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後要生了！

殷商大王子降生這一日，原本烈日炎炎，卻忽然刮起了陣陣狂風。

子升站在宮廷臺階上望著天象，背後是昏暗的天空，一身白衣被亂風吹散 。

他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麽，忽然摸著頭頂的金色幼苗笑道：“你看，今天是不是個好日子？”

金色幼苗一揚，它有些疑惑：［是……是嗎？］

天象顯示，此子沖父。

子升仰頭溫柔反問：“不是嗎？”

幼苗一震，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於是單純地左搖右晃，［子升說什麽都對。］

下一秒，幼苗綻放出金光，天象被金光攪動，逐漸混亂。

然而，金光卻是不夠的，它變得微弱起來。

幸好子升身上的靈氣充裕，幼苗的根從子升頭頂汲取靈氣，漸漸地天象變為了他們心中所想。

子升望著天笑滿意地點了點頭，“你看，就連天也在應和我們。”

幼苗“單純”地點葉子。

［你說得對。］

子升來到王後寢宮前，殿門外已經圍了一大堆人了。

“娘娘的確很痛，渾身是汗，臉色發白。但……娘娘不叫。”，有一宮女推開門跑了出來焦急道。

“這……”，眾人面面相覷。

一男醫道：“臣曾見過無數婦人產子，千萬人中倒是有那麽幾人產子不痛。但她們生子也順，不會像娘娘生這麽久。”

子升做了許久的法，忽略了時間，他走過前去問道：“王嫂這是生了多久？”

“回殿下，從今日卯時到現在了。”

子升一聽，雙目不自覺向殿內望去。他臉上流露出擔憂，有些心疼道：“倒是辛苦嫂嫂了，王兄……”

子升轉過頭向子受尋去，目光穿梭人群間隙總算找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王兄你將來可要善待嫂嫂。”

子升走到子受跟前，他發現子受扶著梁柱站得筆直。

他觀察力強，一眼就看出他王兄的衣擺有輕微的晃動。

“王兄？”

子升仰起頭，卻見他王兄面色發白，額上有細密的汗珠。

“王兄這是怎麽了？”，他急忙扶住子受，又憂心道：“沒有想到王兄比我想的還要掛念嫂嫂。哎，王兄莫要心急，如果把自己急壞了那更劃不來了。”

子受松開了子升的手，他扶著腰站了起來，走到殿門前儀態依舊端莊。

東伯侯也有派使臣前來候著，他摸了摸腦袋遲疑道：“或許……女人生子並沒有我們想得那麽痛？”

忽然，子受轉過身俯視此人，他雙目漆黑旁人難以看清情緒。

使臣感覺到有一陣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自己刺穿，他聽到了低沈且極具壓迫感的聲音。

“若是不會說話盡早讓人拔了你的舌頭，坐井觀天的東西。待孤長子出生後，孤要問問東伯候……怎麽會派你……這個……自大的蠢貨來？”

子受說話雖有停頓，但語中鋒芒讓人心驚。

“陛下！”，群臣滿頭大汗向後退去。

突然，殿門內傳來聲響。

子升連忙跑了過去，子受身邊已無一人。

低沈的氣壓下，只有子升一人敢站在子受身邊。他揪了揪子受的袖子，示意對方不要激動。

殿門忽然被打開，宮女歡喜面容又覆雜地跑了出來，“陛下，王後生了！”

下一句話她還未說出來，便被子升一瞥，她望到門外的大臣與其餘眾人瞬間將話咽回了肚子裏。

她退至一旁，請大王入內。

子受大步走入。

子升問過宮女，得到宮女點頭後，他也跟了進去，一只又肥又大的胖狐貍也順勢跳了進去。

屋內血腥味未散，子受面色平靜，只是仍有些蒼白。

他一擡頭便對視上了床上的王後。

王後嘴唇發白對子受輕笑，子受“切”笑一聲垂眸撇過頭去。

宮人早就得到了子升的提前囑咐，他們知道大王子天生異象，一出生是個肉球，於是也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大王子如正常王子那樣被擦幹了血跡安穩地放到小床上。

子受見到後，舌尖舔過牙槽，他嗤笑一聲，卻無惡意。

“就是這麽個小東西？”

子升連忙拿出他提前打造好的寶劍，子受卻一手推過。

“不必。”

他穩步向肉球走去，同時手置於腰側握住了佩劍劍柄。

或許是他剛才受過劇烈痛苦，步伐有些不穩。但他天生尚武，執劍從未偏過。

屋內一道劍光閃過，這一劍很是淩厲，用到了帝王十成的武力。

肉球被劈開，露出了裏面粉雕玉琢且正在睡覺的嬰兒。

哪咤以為自己會失去意識，卻發現自己好像有了知覺？

他處於一片白茫中，而這種白茫他似乎曾經見過？

白芒漸漸退散，漆黑將他包裹。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聽到了男人的說話聲，那道聲音很有威嚴，比他父親還有威嚴。

