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暗潮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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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著腳丫子四處溜達,爬東爬西,東摸西蹭,終於把整個屋子都清點了一遍。洛梨兒這會兒正百無聊賴地趴在毯子上用毛筆撓臉玩,是寬敞舒服極了,卻都是些書啊筆啊畫啊,沒多少有趣的玩意兒。

好大好大的一面墻,全都是書啊!

原本她以為這些死沈死沈的經史子集,都是韓君夜特意弄來裝點門面的。高門大戶的人家書房都喜歡整這些,以彰顯主人的所謂的高雅品味。

可韓君夜,他居然整個上午真的就靜坐在房子看書!拜托,你是赫赫有名的大破蠻族鐵騎的華威大將軍好不好,跟破書較什麽勁?有點傳說中殺人魔王的自覺性好不好啊?

你自己無聊也就算了,還不許她出去,說什麽司藥坊的郎中說了,染了風寒要在房中靜養上三日,才可將體內的寒氣驅散。

三天啊,難道要好窩在房中孵蛋嗎?

無聊啊!洛梨兒在毯子上滾過來,又滾過去,想著不能跑出去玩,去廚房呆著總行吧?

正好看看小念今天弄了什麽好吃的。

專心看書男人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洛梨兒剛想撒丫的跑,那人卻突然站起身,拿過狐裘將她仔細包好,送到門口,才酷酷地轉身回房,繼續看書。

靜躺在案上的那古雅的繪本,已被握出了幾道深深的指印。韓君夜搖頭輕笑,擡手“啪”地將書合了,眸中籠上了一層灼熱的熾色。

洛梨兒出門便見大紅蘿蔔似的小念正蹲在廚房門口圍著個小火爐轉悠,好奇地湊過頭去,“你幹嘛呢!”

正執著砂壺蓋的小念嚇了一跳,目光在洛梨兒身上那件漂亮的狐裘上流連了片刻,便不著痕跡地移開了,笑呵呵道:“給君叔叔溫酒呢,君叔叔口味挑著呢,冷一點燙一點都不合意。”

敗家爺們,真難伺候啊!

洛梨兒不屑地撇撇嘴,又問:“爺爺在裏面做飯嗎?!”

香味兒都飄出來了,聽著聲動靜不小啊,肯定做了不少好吃的!迫不及待地推門進去了,卻瞬間被震了出來,驚恐地拽住小念的衣服,哆哆嗦嗦道:“裏面……裏面有刺客!”

誰能告訴她裏面那四個一身戎裝蒙著面的黑衣武士是什麽人?

一見她進來,頓時齊刷刷地拎著菜刀、抄著大鍋鏟子恭敬地行了禮,然後繼續淡定地洗菜切肉燉湯,一旁埋頭燒火的黑伯完全對眼前詭異的情景熟視無睹。

刺客?小念怔了一下,很快笑了,“這些人都是君叔叔的手下,平日裏暗中保護守在這裏。以前奶奶還在的時候,君叔叔可愛吃的她做菜了。自從前年……爺爺一輩子沒做過飯,我也是剛學,做出來的東西都不合君叔叔的胃口,後來這些人到飯點時就會突然出現。”

洛梨兒再次震驚了,這年頭連拿著刀殺人的護衛都要精通廚藝,太……太喪心病狂了!

這讓她這個只會動嘴皮子的吃貨情何以堪?

好不容易熬到吃午飯的時候,誰知,竟是小念直接端到韓君夜房裏來的!仔細一看,傻眼了,她居然還要吃清粥?前面的那碟綠綠的沒有一點油星兒的是什麽,當她是兔子嗎?

大家在一起吃多好多熱鬧嘛!

洛梨兒忍不住腹誹,人家南越王嘛,自是要保持他高高在上的神秘感,不能和“下人”一起吃飯的。可小念說她的君叔叔愛清凈,不喜歡外人打擾。

再看一眼那個正慵懶地執著銀樽輕啜的男人面前,那一碟碟精致素炒點心就不說了,粗陶碗裏的紅燜野兔,幹筍燒雞,還有一個陶罐,裏面燉乳鴿的味勾得她魂都沒了。

“我要吃肉!”

韓君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朗中說了,染了風寒不能吃葷腥……“

“明明昨天你也凍到了,你怎麽能吃?還有,難道沒人跟你說日日飲酒對身體很不好嗎?生下的孩子會變傻子的!”

到底是哪個該死的郎中,洛梨兒很有一種現在就拎顆白菜塞他的嘴裏的沖動!

“咳……”韓君夜差點將酒樽給吞了,這笨女人伶牙俐齒的嘴巴一點倒是都不饒人,早沒了小時候悶葫蘆的影子。

這些年,那邋遢老頭子到底都教了些什麽啊?察言觀色,欺軟怕硬的,讓人哭笑不得。過多飲酒是不好,可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

至於孩子……

他瞥了一眼正伸長爪子準備偷吃的某女,會有的。

到了晚上,還是看別人大口吃肉,自己苦命吃草的非人待遇,洛梨兒終於崩潰了!迫於淫威無恥地屈服一次也就算了,可不能真的不讓她三天不沾葷腥吧?她會死的!

