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商旗幟被風吹得鼓起，黑壓壓的大軍如長龍般盤踞十裏。將士們面色紅潤，氣勢磅礴，他們一口氣走了一上午的路。

午時，黃飛虎擡手命所有人停下休息半個時辰，明亮的日光將他的一身銀甲映得發亮。

這身盔甲是臨行前子升命二十位工匠打造三天三夜所制，子升還往熔爐裏丟了三根現拔的頭發。

盔甲趕制完成後刀槍不入，就連尋常的妖魔鬼怪也無法近身。

黃飛虎得此盔甲雙眼發亮，愛不釋手，看向子升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忠誠與欽佩。

大軍停歇後，黃飛虎下了他的坐騎靠在樹身取出幹糧大口撕咬，一雙鷹目望向前方從未挪動。

他的坐騎是一頭五色神牛，五色神牛終於自由了片刻。

它跑到了一片空地上用牛角頂開厚實寒冷的積雪，枯草露了出來，五色神牛慢慢咀嚼著。

不遠處，墨麒麟臥在雪堆上吃著從胖白狐貍那兒打劫來的麻辣牛肉幹，它邊吞咽邊悄咪咪打量著五色神牛。

它喜歡五色神牛的皮子，那可是有五種顏色！墨麒麟又低頭看向自己的兩只黑爪子，它只有一種顏色……

不過一種顏色也好，不像胖狐貍，都褪得沒色了。

它舔了舔爪子上殘留的辣椒粒，餘光瞥到了一旁的白雪，墨麒麟被嚇得趕緊站起。

都是白色，萬一把它洗得褪色了怎麽辦？

墨麒麟的餘光盡是五色神牛的身影，它終於按耐不住心中歡喜朝著五色神牛走去。

“嗷嗚～嗷嗚～”

墨麒麟喚了五色神牛幾聲，五色神牛淡淡將目光挪了過來。

“哞？”

墨麒麟屁顛屁顛跑了過去，它取出麻辣牛肉幹想要討好五色神牛。

五色神牛望著麻辣牛肉幹陷入了沈默。

畢竟神牛也是牛。

墨麒麟被五色神牛的一對後腿踹飛了老遠。

——

陰霾積壓在邊界已近半個月了，人們藏在了廢墟中，他們額頭手上都是未幹的血跡。

有的人眼中盡是恐懼，有的人因恐懼已經滲透了靈魂，眼神變得麻木。

他們已經三日未進食了，面色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變得蠟黃。

外面是小國軍隊癲狂的笑聲，百姓的慘叫聲……

終於有人忍不住大哭了起來，周圍並沒有人責怪那人，長期以來的孤寂與絕望讓他們提不起一絲怒意。絕望多了，已經習慣了。

果不其然，敵人發現了他們，一群人笑得猖狂又邪惡，他們提著從村子中搶來的農具向廢墟走來。

廢墟被農具挑了起來，眾人瞳孔一鎖，明亮天空中黑影高高舉起，農具在半空中劃過帶動風聲——

金攥提蘆槍將敵人穿透，鮮血再次濺了人們一身。只是這次人們的神情不再麻木，他們渾身一顫，希翼又患得患失的目光向敵人身後望去。

身材高大的將軍氣息淩厲，目光冰冷。將軍動作很快，不過一瞬，便將周圍敵人全部殺死。

將軍聲音沈穩果斷，“所有敵人處死，不留活口！”

將軍騎著神牛提槍迎著厲風沖去，漫天血點灑在銀甲上。

人們大腦嗡嗡作響，無數士兵手提兵器從他們身邊經過向前沖去。

昔日慘叫聲倒了過來，從尋常百姓變為了為非作歹的敵人。

大商旗幟在明日下滾動，眾人仰頭看去，鼻子突然酸澀，眼眶也跟著紅了。

他們從未想過殷商會派鐵師前來保護他們。

太好了，他們有救了，可以活下去了！

泱泱殷商大軍占據了大半個邊界，數十桿軍旗散落在大地上。敵軍被逼至一個小角落，殷商大軍不會對他們留情，只會將他們做過的事悉數還給他們。

金攥提蘆槍在空中劃過金影，鮮血濺到黃飛虎半邊臉上，他神色不變，眼中透出危險。

大戰只進行了短短兩個時辰敵人便被全部殲滅。

夕陽餘暉灑在大片屍體上，黃飛虎刺穿了最後一個敵人，他的頭發眼皮都在滴答著黏稠的血液。

戰場寂靜了下來，赤黃色的光與倒影互相交接。

戰亂已平，再無人可以威脅到百姓的安危了。

姬發帶領大軍姍姍來遲，他騎馬手持兵器穿過屍堆，目光驚疑地看著殘存的戰場。

錦旗被風帶動，姬發仰頭看向了殷商的旗幟。

旗幟下，銀甲將軍氣勢淩人，高大威武，姬發僅是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的武藝有多超群。

朝歌竟有如此精氣神具在的人。

姬發心中有覆雜的情緒來回波動，他上前去跟黃飛虎問候，二人說話不鹹不淡，似乎只是走個過場。

最後該清掃戰場以及處理剩下的事件了。

此次雙方能如此興師動眾前來，自然不僅只是為了平亂。

因為戰爭死傷無數，城池被毀，西岐與殷商的邊界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恰逢此時雙方都有人在，他們也該劃出區域各自清掃各自的戰場。

