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確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懷霽看步蒔蘿的情緒已經穩定, 於是起身告退。他走了沒多久，步扶芳的腦袋就從門外伸了過來。

“你們？”她賊兮兮地往裏面瞧：“有情況？”

“不是, 做了個噩夢，誤把他當做了哥哥。”岑昕昕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實，她已經兩次認錯了哥哥。

“說起來他長得確實不錯，可惜辦過一場冥婚。”步扶芳還記得當年的往事，便對妹妹講了一遍。

這些過往，都跟岑昕昕在大晉太廟裏看到的一致。

她安靜地聽著, 但心中始終有幾件事不太明朗。凈界為何要讓她去太廟？以及，他說得很多話, 都是玄而又玄。

她問姐姐：“凈界在嗎？”

“他好像出去了。”

岑昕昕剛剛睡了一會，這會也睡不著，於是起身轉了轉洞府。後面有一片藥田，她坐在石凳上發了會呆。

夢境、現實，一幕幕從她的眼前閃過，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聯系。

還有那個重寒, 直覺告訴她, 那是一個不一般的人物。

雖然這裏有很多人，但是岑昕昕的心裏仍然放心不下。她離開淩仙宗, 是為了給父母報信, 現在得知他們無恙，她更想快點解決哥哥的事情。

夕陽西沈，日漸黃昏。

金黃色的霞光灑落到她的身上, 岑昕昕托腮思考，她在想自己離開了淩仙宗後，那裏會發生什麽事。

也許他們尚未發現自己失蹤，也許他們覺得自己畏罪潛逃……

但無論如何, 她是無法在這個洞府裏安心過日子的。

……

天黑的時候，洞府裏的幾位修士又聚在了一起，討論淩仙宗的事宜。

在場的諸人，蘇懷霽知曉最多，但一切都只是猜測。他問邱日子：“師伯，淩仙宗的祖師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懸掛在石壁上的火把劈裏啪啦燃燒著，幾人坐在蒲團上的背影，被放大投影到石壁上。為首的長須修士，沈吟片刻，道：“他與飛雲子一樣，是個少年天才，一生沈醉於修行。那一年，西極還處於戰亂之中……”

他將往事娓娓道來，眾人都聽得十分入迷。

據邱日子說，幾百年前，西極魔宗強盛，與仙門正道，一起平分天下。

西極與中洲等地有天塹，故而那邊的修士，很少會過問西極的事情。相傳西極的魔宗，是上古魔族的遺脈，修得上古魔功，比一般的修士要強大很多倍。

魔宗巔峰時，西極三分之二的修士都投靠了魔道，仙門正道的弟子，只能躲在靈氣枯竭的小山裏茍延殘喘。

有一年，祖師爺出現了。

祖師爺出場的時候，還是個不著調的凡人小童，除了長得好看，別無優點。他本來不想修仙，只是戰亂年代，有個靈根就可以混口飯吃。

他在一個小門派裏當燒鍋弟子，每日混吃混喝，也不怎麽修煉，就很鹹魚。

可是有一天，魔宗來了。

魔宗突襲了這個小門派，不僅踹翻了他的碗，搶走了他的糧，還看他長得可愛，要搶他去做童養爐鼎。

祖師爺怒了，徹底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誰也不知道他怎麽擺脫了魔宗，但是他此後，開始發奮修煉。他集結了一批被魔宗欺淩的修士，經過數年的艱苦戰爭，滅了大半的魔宗。

隨後，他帶領小夥伴，創建淩仙宗。追隨他的眾人，建立了其它西極四門，但都以淩仙宗為首。

此時祖師爺已經是合體期的修為了，堪稱西極第一人。不過，那個時代並不太平，魔宗時刻準備著卷土重來。

他們將死去的魔宗修士煉成魔軀，時刻不停地攻打西極五門，給大家帶來了無窮無盡的恐慌。

魔宗將天下變成了煉獄，五門創立之初，就已經元氣大傷，哪有這麽多精力對抗越拉越多的魔軀？

但是，祖師爺是個奇人，他不僅修真天賦高，運氣也特別好。他從一座古墓中尋到了上古的神族神器，並且用神器徹底打垮了魔宗。

此後，這個神器就成了淩仙宗的鎮門之寶，之後淩仙宗式微，但是其餘四門仍然不敢小覷淩仙宗，也是因此鎮門之寶的緣故。

……

故事講完了，和岑昕昕過往在課堂上聽到的不一樣。

淩仙宗的長老在給新生上課的時候，將祖師爺形容成‘正道之光’，是一個標準的三好英雄。不過邱日子這個故事，顯得更真實一些。

祖師爺之下的幾代弟子，以早、日、飛、升作為輩分排行，邱日子師伯其實是整個淩仙宗最老的一輩了。

雖然他至今還是元嬰期。

但是不可否認，他是淩仙宗最有閱歷的一個人，故事的真實性很高。

洞府裏的眾人，都不明白蘇懷霽為何在此時問到淩仙宗的歷史，但也沒有打斷他。

“師伯，”燈火晃動的石室內，蘇懷霽忽然道：“請問祖師爺，他的道侶是什麽來歷？”

