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改,依然說的是‘好鵝子’,可我們卻並沒有笑場,真是太意外了。這時候,我們的導員對我們說,‘這次班會非常成功,我很為你們感到驕傲,但最讓我感到高興的是,從今天起,你們不在是高中生,而是一個真正的大學生了。’看我們都茫然不知所以,導員繼續說,‘在人的成長經歷中,總會有一些節點,讓我們瞬間長大,讓我們可以轉身從容地審視從前的自己。記住今天,記住這個你們人生中最華美的一次轉身。’”

全場鴉雀無聲。

解子揚低笑了一聲;“同學們,雖然有一句話叫條條大路通羅馬,但這條路上的風景是不同的。如果大學是路邊的一個驛站,就現狀而言,在一個好的驛站裏積蓄力量時遇到對我們有好的影響的人和事的幾率要大很多。而從現在開始,三年後,兩年後,還是一年後,走進哪個驛站,決定權在你們自己手裏,為此拼盡了全力,如果真的造化弄人,起碼可以無悔。”

解子揚什麽時候坐下的,可能已經沒人在意了,再反應過來時,全場爆發了經久不衰的熱烈掌聲。

吳邪低著頭,偷偷紅了眼眶,高中三年,大學五年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飛過。也許這樣的話,真的能觸動的還是有過這樣經歷,已經能轉身從容審視自己的人,但從全場的掌聲來看,孩子們就算不懂,起碼他們已經被感染了。

能從萬千學子中脫穎而出,進到金字塔頂端的九中,孩子們需要的不是疾言厲色地批評,不是磨破嘴皮地嗡嗡教導,他們需要的只是一種引導,讓他們在對前路的迷茫中看清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麽,願意為此奉獻三年的熱血和堅持,並能自覺地遠離外來的誘惑和幹擾一往無前地跨進另一扇驛站的大門。

張起靈,這就是你的目的和所要的效果對麽?你相信每一個孩子,你愛每個孩子,你要讓九中成為他們人生中最好的一個驛站,你為他們找尋可以勝任這項工作的導師,你默無聲息地用你的方式改造著九中和九中的每一個老師——在引導的同時被引導,共同來完成這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業。

教育,不單是教,還有育。

百科辭典上對“育”的解釋是:按照一定的目的長期地引導和訓練。

對,是引導,而不是灌輸。

吳邪坐直了身體,找尋前排那個沈默的背影,猜測他的表情和藏在冷漠表象之下的——那顆心。

如有靈犀一般,他轉身,依舊沒有表情的臉,依舊淡然地幽深的眼,越過眾人直直地和吳邪的視線糾纏在一起。

人群中,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只有你,會懂我。

只是,我的心,真的剝開來,你願意看麽?

吳邪這廂三魂丟了七魄,會場那廂掀起了另一輪新的高潮。

“怎麽了?”吳邪剛剛回神,就聽胖子笑罵,這幫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胖子回過頭來掃了一眼吳邪:“快看看,樓上的,那邊,是你班的兔崽子不?明天給我揪教導處來。”

吳邪順著胖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還真是自己班那塊,要不就是隔壁班,剛剛光顧走神了,這會這麽熱鬧到底是咋了?

“好像是,要不就是七班的,咋啦?老師都發完言了?”

胖子懶得理他,一嗓子沖各位副班主任吼出去:“都是誰班的兔崽子,明天都給我揪教導處去,反了天了……”

大家一陣哄笑。

吳邪聽了聽發言的內容,不由得同情起胖子來。

看來教師的發言結束了,現在該是學生發言了。既然話題是“我的九中”,那談話的內容無外就是校園怎麽樣,老師怎麽樣。而看這樣子,吐槽的焦點都集中到了給他們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教導處主任身上。

而且明顯地,學生們受到了剛剛新老師發言的影響,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長江後浪推前浪,開始只是幾個大膽的調皮的學生在說,後來,學生們主動跑到主持人手裏搶話筒,話題漸漸地從胖子蔓延到幾乎所有老師,就連校領導都沒有幸免,一個個吐得相當的有創意。再後來更是發展到,沒有被吐槽的老師默默地在心裏流淚——是不是老子不夠有個性啊,怎麽還沒吐到我啊!

吳邪都快笑抽了,九中是他的母校,有很多老師以前教過他的,這過了五六年了,怎麽孩子們的吐槽和自己當年吐得一樣?也太不與時俱進了吧!

