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輝？」韓文清有點印象，但一下子也沒想起來這人是誰，畢竟陳夜輝是嘉世網游公會的負責人，韓文清作為霸圖的隊長基本已經脫離了網游，就偶爾幫忙打boss，詳細的人事情況並不了解。

喻文州本來也就知道陳夜輝是嘉世公會的，要不是陳果在葉修失蹤那天提到過這人，他也想不到那裏去。

「他上個月在嘉世網游部門辭職未果，現在還在幹本行，」喻文州打字，「我調查到了，劉皓還是嘉世副隊長的時候，找過陳夜輝合作在游戲裏追殺君莫笑，而他本人本來是嘉世訓練營的，當初被葉修說沒有天賦，只好退到三線，一直對葉修很不服氣。」

「你問了誰？」韓文清問。

「邱非，還有一些他介紹的嘉世的人。」

「也就是說，陳夜輝手上極有可能擁有那份錄像。」韓文清立刻抓住了重點。

「這就是最棘手的部分，」喻文州說得更加慎重了一些，「前段時間我去H市試著接近他，但他表現得非常警覺，我很擔心要是逼急了陳夜輝，他魚死網破把視頻傳播出去。」

「你已經有證據了？」韓文清聽出喻文州話中的意思。

「我去過劉皓囚禁葉修的宿舍浴室，還記得雖然是廢屋，但浴室是有燈的，只能是人工外接的電源，」喻文州解釋得不疾不徐，「而劉皓本人已經隨呼嘯去了N市，接電線和守著葉修有很大可能是由一個同謀來做，所以重點問了新嘉世那邊陳夜輝的行蹤，又再次去了嘉世樓，找到了些線索……但是還不夠……」

韓文清沒有再問其他的問題，只說：「我也會留意。」

***

九月，榮耀聯盟第十一賽季的常規賽拉開帷幕，為了新的征程與桂冠，所有選手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只是這個賽季沒有葉修，也沒有那位叱咤風雲的散人，君莫笑。

散人這個職業，太覆雜也太難了，即使興欣隊內也說讓包子繼承君莫笑，或者讓包榮興註冊兩張賬號卡，至少不要讓那傳奇的散人就只有第十賽季曇花一現，可包榮興雖然打法也是讓人難以揣度，離發揮散人的威力還有距離，最後陳果拍了板，說既然是傳奇的散人，那就只有傳奇可以駕馭，興欣現在也沒拮據到養不起閑置的賬號卡的程度，就先收起來吧。

只是葉修……大家都知道，大概再也不能在榮耀的戰場上看見他了。

葉修銷聲匿跡，說好的訓練營也沒去，媒體找不到不甘心，狗仔隊似的蹲守，最後不知道誰說葉修失蹤了，一時間把陳果鬧得焦頭爛額，發聲明說葉修是去旅游休息了才平覆下來。

與此同時，S市葉修這邊卻情況不太樂觀，末日之星拔除不了，開發的藥物副作用又難以控制，葉修時不時發個燒什麽的，沒什麽辦法，也只能扛過去。

期間閑得無聊，葉修趁榮耀開了第十一區買了張新賬號卡去玩，這次沒有玩標新立異的散人了，選了個新人練級好用的女召喚師，順手在榮耀論壇起名帖裏選了一個名字叫蘇素宿肅夙，隨便露了幾手，就被拉進了霸氣雄圖，說起人妖號葉修的經驗也不少，在新區混得相當舒服。進公會的那一天，葉修還特意給張新傑發QQ說，你們的防範甄別意識太低了，讓張新傑狐疑地對著那個星期的常規賽研究了三天。

葉修玩得輕松愉快，時不時還在公會頻道裏賣個萌，主治醫生卻十分不讚同，怎麽能沈迷於網絡游戲呢，應該好好休息多多運動強身健體，也更好配合治療和研究。

“楊醫生啊，人生只有這麽久，游戲少玩一天就是實打實的一天啊。”葉修說得義正言辭。

“話不能這麽說，”楊醫生還是嘗試引導病人走上正途，“只要你好好治療，以後還有的是時間玩游……做自己喜歡的事。”

只可惜這些話葉修早就聽膩了：“說得有道理。”

楊醫生看他嘴上答應，手下操作一點沒停，就知道自己的勸說沒什麽用，偏偏末日之星的研究也沒什麽進展，葉修的病情下一步要從哪裏著手，他們也是琢磨著來，給不出什麽保證。

“就不能找點別的愛好嗎？”楊醫生不死心地補了一句。

“不如醫生你也來玩玩？”葉修打起了廣告，“榮耀這個游戲真實度很高，職業平衡，我這兒還有空白的賬號卡，來一張？”