“這個就說來神秘了。”邱日子搖頭道：“他一心求道，忽然有一日，領來了一個修為莫測的女子，與她締結道侶。沒多久，祖師爺就突破大乘期，飛升了。”

這個故事，淩仙宗的人大多聽說過，這是一樁美談。

但是岑昕昕今日再聽這個故事，她覺得有點不對勁。

修士渡劫飛升，其實是不能帶道侶一起的，除非道侶也是同樣的水平。祖師爺是西極第一大乘期修士，短時間內從哪裏又冒出了第二個？

難道是從中洲偷渡的嗎？

不可能，岑昕昕自己也搖了搖頭。西極地理位置特殊，想要從別的大洲來此，先要被雷海劈掉一階修為。

所以這麽多年，沒外人來西極。

大乘期的修士，歷經千辛萬苦才修煉至此，更是不可能輕易放棄了。

他問完這些話，凈界和邱日子的眼眸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仿佛明白了一些秘密。

蘇懷霽思索片刻，起身道：“師伯，諸位道友，一切奧秘可能都還藏在淩仙宗，在下要回去看看了。”

“你一人嗎？”白蘅搖頭道：“師弟，這太危險了，你消失多年，他們會懷疑你的。”

就算是變幻容貌，也容易引人懷疑。

他的確沒有一個合適的身份回去。

在場的諸人，基本都離開淩仙宗很久了，除了岑昕昕。

她也立刻站了出來：“我可以回去！我本來就放心不下哥哥，你們要找什麽，告訴我？”

“胡鬧。”步扶芳趕緊拉住她，焦急道：“你怎麽回去？跟他們說什麽？那裏都是豺狼，你才剛剛築基。”

“我家裏出事了，回家幾天也很正常啊。”岑昕昕不以為然道。

“那你也不安全！”

步扶芳不敢讓唯一的妹妹涉入險境，倒是凈界幽幽開口了：“我看此事也不難。不如讓蘇道友跟著，也好保護一下蒔蘿妹妹。畢竟此事，也只有蘇道友知道的更詳細一些。”

蘇懷霽皺眉道：“不可……”

他不想讓步蒔蘿涉入險境，但凈界已經取出了一枚玉貓佩，對眾人笑道：“此枚玉佩頗有靈性，內有靈泉和土壤、陽光，可以容納活人在裏面生存。”

岑昕昕理解，這是加強版空間，這等法器在他們家的錢莊裏，可是要賣上萬的靈石的。

凈界展示過後，話鋒一轉，對蘇懷霽道：“蘇道友可以藏身於此，讓蒔蘿妹妹佩戴在身上，神識可以互相交流。”

蘇懷霽：？？？

岑昕昕：？？？

面對倆人如被雷劈一般的表情，凈界十分坦然：“玉貓佩裏的神魂，不會被外界發現，非常安全。如果遇到意外，蘇道友也能立刻出來救人。妙哉，妙哉！”

邱日子頷首：“這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步扶芳還是放心不下，對妹妹道：“你別去，萬一出點什麽事情，我沒法跟父母交代。”

“可是哥哥還被關押在地牢裏。”岑昕昕搖頭道：“若是他們將我外逃的事情，遷怒於哥哥，這可就說不清了。我覺得可以，就是委屈了蘇道友。”

她接過玉貓佩，伸手撫過溫潤的玉面。

“多謝。”

岑昕昕執意要去，蘇懷霽見說不動她，只得點了點頭。

但是那玉貓佩……

他朝步蒔蘿那掃了眼，不知怎的，總覺得她的神態和言辭，都很像昕昕。

翌日清晨，岑昕昕佩戴著玉貓佩，乘坐葫蘆往淩仙宗飛去。

這一路上，她都沒有和藏身在玉貓佩裏的蘇懷霽說話，這種感覺實在是怪怪的。當然了，那人也沒有出聲。

葫蘆飛行的速度很慢，直到當天傍晚，天快黑了的時候，她才回到淩仙宗。

算起來，岑昕昕已經離開宗門兩天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她的失蹤。

為了保險起見，她打算先去慕煙師姐的丹房。

夜幕已經籠罩上山頭，一群群螢火蟲在山間飛舞。岑昕昕才到了山門，正擡頭仰望著祖師爺的雕像，神識裏傳來蘇懷霽的聲音：“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重長老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小阿蘿，你跑哪去了，還記得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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