吳邪控制著自己的氣息,不能笑得太狠,不然一會兒唱《在梅邊》一準岔氣。他的節目比較靠前,因為今年是雲彩壓軸,解雨臣又要配合他《在梅邊》裏的青衣,所以,早點演完,好給解雨臣調控下面節目的時間。

掏出手機看了看,也差不多該去換行頭了,想到“行頭”想到解雨臣,吳邪牙根直癢,在心裏咆哮了兩遍:尼瑪的啊!讓那個帶墨鏡的精神病快點來收了這個妖孽,快點來為直男除害吧!

遠在S市的黑眼鏡窩在轉椅裏,兩腿交叉架在辦公桌上,盯著眼前飛快閃動的電腦熒屏上的代碼,猛然間來勢兇猛地連打了兩個大噴嚏,差點把鼻血都打出來,連忙放下長腿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鼻涕,擡頭看看中央空調,嘴裏嘟囔著,見了鬼了,大九月天的打噴嚏,哪個不開眼的念叨我。

上午,學校的道具箱運過來的時候,解雨臣給吳邪挑了一堆長長串串掛在腰上、脖子上、手腕上的鏈子,說是這樣跳起來比較酷。當然,給他伴舞的男生們更喜歡,不用學校準備,自己就把自己打扮得又潮又酷。最後,解雨臣還拉著吳邪的手說,這又細又長的手指真好看,你該不是練過鋼琴吧。吳邪一陣惡寒,一把抓住解雨臣的手攤開五指和自己的合在一起,說道,瞧瞧,瞧瞧,你誠心磕磣我呢吧,你這手指比我長半個指節,還來說我的手長。解雨臣笑著將吳邪的手抓在手裏道,不能跟我比,我五歲就開始練琴,都二十多年了,一般人的手長成你這樣太少見,真漂亮。吳邪狠狠地抽出手,憤憤地朝解雨臣比了個中指。解雨臣手疾眼快,拿起一個指環套上去,一直擼到指根,嘴角挑得要多勾人就有多勾人,伏在吳邪的耳邊說,我不喜歡戴套,不過是你的話,我願意。滾你媽的,吳邪飛起一腳笑罵道。解雨臣心情極好地側身躲過,從道具箱裏挑出和這個指環一套的其他幾只遞給吳邪,還沒忘囑咐他,無名指上不要戴。吳邪接過來連同那些鏈子一並放進一個袋子塞在一個梳妝臺下的抽屜裏,看解雨臣眉目含笑地看著自己,長嘆口氣,說道,小花啊,小花,你怎麽就是個男的呢,不然,我一準把你娶回家,誰都不讓看,這他媽放出來不是為禍人間麽。解雨臣笑得更加妖媚叢生,你要娶也行啊,我是不拘上下的,只要你技術足夠好。天雷滾滾啊!吳邪石化得只有眼珠還能動兩下,這年頭,節操和臉皮一樣,都碎成了渣兒。甩了一個“算你狠”的手勢,吳邪默默無語兩眼淚地到舞臺中央幫忙搭架子去了。

將手機放回褲兜,吳邪壓了壓棒球帽的帽檐,正準備起身,一只麥克風就杵到吳邪的鼻子上。

麥克風一邊杵還一邊說:“時間的關系,我們再找最後一位同學發言,剛剛聽了那麽多同學的發言,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我們幾乎把所有的老師都吐槽了一遍,還有誰沒被吐啊!”

學生反應了一會兒,終於在幾個機靈的學生地帶領下,喊出了同一個聲音——吳校長。

吳邪一聽這個就明白怎麽回事了,一定是事先安排了一個學生來做最後這項艱苦地工作——吐槽大校長。

張起靈,你他媽的還不是一般的拽,你要不要把每個細節都設計進去啊!

