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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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新婚燕爾的時候,外祖有沒有想起過前人一次。”

“外祖母在青春年少的時候,嫁給了外祖,一心以為尋到一個前途無量的如意郎君,本來應該是很幸福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卻漸漸抑郁,精神上出了問題。媽媽從有記憶以來,就要每天面對一個總是尖叫,砸東西,不是自殘就是傷人,簡直像是個瘋子的母親,恐怕就快要崩潰了吧。”厲逍扯了扯嘴角,分明是笑的模樣,眼神裏卻冷得像是起了冰碴子,“也真是巧啊,在這個時候,媽媽認識了一個溫柔寬容,仿佛真的能夠理解她,愛護她的男人。外祖你說,媽媽怎麽會不對這樣的男人動心,不將他視作自己的生機呢?而當她陷落進去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能把自己拔出來了。”

關雲山臉色鐵青:“你在亂七八糟地說些什麽?”

“外祖,您汲汲營營了一輩子,生怕自己辛苦經營得來的一切,被別人搶走,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兒,全都信不過,您將她們捏在手心裏,安排好她們的一生,讓她們缺魂少智,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您拿捏。當年我父親接二連三地出軌,逼得我母親發了瘋,想帶著我自殺報覆他,那次您終於又找到了合適的借口,以保證我的安全為由,把我趕到國外去,我想那時候你是希望我待在外面,永遠不回來的……”提及那個被陰郁灰暗所覆蓋的,被厲逍刻意封存在記憶裏的高中時代,厲逍現在說起來也能面不改色了,他冷哧一聲,緊接著卻又笑了出來,仿佛真的覺得十分地可笑,他眼裏都是嘲弄之色,“可是誰能想到,最後令外祖低頭的,竟然是時間。時間一點點把您的冷酷無情磨掉了,到了您也開始覺得,年夜飯該要一家團圓,家產也不能跟著你一起進到墳墓,你若想光輝永存,就要有人繼承。”

“可是外祖啊,”厲逍垂眼看著仿佛被抽幹,形神枯竭了一樣的老人,近乎憐憫地微笑起來,“你不相信這個世界,因果輪回,一切都是有報應的嗎?”

阮星桐站在書房外面,門沒有完全閉攏,她聽到裏面厲逍的最後一個問號落下,歸於了一片沈默,才驀然覺得腳下寒氣陡生,她雙臂滿是雞皮疙瘩。

她本來是想回自己的房間,又不願意麻煩傭人,結果在這所大得過分的宅子裏,她完全忘記自己住哪一間了,想要找人問問,結果卻不小心聽到了這種家族秘辛。

厲逍當年之所以出國……竟然是因為他媽媽想要帶他自殺?

阮星桐回過味來,頭皮都有些發麻,不敢再停留,趁沒人註意,連忙離開了。

“報應?”最初那點被人掀開傷疤的驚痛過去,關雲山到底是關雲山,片刻便冷靜下來,嗤笑了一聲,“說什麽報應,都是自己唬自己的,我活了這麽久,若是真的信報應,我早就成了善男信女。”

厲逍冷冷地看著他,簡直為他的厚顏無恥而感到惡心。

“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來這些風言風語,也不知道你媽是怎麽教你,把你教得這樣頑劣不孝,什麽話都說得出口。”關雲山語氣平緩,話卻高高在上咄咄逼人,“但你總歸是我的外孫,你爸你媽不懂怎麽管教孩子,我來替他們管教。”

厲逍臉色沈了下來。

“這麽多年,我沒有怎麽管過你,讓你跟著你父母,學了很多不三不四的東西。”關雲山語帶輕蔑,說得毫不客氣,“我知道你現在還跟一個男的糾纏在一起,牽連不清。”

聽他提到了時郁,厲逍面部僵冷,說:“你要做什麽?”

關雲山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冷哼一聲,繼續說下去:“你媽就是個耳聾心瞎的,厲遠那樣的貨色,也虧她這麽多年當個寶貝,死都不肯撒手,現如今你也這樣,你瞧著他可憐,自以為是在同情他,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仁慈,在扶貧呢?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就是在利用你的可憐呢?你又知不知道,他背地裏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厲逍耐性盡失,聲音壓著火氣,冷冷地說:“外祖未免也操心得太多,事多傷神,外祖還是留些精力,以免太早下去,見到外祖母,無話可以說。”

他站起身,已經不想再在這裏耗費時間,他轉身往門口的方向走。

卻聽身後的人說:“難道你不想知道,那只貓現在在哪裏嗎?”