當然，名義雖說是劃分，但彼此都清楚，這其實是領土的重新分割。

姬發不蠢，他雖對自己來遲有些過意不去，但面對這種大事，但對於領土這種大事又怎能輕易避讓？

雙方扯皮了好幾天，黃飛虎嘴笨不善於外交，聞太師雖有一世經驗，但也就比姬發能強點。

姬發倒也懂些道理，但在這方面算不上是精通。

因邊界牽扯封神之事，姜子牙在封神臺建好後便騎著坐騎飛至邊界協助姬發。

白衣落地，姜子牙徐徐走入帳篷與姬發夜談。

第二日姬發與黃飛虎扯皮的時候，黃飛虎明顯落於下風。

戰場上，雙方士兵只能先清掃，它們搬運著屍體，五色神牛與墨麒麟在戰場上亂竄。

姜子牙坐騎四不像靠在墻角下一雙大眼瞅來瞅去。

墨麒麟註意到了，它與五色神牛一起湊了過去張望。

墨麒麟：“嗷嗚！嗷嗚！”

它像你？是牛？

五色神牛：“哞～哞～”

不像。

四不像：“哞嗚～”

墨麒麟：“嗷嗚！嗷嗚！”

它看起來跟誰都不像，我們不和它玩了。

五色神牛：“哞。”

好。

四不像：“哞嗚哞嗚？？”

墨麒麟和五色神牛扔下四不像跑開了。

四不像：……

聞太師見自己與黃飛虎爭不過西岐二人，於是他連夜用法寶聯系了子升。

子升聞之，他取出執筆讓聞太師將姜子牙說的話覆述一遍。

聞太師邊說他邊記，待到聞太師覆述完了以後，子升深思片刻，教給了聞太師一些話術。

次日，雙方再次扯皮，沒想到聞太師說了些奇奇怪怪的道理，弄得姜子牙一楞一楞，總覺得不對，又不知是哪裏不對。

一連三日，西岐終是被聞太師逼得無話可說。戰亂之地最終被二八分，西岐占二，殷商占八。

事後，聞太師倍感稀奇，還特意去問了子升這套話術的來歷。

子升摸著鼻子含糊道：“多上網沖浪，再因一件事與人對噴一個月就練出來了。”

“什麽？”聞太師既聽不清，又沒聽懂。

子升握拳抵唇咳了咳，“無事。”

戰場清掃好了以後，黃飛虎與聞太師共同去了當地官員的府中。

沒想到外面那般亂，這府邸竟完好無損，一切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其中是否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來的路上黃飛虎已經打聽清楚了當地官員做的那些“好事”。

黃飛虎周身的殺氣凝實了些。

官員貪汙腐敗不說，西岐百姓有人受委屈了有西岐官府護著，殷商百姓受委屈了官員非但不理，反而嫌百姓事多。

小國入侵之前的亂象很大一部分就是官員促成。

黃飛虎與聞太師坐在高位，官員跪地求饒。

黃飛虎笑了，他手撐著膝蓋上的盔甲湊近官員道：“你覺得本王還能留你？”

官員渾身發冷，他強撐鎮定道：“我家在朝歌有勢力，為官者遍及五十座城，你若殺我，朝歌不穩。”

黃飛虎走了下去，銀靴踩在能反光的地面上。

他握住官員的肩膀，手中不知何時持了一把匕首捅入了官員腹中。

他低聲笑道：“你明明是被亂黨殺死，與本王何幹？”

官員雙目睜大，沒了生息。

——

紫霄宮中。

子升端著一個小碗，手持玉勺喝著碗中的“粥”。

從上一次仙師為他的刨冰加了料後，他們之間像是有什麽被打開了，子升總是能在仙師這兒討到東西吃。

青年趴在石桌上，白色衣袖占據了大半個桌面，他低著頭，腮幫子鼓鼓。

“粥”顯然是極為美味的，子升舒適地瞇上了雙眼，愉悅的氣息都要從他的毛孔裏散出來了。

“粥”的靈氣任意仙物都比不上，磅礴的靈氣融入了子升的肉骨，他輕輕揮動袖子，蓮香味就能飄蕩好遠。

鴻鈞擡眼，眼前人的外形在青年與胖頭蓮之間相互變化。

只見那朵胖頭蓮開得更旺盛了，蓮花花瓣接近透明。

胖頭蓮又胖又仙，說是蓮中極品也不為過。

鴻鈞垂眸不由輕笑了聲，子升鼓著腮幫子擡頭。

“仙師為何而笑？”

鴻鈞搖頭，“無事。”

人間。

黃飛虎大獲全勝的消息是在子受醉酒的時候傳來，子受得知擡起唇角笑了笑，他揮手命人取來紙筆，他要親自寫信嘉獎。

子受醉醺醺的，即便他以為自己寫得是副好字，可在清醒的人看來無異於是鬼畫符。

信被封起來送往邊界。

十日後。

黃飛虎先是聽人說朝歌送來了書信，他迫不及待將信打開，待看到上面的鬼畫符後擰眉。

“這寫得是何物？實屬亂寫！”

聞太師聽聞將信接了過來，他看到了上面的字也是皺眉，“此字太亂，怕不是作弄人。”

黃飛虎點頭。

送信來的仆從緊張地結結巴巴道：“這……這是……大王所寫！”

聞太師眉頭松了開來，但還是不讚同道：“這字著實不怎麽……”

聞太師還未說完，黃飛虎便將紙拿過，他仿佛換了一個芯子，看著上面的字不由驚嘆道：“陛下的字蒼勁有力，瀟灑豪邁，果真好字！”

聞太師：？

他遲疑道：“你既然說是好字，何不念來聽聽？”

一字不識的黃飛虎：……

他將紙輕輕折了起來，放於銀甲中，理所當然道：“陛下墨寶自當留下來珍藏，怎可肆意損耗？”

聞太師：……

武成王的變臉之術他倒是頭一次見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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