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殷初是元嬰期修為，他重活一世知曉更多秘密, 殺他難於登天。

蘇懷霽看她有些郁郁不樂，安撫她道：“昕昕不必擔憂，這一世，步家不會被滅了滿門。”

她眸光閃爍，忽然看向他：“難怪步扶芳喜歡你，原來在過去她就喜歡你的這張臉, 所以這一世，也是一見鐘情。”

“可我不會喜歡她。”蘇懷霽微微一笑, 溫柔地凝視著岑昕昕。

他的話愈發顯得暧昧，讓岑昕昕的心慌亂地跳動了一下。她內心不安，又有些不解，用了好大的功夫才鼓起勇氣，問了一個無聊的問題：“為什麽？”

“因為……”他言笑晏晏，瞥了她一眼, 忽然改了主意, 笑道：“我既不是曾化，也不是殷初, 為何要喜歡她？”

“哦……”岑昕昕有些失望地拉長了音調。

其實, 曾化和殷初未必真的喜歡步扶芳，岑昕昕推斷，他很有可能是為了利益娶了她, 畢竟步家很有錢。

她分神想著，蘇懷霽忽然淡淡道：“但這並不是原因。”

“嗯？”

岑昕昕扭過頭，好奇地望向他。蘇懷霽看著她純真爛漫的神情，抿了抿唇, 將一些話咽了下去。

他本想說‘我心中有人便是你’，可說脫口而出的卻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需要原因。”

眼下，並不是表白的最佳時機。

岑昕昕很有可能會有新的人生，成為步蒔蘿，忘記一切往事。蘇懷霽並不想給她平添一些煩惱，如果她註定要離開，不如無憂無慮地走。

他始終認為，鬼道不是最好的選擇，既然有機會有可能，不如轉世為人。

青爐香煙裊裊，岑昕昕坐在霧氣的旁邊，整個人的身影也模糊了幾分。她呆呆地望著他，忽然問：“如果我真的在不久以後，轉世重生成了步蒔蘿，並且失去了一切記憶，你會回來看望我嗎？”

“會的。”他道。

岑昕昕道：“那你要跟我說些什麽呢？我應該會覺得你是個騙子，把你打出門吧。”

蘇懷霽失笑：“看著你成長就可以了，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等到輪回轉世，她就不認得他了。

鬼是沒有眼淚的，但是岑昕昕一想到這一點，就很想哭。她並不想輪回轉世，可她現在的模樣，只會給宿主增添很多負擔。

“你還是不要去探望以後的步蒔蘿，就當我岑昕昕死了吧。”她懨懨道：“反正，我也有了自己的牌位。”

蘇懷霽道：“你不想以後我去看望你？”

岑昕昕酸溜溜道：“不必了，反正在我看來，轉世的我也不是我。不過還是要拜托你給步蒔蘿提個醒，告訴她有關殷初的事情。”

“我會盡快解決這件事的。”他起身望向窗外，正好看到一灰衣修士，同另一人從步家靈石錢莊裏離開。

這二人，一個是金丹期修為，一個是元嬰期修為。

他們平平無奇，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蘇懷霽並沒有太多在意，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殷初，現在會在做什麽？

他的行為很詭異，明明可以坐等步蒔蘿出生，卻提前擄走了岑昕昕。

也許他等不及了，想要提早掌控這一切。蘇懷霽凝神思索片刻，忽然聽到房外傳來輕微的動靜。

神識已經朝外探去，有人在盯著他們。

步家靈石錢莊裏，沒有步子羽的命令，沒有人敢這麽做。

蘇懷霽沒有動，他靜靜地望著窗外，元神離體。剎那間，整座小鎮的動靜，都盡收眼底。

……

傍晚時分，步扶芳從街道上閑逛回來了。

她給尚未出世的妹妹買了一條手鏈，上面懸掛著三個小鈴鐺，每一個鈴鐺都是個儲物袋。她正準備去找蘇懷霽，步子羽攔住了她。

“扶芳，”他一把拉過她：“最近不要到處亂跑了。”

“我沒亂跑。”步扶芳解釋：“我只是要去找哥哥的道友玩啦。”

“他也不行。”兄妹二人到了室內，步子羽神色嚴肅地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玉簡，遞給了步扶芳：“這是我派人從淩仙宗打探的消息，你看看。”

步扶芳剛剛練氣，但她從小生活在修真世家裏，對各種法器的操控都很熟悉。她分了一絲神識入玉簡，瀏覽裏面的信息。

玉簡裏稱，在前不久的西極五門試煉裏，淩仙宗確實出了事。築基弟子蘇懷霽，同青黛、荊介，到了渡緣谷的滿月花海。

期間，荊介中了邪術，給蘇懷霽飲下一杯不明液體。

隨後，蘇懷霽就召喚出了一只鬼，和憑空出現的一個元嬰開始鬥法。後來那元嬰敵不過他們，被打爆了……

蘇懷霽，自此之後就逃離雲海秘境，再也沒有回淩仙宗了。

步扶芳讀完玉簡裏的內容，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這說明哥哥的道友很厲害呀，再說了，淩仙宗又不是什麽好地方，離開又怎麽啦？”