如果一個學校的校長永遠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那學生永遠不可能把自己當成這裏的主人,只能是一個過客。這就好比一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能夠與民同樂,總會給國民帶來別樣的感動。就像周爺爺是永遠被懷念的,普京是可以被崇拜的,小布什是可以被扔鞋的,野田是可以被唾罵的,小馬哥是可以忘記就職宣言的。

“我的九中”——九中是我的,我是屬於九中的,所以,我必須為她光耀門楣。

同理,

“我的祖國”——祖國是我的,我是屬於祖國的,所以,我必須讓她強大富足。

這麽看來,剛剛吐槽張校、潘校、劉校的差不多都是安排好的,畢竟以一個高中生的膽識,這麽直直地站出來吐槽校領導,還是很有難度的。

而這個女生主持人一定是忙亂了,忘了最後一個安排吐槽校長的同學坐在哪裏,迷迷糊糊地發現王教導旁邊坐了一個學生模樣的,而且還坐在最外邊——所有安排好的學生都是坐在最外面的。靈機一動地認定這個就是被安排好的學生,不是也一定是校學生會的,叫起來救場肯定沒問題。

吳邪想明白了之後,在全體師生齊刷刷射過來的看好戲的眼光中,嘴角挑了挑,不經意地往張起靈的方向看了看,想看看他面對這種局面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尼瑪!居然還是沒有表情!

吳邪擡眼看了看小女生主持人,顯然,這個孩子也發現了異常——這個看起來像學生的人有可能並不是學生。

想了想,對於張起靈安排學生吐的槽,他無從猜測,單論坐在這裏的人有膽子真正吐槽吳三省的恐怕除了他吳邪,不做第二人選。

接過話筒,吳邪瞄了一眼最前排正中央空著的座位,那老不著調不在,吐死他丫的,反正師生同樂的日子,翻臉?找你得意的幹將張蘿蔔去吧!

打定了註意,吳邪清了清嗓,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舞臺,面向學生。

而樓上,阿寧班上的學生發現是他們的副班主任,馬上大聲地喊了起來。

“嗯……各位老師好,各位……校友們!”

校友?經過了最初的楞神,學生們大聲地“校友,校友”地回應著。

“五年前,我還和你們一樣穿著同樣的校服坐在三年二班的教室裏和山一樣的各科習題死磕……還有這位,剛剛發言的解老師,當年我們是一個班的。”

沒等吳邪點名,解子揚乖乖地極配合地站起來向學生們致意,搞得像領導巡視一樣。

“三個月前,我走出了Z大的校門,回到九中。今天,我在這裏過屬於我的節日,誠惶誠恐地接受大家的祝福。”吳邪很嚴肅地說完這段話,馬上換了一種語氣和表情,“校友們,若說吐槽吳校長……我以過來人的身份給大家爆個料。我剛到九中的時候,吳校長有一個情投意合的戀人,他以身作則地告訴我們千萬不要早戀,花開得太早都是美麗的錯。”

學生們哈哈大笑。

解子揚迷茫地想,吳校長啥時候說過這話?要是說了,不把我們的小心肝兒嚇抽了啊!

“後來,我高三要畢業了,吳校長有一個情投意合的戀人,他語重心長地告誡我們千萬不要戀得太早,路邊的野花不要采,要朝著高嶺之花前進前進再前進。”

說到這兒,連老師們都不淡定了,跟著學生們一塊起哄。

再次驗證了一個真理——八卦是不分年齡性別和職業的。

“再後來,我大學畢業了,吳校長有一個……”

學生排山倒海地吼:“情投意合的戀人。”

哈哈哈哈哈……

吳邪也笑不可支:“他痛心疾首地告誡我,該出手時就出手吧,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然後,我終於忍不住了,我說,敬愛的吳校長,您那朵高嶺之花啥時候結果啊……然後,你們猜,吳校長怎麽說?”

咦?氣氛怎麽不對了?怎麽突然鴉雀無聲了?

看了一眼旁邊的女生主持人,正維持著張成O型的嘴,拼命地眨巴眼睛。

本想賣個關子,可突然沒人回應,這下半句話還說不下去了。

吳邪有點急,誰來給個臺階下來啊!

胖子終於忍不住了,拉了拉吳邪,示意他轉身。吳邪疑惑著轉過去,往舞臺上一看——OMG!

吳三省正站在舞臺的中央,手裏拿著個麥克風,看吳邪轉過頭來,舉起麥克風哼了兩聲,說道:“吳校長說,同學們,接下來,讓我們狂歡吧!”

