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久了。

此時的岑昕昕像是被掀翻到海岸上的鹹魚，她癱倒在椅子上，也懶得跟宿主培養感情了。

蘇懷霽等了會也沒有聽到她的回話，岑昕昕的冷漠讓他微微有些不適，心裏也悶了起來：“昕昕，這幾日你還好嗎？”

“不要叫我心心。”她怪笑了一聲。

現在想起那幾夜的夢魘幻境，岑昕昕覺得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在宿主的眼皮子下演著拙劣的戲，丟盡了臉面。

她甚至懷疑，宿主從一開始就用一種逗猴的心態跟她交流。

視頻開始晃動，蘇懷霽忽然起身離開了藏書室，外面已經黑透了。他踏月歸家，在內室裏點燃了一排香燭。

岑昕昕瞅了一眼，哼，圈套，她才不上鉤。

他在搖曳的燭光下，又提筆畫了幾張符，岑昕昕忍不住瞇起眼去看，蘇懷霽畫了餃子，糖葫蘆，西湖醋魚，還有烤羊排……

金箔紙閃閃發光，在他的手下變成了一個個小元寶，疊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

“岑昕昕，”蘇懷霽坐在這一桌子‘供品’前，淡淡地笑：“你幫了我這麽久，這是謝禮。”

謝、謝禮？

岑昕昕的眼神無法從香燭上移開，宿主真是了解她。她努力地說服自己，現在已經躺平了，更是什麽都不怕！

一道煙霧從玉魚佩裏遁出，岑昕昕的虛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很淡，幾乎看不清她的面容。由此可見，她的確是受了重傷。

蘇懷霽的神色瞬間一變，他抿緊了唇，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岑昕昕站在桌旁毫無察覺地吃香燭，每只手都拿了三個。

她正準備喊他點燃元寶，一擡眸，瞥見了蘇懷霽陰郁的神情。岑昕昕頓時打了個飽嗝，準備揣著所有的香燭和紙錢逃回辦公室。

只是作案未遂，被蘇懷霽發現了。

他看著她懷揣著香燭，警惕地盯著自己，微微一楞，道：“你在做什麽？”

“留著過冬。”她小聲道，宛若一只屯糧的倉鼠。

蘇懷霽啼笑皆非，忽而意識到自己的怒容嚇到了她，頓時有所收斂。

岑昕昕飄到了離他最遠的桌子對角上，一口口吃著香燭。除了美味，她覺得自己的靈體又覆原了很多。

火焰落到了金元寶上，化作點點願力，流入岑昕昕的靈體內。她的面容漸漸清晰，只是看起來懨懨的，少了些活力。

“小鬼，”蘇懷霽看她吃飽了，正滿足地舔著下唇，笑了笑，道：“我教你修鬼道如何？”

他的聲音很輕，岑昕昕卻楞住了。

鬼道？

她還能修行嗎？

蘇懷霽碰上她驚詫的目光，他勾唇一笑，眼眸含情，容顏俊美，令燭光也黯淡了幾分。論修鬼道，普天之下無人能及他。

“你去世前沒有修為，不奪天地造化，可以修鬼道。”蘇懷霽正色道：“鬼道艱辛，要付出比尋常修士十倍的努力，但成道後，亦能飛升成仙，你願意嗎？”

岑昕昕看著他，她在想，宿主有那麽好心教她？

她可不想成為管理員、宿主之間爭鬥的犧牲品，一會被管理員以‘回家’為條件誘惑，一會又被宿主以‘修鬼道’為名義驅使。

“我再想想。”岑昕昕丟出了一個忽悠他的煙霧.彈。

既然已經吃飽喝足，她趕緊鉆回了辦公室裏，繼續躺平。

……

沒有管理員的催促，岑昕昕開始了劃水的職業生涯。

她當然也不催促宿主做任務，心情好了就打開視頻看看淩仙宗的風景。

風景依舊，只是孫天南每每看到蘇懷霽就躲開走了，大概怕他把那晚的事情給說出去。

同時消失的還有青黛，她也不來找宿主了，偶然碰面的時候，她都被一大群男弟子簇擁著，談笑風生地從他身邊走過。

只不過，岑昕昕留意到，青黛總會悄悄地觀察宿主，好像在研究他的表情。

“……你們怎麽了？”在冷落宿主倆天後，岑昕昕最終敗給了她的八卦之心，主動跟他閑談。

蘇懷霽正在草藥園裏尋找幼株，聞言擡眸：“我們？”

“你和青黛啊。”

經岑昕昕的提醒，他這才知道剛剛下山的時候，青黛曾跟他擦肩而過。蘇懷霽想了想，皺眉道：“沒怎麽，你問她做什麽？”

他記得，這小鬼以前‘愛慕’過青黛，還上演了一部人鬼情未了的苦情戲。這麽一回憶，他心裏忽然有些不舒服。

“你們之前不是在私會嗎？”岑昕昕好奇地問：“難道，你……被甩了？”

她想，青黛是個海王，既然已經將宿主勾搭到手，那麽甩了他也是很有可能的。

蘇懷霽的臉色一陣風雲變幻，還未來得及解釋，他的識海裏響起了岑昕昕假惺惺的安慰：“沒關系的，宿主，以你的修為，你完全可以把她再搶回來哦~”

“……”

他忍了又忍，最後，壓抑著怒氣道：“不必了！”

若是往常，岑昕昕聽到這句話後肯定很著急。不過現在，她慢悠悠笑了一聲，懶散道：“那你隨意。”

蘇懷霽聞言，眸光閃爍，似是在心中糾結些什麽，但最終並沒有開口解釋。

之前不拒絕青黛的靠近，只是為了讓某個事件提早發生。

而現在……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想解釋，有些要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了。

他繼續低頭查看幼株，不遠處，正給仙草澆水的外門弟子荊介擡起頭來。

荊介剛剛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兒。

這位天資卓越的蘇道友，是不是腦子有點不正常？不然，他怎麽一會笑，一會生氣啊！

多日未聯系的管理員又上線了。

只不過，管理員發來消息的時候，岑昕昕正在睡覺，她現在渾身都散發著鹹魚味。

等她醒來後，才發現聊天窗口裏多了幾道信息。

【管理員】111號，你反思的怎麽樣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嗎？

【管理員】111號？

【管理員】好吧，念在你還年輕，上次錯誤就既往不咎了。你的積分可以退還部分，積分寶庫也更新了更多的商品。

【管理員】111號，有新的任務了。

【管理員】十日內，宿主需要接下淩仙宗本季度的九級除妖任務，到西極白雲山斬殺九頭豹妖，獲得下品獸皮。宿主獎勵靈石500，系統獎勵積分500。

……

瀏覽完這些信息，岑昕昕想，從今天起，她應該稱呼管理員為‘他’，而不是‘它’。

很顯然，他的態度有了明顯的改變，甚至在試圖拉攏自己。

岑昕昕的眼神飄到了視頻上，蘇懷霽正點燃香燭，按照自己的要求，在符紙上畫了冰淇淋，烤魚還有炸蘑菇……

這真是太妙了。

她快要笑出聲了，現在，管理員和宿主都開始拼命拉攏自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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