他這是到了哪裏？

他的全身被包裹住，四肢也變得笨拙。意識旁還有另外一個幼童在他耳邊吱吱呀呀。

幼童的意識是金色的，他是銀色的。

那團金色的意識抱住了他，對他蹭了蹭，像是很是親近他。

［你我……是……兄弟……］

金色意識並不會說話，但對方表達的意思他卻能感知到。

哪咤茫然。

他有兄弟嗎？

金色意識：［我們……馬上……就能……見到爹娘……了。］

哪咤如同失憶了般迷惘。

他是誰？

靈珠子已死，他應當不是靈珠子了。

難道他又轉世，又有爹娘了嗎？

但他原來的爹娘呢？

就在這時，周圍漸漸大亮，眼前出現了數道模糊的人影。

作為嬰兒，他應當是看不見的。

但他的靈識卻讓他感應到了對方的模樣。

五官挑不出一點缺陷、美貌且高大男子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望見一旁碎掉的外殼，哪咤意識到他這次又是從肉球中出生。

男子端詳了他的許久，這一幕似乎勾起了哪咤的回憶，銀色的靈識不自覺變得暗淡。

忽然，男子笑了聲。

“這小東西怎麽瞧著還沒有孤巴掌大？”

哪咤不解，但他能感知到男子對他沒有惡意。

子受想上手提起孩子，他剛一伸手，子升與王後便異口同聲道：“不可，不能提住孩子後頸。”

子受手一頓，於是便換個方向提去。

下一秒，子升與王後又道：“孩子的頭更是不能提！”

子受索性找個安全的地方提去，哪知那二人又道：“孩子的手臂也不能提！”

子受：……

不過是個小崽子怎如此麻煩？

但畢竟是自己忍痛所生，他應當容忍。

哪咤明白了，眼前人是想抱自己。

此人應當是他的父親。

他是有一個會抱他的父親了？

在他的記憶中，李靖幾乎沒有抱過他。

他雖很想很喜歡李靖，他也想要讓父親抱。

金色意識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情緒，竟哇哇大哭了起來，連帶這具身體也跟著哭了起來。

王後松了口氣道：“哭了便好。”

子受抱不了孩子，他索性將小床抱起，令嬰兒面向王後道：“她是你母後。”

哪咤與金色意識都認清了人。

子受又抱著小床面向子升，“他是你小王叔。”

哪咤看到子升的那一刻，他腦海浮現出他與敖丙坐在海邊的數晚。

［子升的臉鼓鼓的，軟軟的，讓人一看就像捏。］

於是，殷商大王子子郊出生後的第一個動作便是伸出杏子大的小手顫顫微微地伸到他小王叔的面前用柔若羽毛般的力度捏了捏小王叔的臉。

子升：……

子受大笑，他邊笑邊假意訓斥道：“你小子真是大逆不道！”

——

子郊出生後，雖說是他父王母後王叔輪流帶他，其實帶他時間最多的還是……胖狐貍。

每日胖狐貍都會守在他身邊怕他磕了摔了。

有時他不小心從床上掉下去也是胖狐貍將他叼起來輕輕放回去。

此時，子升又參透了些道術，於是他飛到了三十三重天上去探望鴻鈞。

一入紫霄宮門，空曠的天空讓人心曠神怡。濃郁的靈氣使人飄飄欲仙。

原本他視野中是沒有人影的，可當他盯著石亭下方看去。也不知是不是他看久了，紫色身影漸漸凝實。

原來仙師是在的。

子升走了進去對鴻鈞行禮，他仰起像是想起了什麽，於是睜著烏黑的雙眼好奇問道：“為何子升每次來時仙師都在？仙師平日不游往他處嗎？”

鴻鈞手執茶杯淡聲道：“我不喜游逛，世間萬物如杯中清水，雖濁卻也能看透。”

子升瞥向鴻鈞杯中，卻因他站得太遠而看不到杯底。

他擡頭，眼眸若星辰，“我竟不知仙師喜好。子升想問……仙師可有喜好？”

鴻鈞垂眸淡笑，“……有或無記不清了。”

子升湊近擔憂問：“仙師為何無喜好？”

鴻鈞起身背過子升走向蓮池，“天命……”

子升心頭一震，他心有所感仰頭望去，只見從天空向下有成萬上億根線垂直連接鴻鈞身上每處。

在他心中飄飄欲仙的美人竟如一個提線木偶……

子升說不出話來，半晌，他聲音沙啞道：“子升說不定有法幫仙師斬斷身上的線。”

鴻鈞：“你斬不斷。”

子升變出因果劍，因果劍自動縮成一把小匕首。

“能不能斬斷，試一試便知。”

他揮動匕首向密密麻麻的線上砍去。然而，無往不利的因果劍這次卻連一根細絲也沒有斬斷。

子升仰頭，黑色的雙眸中有日光晃動。

匕首自動消失，他道：“仙師應當是一個瀟灑肆意的人，但如今您的一言一行被天道控制。仙師……”

子升朝著鴻鈞走近。

“您說不定不喜歡飲茶，也不喜歡種花。或許您的脾氣也不像子升想的那麽溫和。”

子升湊近鴻鈞，他努力擡起腳尖讓自己變得高一些。

一雙烏黑的眸子直視鴻鈞，臉依舊軟軟。

“子升好想知道仙師真實的脾氣是什麽樣子，子升能等到嗎？”

或許是鴻鈞平日性情溫和，子升沒有註意到他的臉已經快湊上鴻鈞了。

往日，鴻鈞對他的接近不理。

可今日，子升腦門忽然被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力道不大，卻在他猝不及防時讓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臉懵的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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