15

吳邪在山呼海嘯般的叫喊聲中,壓低了棒球帽帽檐,弓背貓腰往後臺的化妝間跑。剛跑到後臺就被人一把拎著脖領子揪住了,用腳後跟想都知道,這肯定是他敬愛的三叔校長。

“那個……三叔……您啥時候回來的?省裏那幫人搞定了吧?解叔沒喝趴下吧?您沒喝多吧?晚上聚餐不用我幫您擋酒吧?”吳邪機關炮一樣地往外噴問句。

“小兔崽子,你三叔我就是喝多了,收拾十個八個你還是綽綽有餘,膽肥了啊?連你三叔都敢開涮!”吳三省不比吳邪高,但這會兒吳邪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球,要是有人經過,肯定以為校長在教訓哪個犯了錯的學生。

“沒沒沒……哪兒敢啊!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拿您老人家開涮啊!我這不是受海月老……哦……不,是海主席的委托,發動群眾解決您那終身大事的問題麽?再說,您大侄子從來都是拿您當親爹一樣看待。”吳邪陪出個迷死人不償命的賤笑。

“去你的……”吳三省驚醒,左右看了看,沒有學生註意到這邊,壓低了聲音說,“你小子就長了張好嘴,我有你爹那麽老麽?滾去吧,今天再搞砸了,咱們新帳舊賬一塊算!”說完,松了吳邪脖領子,擡腳就想踹過去。

難道,課上砸了的事,三叔也知道了?

吳邪躲著那一腳,飛快地竄到最裏面的化妝間。心想不能夠啊,這麽雞毛蒜皮的事都知道?轉念一想,豬了吧,剛剛爆料了人家情投意合的戀人,當然你儂我儂之後,也得來點調味的,不然總吃豬肉也膩得慌不是?自己指不定當了人家多少回下酒小菜了。

化妝間裏,解雨臣已經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此時,正對著鏡子解領結。看到吳邪進來,笑了笑,說道:“快著點吧,那邊第一個節目已經開始了。”

吳邪回手關上門,手指已經搭上了腰間的皮帶,轉過身時,看解雨臣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吳邪也沒在意,麻利地解開皮帶,一邊往椅子上坐一邊把褲子退下來摟在大腿上。

“我褲子呢?”吳邪低頭解鞋帶。

半天沒等到回音,擡頭一看,猛地反應過來,急忙起身把褲子拉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你是……”

以吳邪僅有的對同性戀的了解,自己此刻的行為就和一個大姑娘在一個大老爺們面前脫衣服是一個效果。

靠!爺才不是大姑娘!啥破比喻,語文學不好就是他媽的操蛋!

解雨臣靠在梳妝臺前,依然是笑,但很明顯地,眼裏已經泛出了桃花。

“沒關系,這是占便宜的好事。你要是覺得虧,我讓你看啊……”解雨臣將皮帶扣解開,隨手把襯衫下擺從皮帶裏拉出來,從上到下一個一個解著紐扣。

隨著修長的手指靈巧地翻飛——鎖骨、胸肌、腹肌……內褲的邊緣……搖搖欲墜的皮帶扣。

吳邪腦子轟的炸開了,他的眼前出現了……另外一個身體!

不可否認,解雨臣的身材很好,修長、高挑、而且由於學過戲的原因,整個身體柔韌而有彈性。

可為何看在吳邪的眼中,只有美,而不是……性感?

吳邪直盯盯地看著解雨臣脫掉襯衫,隨意地扔在椅背上,然後拿起戲服的白色裏衣披在身上,再伸長手臂套進肥大的袖子裏。

“怎麽?對我有興趣?”

吳邪狠命地咽了咽口水,搖了搖頭,面帶迷茫地輕聲說了一句:“怎麽會不一樣?”

解雨臣挑眉:“嗯?什麽不一樣?”

吳邪還是呆坐著,好像沒聽到解雨臣說什麽,眼前滿是胸前蹲踞著一頭踏火焚風神獸的性感的身體……

身為一個直男,吳邪被嚇了一跳,並不知所措……

“吳邪,你這個樣子,讓我很受傷。”解雨臣已經將裏衣穿好,扣好皮帶,領口處系得嚴嚴實實,隨手拿起青綠色戲服搭在臂彎,笑盈盈地看著吳邪。

“小花,在你看來,是不是看到……看到……男人的身體,嗯……都會有感覺?”

“哈哈哈……吳邪,你當我是什麽?你是不是看到一個女人的身體就會有感覺?”

“當然不是!我只對有感覺的………有感覺……”

“那不就得了?”

