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雨回去的飛機是在今天下午五點，黃少天在酒店一邊給行李打包一邊刷QQ群，突然哈哈大笑，一只手飛快地敲著鍵盤，一面招呼還在分析比賽錄像的喻文州過來。

“隊長，快來快來快來，你肯定想不到，你猜群裏在說什麽！”

喻文州掃了一眼手機沒有信息或來電，按了暫停，走過去。

不過幾步路，黃少天自己打的字就把QQ群刷屏了，他另從文件夾裏打開一張圖片，嘴裏還念叨著：“隊長跟你說，這張照片可是不一般，你看到非被嚇住不可。”

喻文州看了一眼，稍微一楞：“……這是？”

“怎麽樣，被嚇住了吧？”黃少天鼠標輕巧一顫，將那照片又放大了些，“我不說你絕對猜不出這是誰哈哈哈我不告……”

“是葉修吧。”

黃少天滔滔不竭的一長串話被剪刀剪了似的哢嚓一聲斷了：“……這也看得出來？”

“不是很明顯嗎？”喻文州指尖在照片上少年的下巴處挑過，“長一樣的。”

黃少天又仔細看了看，好吧，都是同一個人長得一樣自然是看得出來的，自己簡直廢話。

“對了，你怎麽不跟我們一起走？”黃少天關了照片繼續爆手速在群裏排隊，“訂好的機票退了多可惜，跟我坐一排呢，我帶了殺人牌正好你能——當法官。”

“有些私事，”喻文州答，“在Q市約了人，多待一天。”

“行啊。”黃少天也沒在意，“隊長，夏休期三個月你打算怎麽玩？要不要去找個海之屋度假什麽的？”

“過陣子吧，最近大概會比較忙，到時候給你電話。”

“哦……不過說起來，你知道葉修那家夥去哪兒了？”

“嗯？”喻文州問，“不是都說住韓文清那兒。”

黃少天癟了氣：“嘖，好好的自己戰隊不去跑出去幹嘛，他武器加了不少技能，我還想找他PK呢。”

“呵呵，總有機……”話說到一半，喻文州的電話響了，他很快接起，說了幾句之後隨手拿了墨鏡出門，“我回來的時候可能大家已經出發了，路上小心。”喻文州跟黃少天打招呼。

黃少天揮揮手：“假期見。”

Q市臨海，今年五月底六月初的天氣已經十分濕熱，高溫持續不斷，喻文州卻穿了長袖襯衫和西服褲，他原本二十多歲，還是浮躁的年青人，本人氣質卻與這身打扮毫無違和，溫和穩重仿佛天生。

走進Q市有名的醫科大學教學樓後，涼爽的空調讓人輕松不少，喻文州取下墨鏡，朝等在中央空調下的人走去：“這次真是多謝你了，林敬言。”

林敬言合上手中的書，扶扶眼鏡：“能幫則幫。能讓喻隊開口拜托的事，相信很嚴重了。”

喻文州笑笑，不置可否。

林敬言看看時間：“我舅舅還有十分鐘下課，我們先去辦公室等他。”

林敬言的舅舅擔任現在口碑很好的一款Omega抑制劑的榮譽顧問，本身是相當有名的學者，在Q市醫科大學附屬醫院裏是主任級別的醫生。喻文州是在藥店裏一種種藥看過來時發現宣傳照片上的人跟林敬言長得有幾分相似才試著問的，本身沒抱什麽希望，意外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立刻聯系，約好今天來找他咨詢。

也幸好是認識的人，不然怎麽幫葉修戒藥真是一件為難的事。

林敬言的舅舅姓李，頗有學者風範。

“聽你這麽說，那位Omega對自己的性別感到十分排斥？”

喻文州想了想：“至少如果是Beta他會更高興。”

“其實這也很正常，如果Omega不對自己的性別感到排斥，也不會有這麽大的抑制劑需求，只要他按時攝取藥物，相信也能維持正常生活。當然，更好的是盡早找到一個伴侶，被標記後發情期的反應會小很多。”

