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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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阮星桐送上車,厲逍叫了代駕,等的途中,才打開手機,點開了未接電話和信息。

電話是他爸打的,信息是時郁發的。

厲逍皺皺眉,先點開了時郁發來的消息。

兩個小時前的,問今天可不可以過來。

對方倒也是很聽話,厲逍說讓他過來之前要先問他,就真的每次發消息問他。

厲逍給時郁撥了語音電話過去,對方很快就接了。

厲逍問:“你在哪?”

時郁說:“我在家裏了。”

對方聲音似乎是有點沙沙的,聲音也有點小,但厲逍聽得不是很清楚,只是問他:“那你還來我家嗎?”

對方一頓,有些不確定地:“可,可以來嗎?”

厲逍這個周都沒怎麽見到時郁,聽到對方聲音,一時心裏有些發癢,但並不想顯得自己急色,他唔了聲:“那要看你自己了。”

他已經上了車,說完這句,又對司機說了聲:“去天倫景城。”

天倫景城是他現在住的公寓小區。

時郁說待會兒過來,厲逍對這個答案並不驚訝,但心情還是感到兩分愉快。

這樣的心情在又接到他爸打來的電話之後,直接降到谷底。

厲逍捏了捏眉心,對司機說:“師傅,不好意思,麻煩你改個道。”

司機被這樣耍了一道,臉上隱現怒色,但看到後視鏡裏厲逍不豫的臉色,又強憋回去,默默地在前路調了個頭。

車又開了一截,厲逍想起來問時郁:“你到了嗎?”

“嗯嗯,馬上就到。”那邊有點緊張地,“你已經到了嗎?”

厲逍頓了頓,說:“不是,我臨時有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

“啊……”那邊停頓一會兒,說,“哦哦,沒事……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也不確定,”頓了頓,厲逍又說,“你先回去吧。”

厲逍到家的時候,女傭人正在收拾地上的花瓶碎片,一片狼藉之中,厲遠不為所動地坐在沙發裏,他的嘴角大概是被煙灰缸或者什麽東西磕破了,筆挺的襯衫也變了形,皺巴巴地留著被人拉扯過的痕跡。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狼狽也有一種狼狽的俊美。厲遠人過中年,非但沒有淪為一個油頭大肚的平庸中年男人,反而因為被歲月格外優待,身骨清矍,風姿猶勝當年。厲逍他媽這麽迷戀他不是沒有理由的,連厲逍也是像厲遠更多一些。

厲逍問他:“她人呢?”

“你媽情緒不穩定,剛剛回房間休息了。”厲遠聲音平靜,從裏到外透出一種漠不關心的冷淡。

厲逍對他們夫妻倆之間關系的惡劣早已習以為常,只聳聳肩,說:“我上去看看她。”

厲遠卻把他叫住,說:“我叫你回來,為的是另一件事。”

厲逍站在樓梯,已經上了兩步臺階,他回身俯視厲遠,大概知道對方想說什麽,嘴角微微嘲諷地勾起來,果然聽到對方說:“我聽說你自己在外面開了個公司,是不是?”

“是,”厲逍耐性不佳,“怎麽了 ?”

厲遠臉色沈了下來,說:“你外公叫你去他的公司,你怎麽不去?”

厲逍說:“關你什麽事?”

父子倆對視著,好像是一種無聲對峙。

厲遠先開了口,他退讓一步,說:“你這些小打小鬧,我不會幹涉你。”

“但是你外公最近身體不太好了,你既然回來,有時間就多去陪陪他,公司裏該學的也撿起來,整天在外面瞎混,能成什麽樣子?”

厲逍沒說話,轉身上樓去了。

厲逍在門口敲了兩下,裏面的回應是傳出砸碎瓷器的聲音。

厲逍對這個也已經駕輕就熟,他說了一聲:“我進來了。”

便不再等對方回應,推門而入。

關盈背對著他坐在床頭,聽見開門的聲音,反手又從床頭櫃抓起一個茶壺扔了出來:“滾出去!”

厲逍避開了那個砸過來的茶壺,等那聲嘩啦響完之後,他才開口,說:“你又和他打起來了?”

聲音冷靜而平淡,頗有種他父親的口吻,盡管他自己並不察覺。

關盈轉過身來,她穿著絲綢的睡衣,頭發未經打理,蓬亂地披散於兩肩,她臉色不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貧血,膚色也很蒼白,因為儀容不整,更顯得她神經衰弱了。

她說話的聲音也很刺耳,要戳穿人的耳膜似的,她尖利地說:“他又要去找別的女人!”