解雨臣走過來拍了拍吳邪的肩膀:“我出去看看,你抓緊時間。”

“砰”的一聲門響,吳邪才回過神來,連忙脫了褲子,換上解雨臣統一采購的一條褲腿能伸進去兩條腿的面袋子一樣的褲子。上身的T恤也是統一的,伴舞的學生是黑色,而他的是白色的,一樣的肥大,半袖的袖子恨不能長過手肘。還好,吳邪的肩比較寬,能撐起來,也還是逛,那些十七八歲的細得竹竿一樣的男生,穿這件衣服更是在身上逛來逛去。亂七八糟的鏈子一條條帶在身上,都收拾停當了,吳邪又看了一眼鏡子,果然又帥又有型,對著鏡子擺了個舞蹈裏的POSE,吹了聲口哨,滿意地拉開了門。

“吳老師。”

吳邪嚇了一跳,差一點將門直接砸過去。老天,開什麽玩笑,剛剛意淫了一個性感的身體,這會兒身體的主人就杵在門口?

“張校,有……有事?”

“車鑰匙。”

“哦哦哦……”吳邪這才想起,剛剛回來的時候,自己腦袋上都是青煙兒,進來之後都忘了把車鑰匙還給張起靈。

“那個……張校……你要出去?”吳邪跳回屋裏,從換下來的褲子兜裏掏出車鑰匙交到張起靈手裏。

“去請解局長。”

“解局長要來?”

“嗯。”

解連環和吳三省的關系不一般,平時也常往九中跑,像自己娘家一樣,每年的教師節晚會幾乎從不缺席,剛剛沒和吳三省一起過來,估計是被公務纏住了,現在派一個副校去接——這面子上的事,不論關系怎麽樣,還是要做足的。

“張校,你……這就走?”

這就走?雖然這根蘿蔔一定沒聽過《在梅邊》,不懂欣賞,不看也罷,可就是怎麽都揮不去一絲小失望。

“怎麽?”張起靈盯著吳邪的臉看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中午喝得不多,教育局不遠,一會兒就回來。”

他在對我解釋麽?他真的在對我解釋麽?

吳邪楞在原地,腦子轉不過來。

張起靈看著吳邪,由上到下,嘴角彎了彎。

“吳老師,要上場啦!”

“來啦!”吳邪應著,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從張起靈身邊溜走。

《在梅邊》這首歌被解雨臣重新編了曲,把前奏拉長,節奏加快,更加適合跳街舞,還編排了簡單的劇情,將學生的舞,吳邪的唱和解雨臣的花旦青衣搭配得恰到好處。

雲彩看見吳邪這一身打扮,圍著他誇張地轉了一圈,問周圍的學生:“吳老師帥不帥?”

“帥!”就連解雨臣都跟著喊了一聲。

吳邪雙手抱拳對著雲彩深鞠一躬,用戲腔誇張地唱了一句:“小姐,折煞小生了(liao)!”

雲彩笑著躲開了:“等會兒,我給你報幕去。”

“多謝……啊……啊……”

吳邪一個眼神,幾個伴舞的男生學著他的樣,拿著戲腔沖著雲彩深鞠躬。

“哈哈哈……”大家笑成一團。

這邊打鬧著緩解緊張氣氛,那邊大幕也已經合上了。

“我去報幕,你們都別緊張啊!”雲彩挨個拍了拍學生的肩,轉身去臺上報幕。

幾個同學飛快地將事先準備好的道具搬上舞臺,在舞臺一角沒入幕布的地方裝飾了一個小小的戲臺。

伴舞的男生跑上舞臺排好隊形。

一陣強力的金屬音樂中,大幕緩緩拉開,幾個男生的舞技艷驚四座,臺下一片尖叫聲。

大幕完全拉開,露出吳邪在舞臺的一邊抱著肩對著幕布收攏的方向看得津津有味,不時隨著節奏搖擺身體。

解雨臣在幕布遮掩的地方清唱《牡丹亭》第十四出《寫真》。

他臉上沒有上妝,一是上妝卸妝太麻煩,二是他也不願意在學生面前扮女裝,只是換了戲服,唱幾句唱詞,再把水袖甩出來讓觀眾看見,明白吳邪正在戲臺下聽《牡丹亭》這個意思就可以了。

麗娘對畫輕嘆:丹青女易描,真色人難學。似空花水月,影兒相照。畫的來可愛人也。咳,情知畫到中間好,再有似生成別樣嬌。

丫鬟打趣:只少個姐夫在身傍。若是姻緣早,把風流婿招,少什麽美夫妻圖畫在碧雲高!

麗娘輕笑:春香,咱不瞞你,花園游玩之時,咱也有個人兒。

丫鬟驚道:小姐,怎的有這等方便呵?