饞死的……

韓君夜依舊漫不經心優雅地執銀樽輕啜,司藥坊的郎中是說過染了風寒少食葷腥,卻不是不能吃。不知為何,他看著這丫頭急得抓心撓肝的樣子,就心情大好,樽中的煙花醉入口都比往日要甘洌許多。

說來也奇怪,有些人明明又笨又懶又饞,一無是處,可見了之後心裏就會莫名的開心,就像荒蕪的沙漠中開出一朵朵美麗的小花兒。

若是洛梨兒知曉身旁這個道貌岸然惡劣的家夥心裏真實的想法,絕對會拎起滾燙的陶罐扣到他頭上,可惜這會兒她只得眼巴巴地望著一桌子的肉,流口水啊……流口水……

日暮時分,韓君夜披上大氅去湖邊。

洛梨兒捧著一本厚厚的大書趴在暖和的毯子上“專註”地看著,那小眉頭皺的,仿佛天下蒼生的命運都需要她來拯救一般。

“吱呀”一聲門響,人前腳剛走,她就立刻蹦了起來,伸長了腦袋向門外看了張望了一會兒,確定人真走遠了,披上狐裘賊兮兮地跟著出去了……

韓君夜一直走到湖的最西邊,垂柳下,枯瘦的枝條上垂滿了晶瑩的雪,夕陽的餘暉籠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溫馨安寧。

不消片刻,從天際落下四個黑色身影,整齊地跪地,“王上。”

“那件事查清楚了嗎?”韓君夜淡淡地揮身,讓他們起身,雖心中早有了預料,卻仍存著一絲期冀。

其中身量最高的黑衣人緩緩擡頭,正是多日不見的牧野,神情肅殺道:“如王上所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的陰謀。死的老者並非帝都皇宮舊人,那些被殺的婦孺都是近處虜來的無辜村民……”

“我關心是,千朗月可知此事?”韓君夜冷冷地打斷了他,那些如塵土一般消失的卑賤生命,他見過太多太多。

這個世上勝者王、敗者寇,弱肉強食,物竟天擇,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則,就算過了千代萬代,只在有人存在的地方,欲望、利益、殺戮、戰爭,就永遠不會消失的。

想獨善其身,談何容易!

牧野沈默了片刻,“據我推測,她並不知情。”

韓君夜不再看他,望向另一個人,“子軻,你那件事處理的如何?”

“談妥了。”胡子軻扯上蒙上面上的黑布,露出濃密的大胡子,神情卻是喜憂參半,“王上,恕我多言,既然聯結之心,之前又何必羞辱,生出諸多的波折?那位東齊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清高孤傲,愛名如命,他手下的那幫天羅堂的殺手,就連晟帝尚忌憚三分,難道王上就不擔心他……”

“清高孤傲不過是給世人看的假象而已。”韓君夜轉身望著被晚霞染紅的湖水,“柏舟公子是個聰明人,知道誰才是他真正的敵人。若是連這點屈辱都不能忍,日後也難成大事。”

胡子軻默然,話雖如此,就算是為了迷惑帝都的那位,也不必冒如此大的風險啊?這根本不是向來沈穩謹慎的南越王的行事之風。不過他沒有多問了,退到了一旁。

此時南越王城禁衛軍頭領宗越將軍,上前一步道:“王城一切安然,沒有異相。”

沒有異相……

韓君夜臉色驟沈,越是平靜反倒越感到不安。從眼前看來,一切似乎正按照計劃盡在掌握之中,可他總覺得有哪地方不對,到底是哪裏呢?

“王上,小念和爺爺還好嗎?”站在最後林驚弦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半年沒回家看看了,站在家門口卻不能進去,心裏著實有些焦躁。

“很好。”韓君夜從沈思中回神,“你那邊情況如何?等這件事處理完,你就回來和他們好好聚一聚吧!”

林驚弦剛剛雀躍起來的心情頓時垮了,“千琴姐還好,姜陽大哥他……唉……”

說到這個話題,眾人的臉色都沈了下來。

畢竟是多年患難與共的兄弟,即使姜陽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卻沒有誰願意眼看著威風凜凜的一名猛將,落得如今這等淒涼的境地。即使韓君夜不殺他,以他固執的脾氣,不過是多一日少一日的事。

哀,莫大於心死。

不過,有一人想得更深遠。

“王上。”胡子軻遲疑了良久,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姜陽之事,那些人可以拿他的家人作威脅,逼他就範。那麽下回呢?與其讓他再受此等煎熬,不如……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意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甜蜜,並陰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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