“他的個體意志很強，不願意被作為附庸——或者說，他有強烈的、需要跟Alpha平等參與社會活動的意願。”

“有些Omega是這樣的，但是這不可能……”李教授有些苦笑，“我這樣說有人會說是歧視Omega，但Omega跟Beta和Alpha在生理上是不一樣的。不過這種心理可以理解，因為在青春期到來之前三個性別無法區分，大多數Omega和Alpha以及Beta的社會環境沒有區別，心理環境也一致，陡然發現自己是Omega這種心理相當覆雜，有些人本身就歧視Omega結果自己也是，有些人性格強勢不承認自己是Omega，這些都有。”

他看了認真聽的喻文州一眼：“但是只要被標記或者說發生性關系……Omega是存在臣服心理的，讓他感到愉悅和強勢，感受到Omega的快感，自然會接受。”

旁聽的林敬言這時候有些不可思議地插話：“這似乎也是一種精神強迫了吧。”

李教授點點頭：“也是存在的事實。Omega人權聯盟一直在宣稱三種性別的平等，但是從生理構造或者從基因上來說是不現實的，就像Alpha天生的控制欲，Omega也有與之相對的被控制性，承認了一種性別的強勢，卻不認可一種性別的弱勢，這種呼籲的平等，只能流於言辭罷了。”

“尤其是現在的情況變得更糟糕，”李教授隨手翻開身邊的剪報夾，“英國那邊已經開始推廣提升Beta生育率的藥，美國的幹細胞造人技術也有很大的突破，但是Omega人權組織還在為Omega被視為生育的工具而吶喊——你們覺得會產生什麽樣的反應？”

喻文州確定地說：“Omega的存在意義將會被抹殺。”

“但是將Omega存在視為生育的目的也是不正確的。”林敬言也對這個話題起了興趣。

“事實就是這樣，給Omega的選擇並不多，也不夠好。”

“那麽李教授，您怎麽看？”喻文州問。

“我覺得，”李教授頓了一下，“這是伴隨人類科技進步和社會演變作出的一種物種進化。”

“簡單來說，就是因為不需要Omega所以Omega在被淘汰？”林敬言接話。

李教授點點頭。

喻文州陷入了沈思。

“好了，”李教授咳了兩聲，“剛給學生們上完課忍不住喜歡把話題扯遠，這也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世界很大，還在前進的事情並非存在於一個人的所謂遠見，我相信你們來找我不是為了跟我討論人類發展的。”

喻文州笑了笑：“李教授，如果是一個吃末日之星的Omega呢？”

李教授一楞：“末日之星？這藥……他超過半年了嗎？”

“大概十年。”

喻文州說得平淡，但是別說李教授，連林敬言都嚇一跳。

“他還活著？”林敬言驚訝問。

喻文州側頭看著他笑得特別溫和。

李教授飛快地拿出自己的日程本翻了幾頁，又重新確認了一下今天的日期：“那位Omega在Q市嗎？”

“這幾天大概都在。”

李教授失去了那份平穩，猛地站起焦躁地走來走去：“他必須立刻就醫，十年的末日之星，給身體造成的損傷估計已經無法挽回，只能減小影響……他還在吃？”李教授突然擡頭瞪著眼。

“不敢戒。”喻文州答。

“沒錯沒錯，不能戒。”李教授點點頭，伸手去拿桌上的電話，卻被喻文州打斷了。

“李教授，這事不能宣揚，Omega本身已經是受害者，他不能再成為實驗品，”喻文州強調，“對不起，但這是我向你求助的根本要求。”

李教授停了下來，呆了半晌，他說：“我需要給他做個檢查。”

與林敬言一起出門的時候，已經到了下午三點多，喻文州又戴上了墨鏡，越發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林敬言再三努力還是沒憋住：“你認識的Omega？還沒標記？”

喻文州答：“他不願意。”

“就吃末日之星？”

“他偷偷吃的。”

“誰？”

喻文州彎起嘴角：“你不認識。”