麗娘回道:夢哩! 有一個曾同笑,待想象生描著,再消詳邈入其中妙,則女孩家怕 漏洩風情稿。這春容呵,似孤秋片月離雲嶠,其蟾宮貴客傍的雲霄?春香,記起來了。那夢裏書生,曾折柳一枝贈我。此莫非他日所適之夫姓柳乎?故有此警報 耳。偶成一詩,暗藏春色,題於幀首之上何如?

丫鬟喜道:卻好。

麗娘吟道:“近睹分明似儼然,遠觀自在若飛仙。他年得傍蟾宮客,不在梅邊在柳邊。”春香,也有古今美女,早嫁了丈夫相愛,替他描模畫樣;也有美人自家寫照,寄與情人。似我杜麗娘寄誰呵!

解雨臣一人分飾二角,吳儂軟語將個麗娘與春香躍然眼前。

編曲編得非常巧妙,將昆曲和電子舞曲完美的融合起來,一邊是咿呀呀的輕聲細語,一邊是小夥子們的矯健舞姿。吳邪則站在臺邊一臉陶醉的表情,這倒真不是演的,他是真的被解雨臣的唱腔驚了。平時排練的時候,這段解雨臣都不唱的,只排學生的那段舞,吳邪實在是沒想到配合起來效果竟然是這麽的好。

這段唱完了,幾個跳舞的男生齊齊攏過來將吳邪往舞臺中央拖,解雨臣適時的將藕粉色的水袖甩出來,吳邪抓在手裏,又被迫放下,一步三回頭地被拖到舞臺中間站定,扭頭對著舞臺側面勾了勾手指,猛地啟動身體,隨著音樂開始了第一段說唱:

這廂是 夢梅戀上畫中的仙

那廂是 麗娘為愛消香殞碎

…………

臺下的叫喊聲浪一樣的壓過來,完全蓋過了吳邪和樂隊的聲音。

等再能聽清的時候,已經到了:

但親愛的 我為你狂 我為你變

就讓我愛你愛的很深很遠很古典

春水望斷 夏花宿妝殘

誰聞秋蟬 誰知冬來

冷秋千 笑聲似猶在

剪不斷思念 欲理還亂

前緣 等待 再續 後愛

夢梅 麗娘 還魂 歸來

歲月 摧殘 發白

就叫我白了頭 鐵了心去等去愛

這段說唱不要求吳邪合上後面伴舞同學的動作,只要合上節拍做一些差不多的動作就可以了。可沒想到吳邪也是臨場興奮型選手,看到現場這麽嗨,動作的幅度加大,裝酷耍帥一個都不能少,還即興地做了幾個高難的動作,一邊的T恤下擺掛在系在右邊胯骨上的大皮帶扣上,要多拽有多拽。

說唱完了,就是這首歌的主歌部分:

在梅邊落花似雪紛紛綿綿誰人憐

後面的學生齊聲喊了一聲:

“餵哦”

在柳邊風吹懸念生生死死隨人願

“餵哦——”

這兩句之後,唱到“千年的等待滋味酸酸楚楚兩人怨”的時候,全場師生齊喊:“餵哦——”

牡丹亭上我眷戀日日年年未停歇

“餵哦——”

這麽配合,吳邪也沒想到,左手捂著棒球帽低頭輕笑,右手帶著四個指環的修長手指豎起擋在帽檐前,幾個大幅度的滑步之後,手掌握拳伸出食指指向臺下,隨著音樂的節奏極炫地做了幾個和觀眾互動的動作。

帥呆了啊!

緊接著又是一段說唱:

不停歇 不恨不怪不怨尤誰

只等待 牡丹開成燦爛的天

讓傳奇 永遠被人看見

讓紅塵世人能夠感動能夠深深了解

吳邪往舞臺右前方剛剛解雨臣唱花旦時的方向走了七八步,弓身擡腳踏在搭好的戲臺上,將舞臺的主角留給後面跳舞的男生。

接來下有一段解雨臣唱的青衣,把麗娘題在畫邊的這首詩完整地唱出來。編曲編得很長,需要吳邪和學生齊跳一段舞。這段舞是個舞蹈特長生編的,動作很難,幅度很大,完全滿足十七八歲小男生對耍帥的全部要求,更主要的還是要跳整齊,非常消耗體力。所以之前的這段說唱讓吳邪移到戲臺邊邊說邊把氣喘勻,不但要給接下來的舞留點體力,還要給最後那段變態的說唱說下來不至於死在臺上留點餘地。

可吳邪這時候已經完全興奮起來,就是站在原地照樣隨著節奏得瑟得——用胖子的話說,要多吊有多吊!