“你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步子羽道：“築基期弟子豈能打爆元嬰？還有，他說自己辦了一場冥婚，這是正常修士能做出來的事情嗎？”

“那元嬰是誰呀？”步扶芳問。

他沈默了一下，搖頭道：“不知道。”

“說不定是壞人呢！”步扶芳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頭，語重心長道：“哥哥，你不要聽風就是雨的，淩仙宗都沒有通緝他，說明事情可能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再說了，他鬥元嬰不是為了救同門嗎？”

她說著話的時候，手腕上的鈴鐺手鏈叮叮當當，發出悅耳的聲音。

步子羽楞了楞，沒想到平日裏不靠譜的妹妹，今日說話這麽有道理。

“再說了，鬼怎麽和元嬰鬥法呢？真是三人成虎。”步扶芳笑道：“哥哥聽誰說了閑話，我找他去。”

步子羽不想將那木初的事情說出來，妹妹原本也不該陷入到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他低頭看她：“你還是回家吧，照顧母親，等小妹妹出生，我也該閉關沖擊金丹期了。”

“我才不回去，妹妹還有大半年才能出生呢。”步扶芳朝他翻了個白眼：“你管我。”

步子羽確實管不住她，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妹妹跑了出去。好在五樓設了禁制，步扶芳上不去。

“哥哥，你什麽毛病！”她憤憤罵了一聲，轉身跑出了錢莊。

步扶芳的身上有很多跟蹤法器，步子羽也懶得管她，任她玩去了。

夜幕籠罩，小鎮的夜市卻很熱鬧。花燈懸浮於夜空中，行人如梭，步扶芳行走在街道上，心不在焉地看著兩側的小攤。

冷不丁，她在前面的石橋上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好似哥哥的道友。

他也來閑逛嗎？

步扶芳的心砰砰跳，她朝前奔去，準備到石橋上給他一個驚喜。她剛剛跳到那人身前，擡起眼，就露出了一個失望的神情。

竟然不是蘇懷霽。

這人雖然也長得很好看，容貌俊秀，但確實不是他。

步扶芳沒了興致，正欲溜走，那人卻笑看著她：“姑娘，你只顧看著在下做什麽？”

“誰看你了。”她對沒興趣的人向來沒什麽好脾氣，擡腳就要走。

“姑娘，”他攔住了步扶芳的路，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那你現在看看我如何？”

步扶芳皺眉：？？？

她尋思這人有什麽毛病，沒好氣看了他一眼。對方是金丹期修為，雖然長得不錯，但是比起蘇懷霽還是差了很多。

他挑眉朝自己笑，步扶芳只覺得油膩。

“你誰啊？”她後退一步，道。

“在下殷初。”他笑道。

步扶芳不認得這個叫殷初的人，若放在往日，她可能會對他很感興趣。她無所謂道：“我看完了。”

殷初雖然還在笑，但是他藏於這張面皮下的眼裏，盡是狠厲之色。

他曾經的道侶，現在對他並不感興趣了。

只是因為這張臉不再是蘇懷霽的面容了嗎？

女人，可真是好色！

他不甘放棄，在前一世，明明自己沒有費一點努力，這個女人就投懷送抱。他還想再試試，於是溫柔道：“敢問姑娘芳名？”

“本姑娘姓步，叫不知道。”步扶芳面無表情道。

他眸光一冷，瞬間釋放出元嬰期修為的壓迫，讓步扶芳渾身戰栗，跌倒在地。殷初盯著她，很想現在就殺了她。

礙於石橋上人多，殷初伸手拽起她，將她瞬間帶離石橋，到了鎮外的荒野上。

“你要做什麽？”步扶芳尖聲道。

“你這個愚笨的女人。”殷初冷冷盯著她，今日倆日相遇，他都沒有成功，心中有了極強的挫敗感：“你就這麽喜歡蘇懷霽的臉？”

步扶芳一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喃喃道：“你說什麽？”

他想起那個人就恨得咬牙切齒，再看步扶芳，也頗為不喜。前一世，步扶芳天天癡戀著他，經常拈酸吃醋，壞他大計。

現在她對自己愛答不理，殷初的心裏也很不舒服。

“蘇懷霽。”他重覆了一句。

步扶芳楞住：“你也認識他？”

殷初皺起眉頭：“你說什麽？你們已經遇到了嗎？”

他有點沒反應過來，正當此時，風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她說的沒錯。殷初，我們終於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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