林敬言笑著攤手：“身為幫你找到靠譜醫生的人連這點知情權都沒有嗎，玩戰術的心都……好吧，喜歡的話還是去表白吧，標記了他就不用吃藥了，反正發情期的時候有你在。”

“我跟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互相信任的關系。”

喻文州說，他覺得很熱，扯開了襯衫的領子。

在書房跟張新傑網上分析比賽錄像的韓文清再次聽到了樓下的開門聲，頓時有一種把那人連擊到死的沖動，他在QQ上敲下稍候兩字，黑著臉走出去。

葉修畢竟年輕力壯，吃完藥在床上睡了一天燒也退了——然後就有氣無力地在韓文清家裏四處找煙抽，被韓文清忍無可忍吼回床上躺著，可憐兮兮地砸吧嘴然後寫給韓文清個紙條：我可是老煙槍你這是他大爺的虐待。

折騰來折騰去，韓文清要動手了，才消停下來，可還是在床上翻來覆去一臉便秘，弄得自己一身傷又疼得厲害，直罵喻文州是禽獸。

韓文清煩了，直接把門一關自己去忙，深覺理他自己真是有病。

現在他見到葉修才發現面對此人他怒氣槽簡直沒有盡頭，冷靜了又冷靜才問出一句話：“你就這麽出去？”

葉修關上門把新買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吸燃，才擡頭回答：“不是吧老韓，借你個衣服都不行？太小氣了。”

然後就被煙嗆疼了壓根沒好的嗓子，揉著喉嚨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自己的衣服都是夏裝，短袖遮不住那些嚇人的吻痕，就自覺翻出了韓文清一件黑色的長袖襯衫，穿著牛仔褲踩著拖鞋不倫不類地出去了。

韓文清忍不住大步跨過去把他拎起來往洗手間押：“你自己看看你他媽現在是個什麽樣。”

韓文清的衣服比他大了要兩個號，穿在身上松垮垮的，人看起來小了一圈，手腕處卷了兩卷，領口沒扣整齊，露出脖子和鎖骨上些許散布的吻痕和被咬出來的傷口，韓文清都不知道要怎麽說。

葉修笑了，煙不敢吸卻舍不得丟：“怕什麽，我說我媳婦太熱情了。”他拍拍韓文清，“別總生氣，生氣容易老……”

“面對你想不生氣真是太難。”韓文清臉色沈得很。

“這真是我聽到你給我的最高讚揚了。”葉修瞇瞇眼，雙指捏著煙輕巧地在空中劃過，“勞煩讓個路，你那手機借我玩一會無聊死了……”

韓文清瞪了他一會，直接說：“葉修，我依然當你是朋友。”

“哦？”

“所以少給我折騰，我對你的態度從來沒變過。”

葉修一楞，指間的煙都抖了一下，隨即頭低了下去，耳尖露出一點紅，不等韓文清說話又馬上擡起頭來，笑道：“我相信。”

韓文清突然抽走那根煙掐滅：“別以為就能在我面前抽煙。”

葉修頓時就臥槽了。

“老韓！我跟你說知心話你居然掐我煙！”

韓文清只說了兩個字：“活該。”

兩人眼看又是杠上的節奏，韓文清手機響了起來。

葉修瞧了眼日頭：“不是吧，夏休期了，你們霸圖還這麽熱鬧。”

“是喻文州。”

葉修立刻覺得有點不好了：“我來接。”

韓文清理他才有鬼，接起電話轉身去了客廳。

喻文州打電話是為了李教授的事，昨天詳談之後，決定聯系一家私人醫院為葉修檢查，前提是葉修願意配合並開始戒藥。

「末日之星吃得越久，副作用和損傷越難控制，」喻文州說，「李教授是熟人能信得過。」

韓文清看了一眼完全沒有報家裏聯系方式和戒藥意思、現在又點了一根煙聞著的葉修，毫不猶豫地幫他拍了板：“好。”

喻文州在電話那邊笑了笑：「那正好，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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