說完了,吳邪回到隊伍中留給他的位置和幾位男生擊掌相賀。然後,身邊的男生將事先插在背後腰帶裏的棒球帽用很炫的手法抽出來戴在頭上,吳邪雙手攏在嘴邊誇張的大喊了一聲“啊哈”。

這一套結束之後,音樂瞬間停了下來,從舞臺頂部打下來的五彩光柱齊齊地打在他們身上。音樂再響起的時候,舞蹈也驟然開始,伴著解雨臣青衣的唱腔,簡直美到爆!

熱舞結束了,吳邪站在原地開始唱最後一段,其他男生們則將頭上的棒球帽四面八方地往臺下扔,惹得又一波激烈的尖叫。

剩下最後一段變態的說唱,男生們往兩邊散去,故意站得歪歪斜斜地看著吳邪。

吳邪低著頭滑到舞臺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在梅邊不知愛何時出現

在現實生活還是只能在夢裏面

牡丹亭描述的浪漫不可思議

尤其是對我們這種新新人類

尤其是對我們 生活太忙亂

沒有時間吃飯 上網到眼睛酸

科技發達好有效率

……

臺下的叫好聲一浪高過一浪,吳邪眼冒金星口幹舌燥胸口發悶,怎麽把最後一句說出來的,自己都不知道,當他把最後一句“柳夢梅的美夢裏,湯大師帶我們回去充滿愛的牡丹亭”說完的時候,眼前一黑,好懸沒背過氣去。

一群女生尖叫著沖上臺來,將吳邪圍個水洩不通,一束束花直戳到吳邪的臉上。吳邪勉強穩了穩,狠命地抽著氣,好容易才把這口氣倒上來。

招呼學生下臺去,吳邪騷包地面帶笑容向臺下深深一鞠躬,直接從舞臺上跳下來——這可不是耍帥,實在是腳軟得走不了了。

跳下臺趁著大幕拉上的黑,緊往旁邊走了兩步,雙手撐在膝蓋上拼命地喘。

開玩笑,這麽連蹦帶跳帶唱帶緊張,這會兒猝死在臺上都正常,站著站著,吳邪就要往下軟,可還沒軟下去,一只胳膊兜過他的腰提起來,拉著往後臺帶。

吳邪也沒什麽力氣掙紮,想著不是學生就是解雨臣,也沒在意,等到了後臺坐在一把椅子上,才擡頭看清了面前站的人——

“張……張校?”吳邪一口氣倒不上來,“你……怎麽還沒……”

“我怕酒精散不盡,讓潘校去接解局長了。”

“哦……”吳邪的腦子終於能動起來,“那你……剛剛一直在……”

大爺,你不會是剛剛一直在臺下最近的地方站著看著……看著……我……呢吧!

“嗯。”

嗯?

張起靈這聲“嗯”讓吳邪直跳了起來,差點掀翻了椅子。

不會吧,真是幽靈麽?連心裏想的啥都能知道?這哪裏是看人準啊,這明明就是讀心術!那那那那……

張起靈連忙伸手扶住吳邪,直直地看進那雙驚慌的眼睛,慢慢地擡手,懸在空中遲疑地頓了頓,終於覆上他的額頭,擦去密密層層地汗珠,又凝神了一會兒,挑了挑嘴角:“唱得很好。”

吳邪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手指微微發著抖,剛剛缺氧的大腦在張起靈覆上額頭的那一瞬又停止了供血和供氧,此時眼前一片模糊。

再恢覆神智時,張起靈已經走了。

只剩額頭上的——一指微涼。

16

喘勻了這口氣,才發覺身上的汗已經將T恤的前胸後背浸濕了,回到化妝室,看裏面雲彩帶著一群女生正在化妝,吳邪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就被撲面而來的尖叫聲嚇了個激靈。

雲彩回頭,看見吳邪連忙擠出來問了句:“有事?吳大帥哥?”

吳邪指了指化妝臺旁的一個手提包:“來拿衣服。”

雲彩回頭看了下,撇了撇嘴:“等著。”

不一會兒,雲彩提著包出來了:“別換了,這套多帥。”

吳邪笑道:“忙你的去吧,需要幫忙電話我。”

吳邪往洗手間的方向走了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