楊醫生黑線，資料一登記，恨鐵不成鋼地走了。

葉修笑笑，他正在刷本，跟一個滿級牧師帶了三個小白，正鬧得雞飛狗跳，葉修指揮著召喚獸走東奔西走查漏補缺，刷得熱火朝天。牧師怕他不耐煩，連連說：「蘇妹子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帶小號了，他們都是網游小白，新手，操作、意識都不怎麽樣。」

葉修怎麽會不耐煩，於是回了個笑臉：「人人都有新手的時候，沒關系^ ^」

牧師那個感動啊，這年頭心胸寬大、操作好脾氣好的人多少見啊，而且還是個妹子！

「蘇妹子這麽聰明，剛開始玩也一定特別厲害。」牧師讚美道。

那是自然的。葉修在屏幕外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小時候誰不說葉家的雙生子精靈古怪，什麽東西上手都快，葉修十一二歲接觸到網游，雖然是新人但沒幾天就混成了高手，人又張揚肆意，不管仇家還是朋友都多得很。等他跟蘇沐秋混一起了，更是網游裏的兩位混世魔王，玩哪個游戲就把哪個游戲搞得雞犬不寧，跨游戲追殺的都有一批。

反正青春年少，大把大把的時光可以揮霍。

再然後，懷著那份執著和榮耀，在職業選手的生涯裏數次登上巔峰，葉修現在還不到三十歲，玩榮耀就玩了十五年，迄今為止的人生有一半是在榮耀這個游戲之中，哪怕是不打比賽的日子，也在研究戰術、裝備、材料、技能，為了生存也好，為了夢想也好，葉修從來沒離開過這一切。

而現在中藥西藥點滴開始一起招呼，他精神只是越來越差，別說熬夜，團隊賽打不打得下來都很難說。醫生解釋是因為末日之星跟SL系列在他身體裏沖突，免疫系統神經系統都很紊亂，消耗比平時大了許多，覺得累是正常的。

葉修只能苦笑，還想著打十一賽季，現在去神之領域的競技場大概也打不了多少盤。

以前與摯友說笑話，七八十年後要在榮耀開個夕陽紅代練刷金代打工作室，相信這麽多年的累積，打出兩人的名號肯定能揚名立萬，風靡全區全服，從此坐收利息，不愁養老，過起富二代的日子。

……誒，就不說現在了。

葉修站在副本裏稍微感慨了一會夕陽下的青春，轉頭瞧見楊醫生拎著兩瓶點滴推門進來，隨口問道：“又改藥了啊？”

楊醫生十分有學術精神，為人也相當實在，看著葉修滿臉都是愧疚：“是啊，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要還是只能觸動末日之星一些表面的松動，我們的課題就得換個方向從零開始，我有生之年，看來是無法解開Omega的謎題了。”他感慨地說完，忽然察覺這個傾訴的物件不對，抹了一把汗，補救道：“當然你要對科學、對醫學有信心，相信這次的治療方向是沒有錯的。”

葉修笑：“相信、相信。”

楊醫生皺起眉頭，不讚同地瞪著計算機畫面：“老玩游戲，精神消耗很大，怎麽好好治療，你要知道，本來日之星像是一顆炸彈一樣，埋在你身體裏，現在我們嘗試把它挖出來，它松動了，也更加……”

“容易爆炸，”葉修了然地接話，“我會註意，打完這個boss怎麽樣。”

Boss的血線降到10%以下，屬性全面提升，開始暴走，葉修操作召喚師比羅輯老辣不少，一群小精靈蜂擁而上擋在幾個新人身前，承受了大半傷害，小精靈血不厚，眼見就要消失大半，結果卡在血條降到零之前葉修召喚了精靈王，節奏精準得令人稱奇，炫目的光效之後，金色的精靈王身邊圍繞著象征著雷火冰暗四屬性的光芒，而在他身邊，一身白鬼法衣的女召喚師法杖輕輕一揮，已經開始了下一個吟唱。

楊醫生看了一會，覺得這個游戲畫面很漂亮，葉修的技能效果也很炫，於是讚揚說：“確實十分威風凜凜。”

***

十月二十日，常規賽打得如火如荼，榮耀聯盟在Omega選手事件之後，隨著新一個賽季的開始，似乎至少在表面上消化了那些負面影響，幾大明星隊伍依舊成績穩定領先。三零一這個賽季沖得相當快，戰術愈加成熟，沒有了葉修和魏琛的興欣現在打出了戰法和槍炮師的強勢組合，屏風炮、火線炫紋等經典戰術頻繁出現，同時方銳的氣功師猥瑣出了新高度，玩得一把捉雲好手，能以各種姿勢抓個人過來玩玩，簡直比刺客還煩人，但少了兩員老將的興欣在戰術上依舊有些欠缺，現在屬於中上流，還需要實戰來鍛煉提升，新嘉世少兩分，排在興欣之後。

