

日頭西斜,鴨群返岸,夕陽灑在江面上,泛起層層金光。

陶然然的臉被夕陽照得紅彤彤的,偌大的魚塘只有這抹身影,稍顯孤寂。

陶然然放言不釣到魚便不回去,是以,當沈海月炒完所有的菜之後,依舊不見陶然然的身影,想來肯定沒有收獲。

“你去喊他回來。”沈海月對站在一旁的陶道夕說道。

陶道夕點點頭,立馬跑出去尋陶然然。

陶然然肚子咕嚕嚕的響,擡高魚竿,始終是一無所獲,失望地嘆了口氣。

“二公子。”陶道夕由遠而近地走來。

“是不是這片魚塘裏只有一條魚啊?”陶然然苦惱道,“足足兩個時辰,我連魚泡泡都沒看見。”

“沈姑娘說讓您回去。”陶道夕哭笑不得。

陶然然起身,又蹲下,道:“我現在回去,她肯定得笑話我。”

“天色已晚,明日再來也行。”陶道夕勸道。

陶然然想了想,也有道理。

“那行,咱們走吧。”陶然然欣然起身,將魚竿在肩頭,大步地往前走,真的是好餓。

眼瞧著大門近在咫尺,卻不料空中突然飛下一人,正一臉歡喜地看著自己。

“沈舟?”陶然然楞了一下,“你不是在眾玄麽?”

陸沈舟今早與洛千帆閑聊,將昨晚與陸榆的對話悉數告知,本想跟洛千帆好好討論。結果洛千帆直接說了一句:“忘記了再重新認識不就行了?”仔細一想,也有道理,於是,便趁著二位長老不註意,偷偷溜了出來。

“嫂子這是到釣魚麽?”陸沈舟笑問道。

陶然然點點頭,道:“是啊,你吃了飯沒?沒的話留下來一起。”

“不用了,此次沈舟前來,便是為了嫂子。”陸沈舟道。

陶然然不解道:“我可不曾有事勞煩你啊。”

陸沈舟看了眼站在陶然然身後的陶道夕。

陶道夕會意,道:“二公子,道夕先進去了。”

待陶道夕離開後,陸沈舟走至陶然然身側,道:“沈舟想帶嫂子回眾玄一同過年。”

“你這是想看大長老拿掃把將我趕出來麽?”陶然然不自然地笑道。

“沈舟希望嫂子能回去。”陸沈舟殷切地看著陶然然。

“眾玄,我不會去的。”陶然然冷聲拒絕道,“你回去吧。”

“哥哥他病了。”陸沈舟道,“他不記得嫂子了,大長老吩咐眾玄上下對嫂子只字不提,嫂子難不成跟哥哥就成一段過往麽?”

陶然然手一僵,不記得了?

“你哥哥那是腦子進水了,哪是什麽病。隨他怎麽折騰,那王八羔子壞得很,十有八九是裝的。”陶然然罵道。

陸沈舟:“……”嫂子罵起人來,還真是有點粗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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