厲逍聽到這千篇一律的控訴,心裏毫無波動。年紀小的時候他還會為父母之間的不和覺得困擾,焦慮而暴躁,企圖想要改變什麽。等慢慢長大之後,他清楚地知道了這兩個人一個是情緒容易失控的神經病,一個是麻木沒心肝的負心漢,他們熱衷於折磨對方,不肯放過自己,還想拉他一起下水。

厲逍對這兩人的恩怨情仇已經再提不起興趣,更不想成為他們之間的犧牲品,所以他決定遠離他們,而離家多年之後,回來又面臨了同樣的場景,厲逍只覺得反感。

他神色冷漠,無動於衷地說:“所以他不愛你,貪圖你的財產和你結婚,這麽多年一直如此,你為什麽還不和他離婚?”

關盈用那雙暗沈沈,又帶著病態目光的眼睛盯著他,仿佛從他身上看到某個人的影子,她從喉嚨裏發出古怪的聲音,說:“你還真是他的親兒子,一樣的冷血,你們都巴不得早點擺脫我是不是?”

“我不會離婚的,”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就算我死,也要拖著他和我一起進墳墓。”

厲逍盯著她,對方眼裏的瘋狂和偏執隱隱讓他覺得頭皮發麻。

這世上一切,一旦泛濫就會成災。

被這樣的人纏上,會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而他絕不可能放任自己這樣去愛一個人,絕望而毫無生機,心被對方捏在手裏肆意揉搓,不能自主地變成一個瘋子。

他不能去想象,更不能容忍最後會變得這樣醜陋的自己。

厲逍開車回公寓,他一向不在家裏過夜,再晚他也不會留在那個家裏。

到樓下的時候已經淩晨,厲逍從電梯裏出來,看到自家門口蜷縮著的一個人影,他腳步一頓。

7.1

厲逍走過去,他沒有刻意壓低腳步聲,聲控燈因為腳步聲而亮起來,門口縮著的人被光亮一激,肩膀動了動,醒了過來,睜開了眼,正好與頭頂的厲逍對視。

厲逍問他:“你怎麽還在這裏?”

時郁仰著頭望他,聲音有些異常的沙,說:“……我想等你。”

厲逍看著他,對方剛睜開的眼睛還不很適應強光,微微地瞇著,眼角有點生理性的淚花,臉頰兩側各有一團睡出來的紅色。

厲逍心裏默算了下,從他打電話讓時郁回去,到現在差不多三個多小時。

他還沒從這番計算裏抿出點什麽心情,聽到時郁又小聲地說了一句:“……我們好久沒見了。”

厲逍說不出什麽話來了,他打開門,對人說:“進來吧。”

時郁臉上又顯出一種很高興的樣子,他要從地上起來,但是大約因為一個姿勢蜷太久,整個人有點僵住了,差點沒站起來,厲逍伸手扶了他一把,才讓他站穩了。

“謝,謝謝。”兩人離得近,時郁說話時,散出一股滾燙的氣息,噴到厲逍的臉上。

而厲逍握著的手腕,溫度也過於高了,厲逍這時仔細看時郁的臉,才看出他臉上簡直紅得有些不大正常。

厲逍伸手摸了摸時郁的額頭,立刻皺起眉來:“你發燒了?”

時郁睜著眼睛,那眼角微微發紅,又濕漉漉的,顯然也是因為燒起來了的癥狀,但他本人不察覺,還有些懵似的:“我不知道,有嗎?”

在厲逍的逼視下,他聲音又弱下去,說:“……只是這兩天熬夜比較多,有點點感冒,我已經喝過藥了。”

難怪之前打電話,他聲音聽起來就不大對勁。

厲逍臉色不好看,幾乎是有些發怒地瞪了他一眼:“自己身體怎麽樣,你心裏一點數也沒有嗎?”

還自作主張在四面通風的樓道裏等那麽久。

時郁被教訓的小孩一樣,不知所措地垂下頭。

厲逍沈著臉把人拉進屋,讓人脫了外套,量過體溫後厲逍臉色更難看了,他又找來退燒藥和冰袋,全程不發一言,生氣似的,也不知道是在跟誰生氣。

時郁在他的氣壓下也感到惴惴不安,老實地乖乖吃藥,給自己額頭貼上冰袋,連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一通折騰下來,時郁終於感到了病魔的侵襲,大腦昏昏沈沈,身上冷熱交加,他裹在被子裏,覺得眼皮很沈重。

厲逍站在床頭,臉上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說:“今晚看能不能退燒,明天還是燒的話,就得去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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