在這樣的情況下，作為隊長，不管是喻文州、周澤楷還是韓文清，都不太顧得上遠在S市封閉治療的葉修，副隊長的黃少天稍微閑那麽一點，也只能抽空在QQ上跟葉修胡扯，畢竟每周都有比賽，主場客場都在變化，要做的準備有許多。葉修相比之下清閑得有些不適應，一個職業選手不再打比賽，不需要為此準備和訓練，你說還能做什麽？醫生禁止他太勞累，葉修自己也沒精神，空出來的時間也就打打網游了，不過他依然保持著每周錄下比賽的習慣，分析後再發給興欣。

榮耀聯盟論壇好事者給葉修的經歷發了個總結帖，標題叫做《英雄暮年，扒皮不已》。

這段時間，Omega事件有所降溫，不管是旗艦論壇還是微博，大家的註意力被新的事物吸引過去，阮成因為這次的活躍大獲成功，不但在全國一流的報社站穩腳跟，成為王牌記者並開辟專欄，還開始收集各種資料，準備申報明年被譽為本國普利策的202新聞獎。

“葉修，真的不用……通知你家裏人嗎？”

S市醫學樓的病房裏，郭助手有些遲疑地問：“我覺得至少得要有個人來看看你。”

葉修躺在床上擺擺手：“都要上班，我天天QQ聊著，煩都煩死了，別來看。”說話間又側身咳了好幾聲。

這句話是真的，葉秋肯定是忙得腳不沾地，韓文清那幾個還在打比賽，興欣的小夥伴們更是在緊張的備戰中，喊誰都沒空。當然，葉修也沒打算喊誰，自己的選擇，那麽自己承擔結果，就是這樣而已。

護士取下一袋吊水換上新的，對郭助手說：“體溫恢覆正常了，但是白細胞偏多，信息素測量儀水平今天升高了三階，已經到了黃色預警。”

郭助手聽了露出欣喜的神色，又立刻臉色沈重了起來：“看來添加Alpha信息素是可行的，但是這個速度太快了……太快了，不行，得馬上跟楊總說。先把這個藥停了，今天的末日之星改成註射，打兩只，見效快一些，我們還沒有控制手段，不能讓葉修進入信息素超載期。”

護士立刻去準備藥物，郭助手連跑帶滑地去給不值班的楊醫生打電話。

葉修扶著護欄咳完了，嗓子裏火辣辣得疼，房間裏倒是有飲水機，只是剛發完高燒，一點力氣都沒有。

護士的動作很快，拿著末日之星的針劑回來，示意葉修伸出手。

葉修把左手抽出來，半途又放了回去，伸出右手給護士。

那是本來一雙用美麗形容也不為過的手，手指細長，手掌薄韌，然而現在連最初避免的右手手背上也是大塊的淤青，數個針孔紮在手背的血管上，整只手都微微發腫，指尖更是十分冰涼。

護士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真誠地說：“很快就會消的，沒事可以揉揉，放被子裏暖暖，就不會那麽難受。”

葉修笑了笑：“沒關系，謝了。”

末日之星打完之後，腦子的眩暈感即刻消退，視線恢覆清明，終於可以看清天花板上日光燈周圍的花紋，倒映著自己扭曲又模糊的鏡像。葉修去摸君莫笑的賬號卡，爬起身了才恍然想起，君莫笑已經給興欣了。

當天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有人在著名的娛樂八卦貼吧準備發帖，他打得很快，圖文並茂，顯然是準備已久，全部內容貼好之後又預覽模式研究了兩遍，確定沒問題了，才去填寫標題。

「標題起個什麽好……要夠醒目夠扼要才行。」

「就這個吧。」

十二點整，新發的帖子掀起了軒然大波，原本平息了一些的Omega危害論又被翻了出來。

「《興奮劑？吸毒？Omega的下限在哪裏？》」

半夜，葉修睡了一覺被渴醒，床頭的水杯裏還是沒水，不過身體恢覆了些力氣，就打著哈欠下了床。飲水機就在窗口，葉修一邊接水一邊望向窗外，市中心的彩燈在黑色的深夜裏，照出鮮艷的光線，看起來十分熱鬧，生機勃勃。

葉秋那家夥不知道睡沒睡啊，還住在以前的地方嗎？葉修一邊喝水一邊想。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光線全部消失了，水杯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握在手中，身體像是被突然抽空了一般，輕飄飄地落下去。

咚。

咚。

咚——

心臟跳得越來越慢，葉修下意識把手壓在胸口，可這也無法讓它恢覆活力，漸漸的連血液都似乎凝固在血管裏。

張開口，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

是末日之星發作了嗎？

沒有答案，寂靜的房間裏，只有一盞暗淡的床頭燈。

……咚。

【韓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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