時郁把包好的餃子凍進了冰箱,又煲了龍骨湯,自己卻只吃了幾個餃子,就縮進沙發裏看電視,他調了幾個頻道,都是在放春晚,電視裏滿眼都是紅通通的,大家喜氣洋洋地說著吉祥話。

隔壁大概是來了朋友親戚,還有好幾個小孩。再好的隔音也架不住小孩的飛奔吵鬧,裏裏外外都是熱熱鬧鬧的,畢竟是過年了。

時郁蜷在毛毯裏,看著電視裏不停張合的嘴唇,聽著門內外此起彼伏的聲音,還是有些昏昏欲睡,但是他不肯真的睡過去。

厲逍說過會早點回來,現在已經十點了,時郁覺得他馬上就會回來了。

其實厲逍對他許過的承諾,很多沒有算數過,但是只要厲逍說,時郁就很當真。

但是直到開始倒計時,厲逍還是沒有回來。

十、九、八……

時郁豎起耳朵,聽門外的聲音,那些小孩在尖叫,他們太吵了,讓他什麽也聽不見,他聽不見電梯開門的聲音,聽不見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聽不見指紋鎖被打開時,那一串的電子音。

四、三、二……一。

舊年翻篇,又是新的一年。

厲逍沒有回來。

時郁蜷在沙發裏昏昏沈沈地睡著了,不知道夢到什麽,覺得很傷心,又覺得喘不過氣。

他突然醒了,一睜開眼,眼皮底下有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對方那肉乎乎的爪子還在他胸口踩,和他對視之後,還朝他嗲嗲地喵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這傻貓記性不好,好像已經忘記了和他的恩怨,又上趕著來撒嬌了。

時郁一時以為自己在做夢,又或者是幻覺。

“你醒了。”

沙發的另一端,厲逍疊腿坐在那裏,他沒有看時郁,臉上看著是很平靜,略微又有些冷漠的樣子。

時郁清醒過來了。

厲逍說:“昨晚我開車,到那家人的家裏去,把貓接了回來。”

時郁渾身僵硬。

“他們家大半夜地被我找上門,張口就要貓,還好沒有覺得我是騙子,說他們不知道這貓原來是我的。”

厲逍的聲音也很平和,只是有些沙啞,大概是因為開了挺久的車,沒有休息的緣故,當時為了以防萬一,時郁是特意找了另外一個市的領養人。

“他們還問我,我和你是什麽關系。”厲逍終於轉過臉來看他,那張臉上像覆了層細碎的冰,目光則更加地冷漠,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時郁,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他,“為什麽明明是我的貓,卻被你拿來送人。”

時郁啞口無言,這次他沒法再裝作委屈去辯解,也沒法去問厲逍為什麽會發現——厲逍的口吻和眼神,都讓他太陌生了,他被那種目光看得慌了神。

厲逍看著他蒼白下去的面色,和驚慌失措的神情,仍舊不帶情緒地說:“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麽——”

他停了一口氣,繼而下巴繃緊,額上有青筋蹦出,他盯著時郁,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你、憑、什、麽。”

不知道厲逍的話哪裏刺中了時郁,他面色仍然是白,但臉上的驚慌不安卻不見了,閃爍不定的目光裏,漸漸竟顯出一種死不認錯的固執來。

他咬著牙,說:“我討厭它。”

其實時郁不是沒想過如果被厲逍發現,自己會怎麽樣,厲逍會不會勃然大怒,會不會又要將自己趕出去,他每每一想到,就覺得非常害怕,但是那也不能阻止他作惡,他的理智和恐懼已經被嫉妒之心給吞噬了,使他不顧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對厲逍而言,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連裝飾品都夠不上的一粒飯粒子,因為他的死皮賴臉,卑微又可憐,對方才對他施舍同情。而他竟然敢擅自大膽地把厲逍劃進自己的所有物範圍裏,還意圖排擠其他所有想要分走厲逍目光的東西,簡直就是膽大妄為,癡心妄想。

所以平日那些見不得人的臆想,偏執而扭曲的癡念,被他小心翼翼地掩藏在軟弱的表面之下,他在厲逍面前做足了人畜無害的樣子,癡纏而不顯出攻擊性,他知道這樣才能使對方心軟,使對方放松警惕。

他給自己的心和腦子下了很多禁令,勒令自己該在合適的範圍裏,釋放出不過分使人感到壓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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