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又慢步走到了石凳前坐下，子升摸著腦袋向鴻鈞看去。

額前冰涼的觸感還未消散，小少年不笨，大腦瞬間被靈光覆蓋。他雙目清澈，唇邊揚起了笑。

子升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紫霄宮無塵，他也不需要撣土。

後來他比以往更親近鴻鈞，甚至他們不是面對一桌子而坐。

子升將石凳推到距離鴻鈞只有半米處，他側撐著桌子，無暇的面龐湊近鴻鈞，“仙師，仙師……”

他好奇且試探叫著，只是這回鴻鈞又回到了溫和卻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在他的呼聲中，鴻鈞瞥了他一眼，淡笑，骨節分明如玉般的指尖撚起茶杯輕抿。

“子升可以嘗一口嗎？”，子升音色清透。

鴻鈞指尖擡起，言簡意賅，聲音無其它情緒，“不可。”

怎料，子升頭一次在鴻鈞面前無賴了起來，他拿捏著分寸，靠近了確保鴻鈞不會生氣的距離邊界，玩笑問：“當真不可嗎？就換個杯子抿一下。”

鴻鈞搖頭，望著他眼底似笑非笑。

——

殷商大王子子郊出生後，雖也像尋常嬰孩那樣睡著比醒著多，但他明顯要比尋常孩子精神，一天至少有四個時辰都是醒的。

子升知道子郊靈識強大，於是他每天都會抽出半個時辰給子郊講故事。

《小紅帽》、《海的女兒》、《木偶奇遇記》等，他腦子裝了太多的童話故事。

子郊明顯是能聽懂他在講什麽，因而每次他來時子郊總會睜大與他極為相似的烏黑雙眸，在燭火的搖晃下，嬰孩雙眼中總像是有星辰在一閃一閃，顯得開心極了。

在嬰孩嬌嫩的軀體內，銀色意識一動不動，他靜靜地待在虛空中註視著外面嘴唇一開一合的小少年。

娘親也給他講過故事，只是不會日日講。娘親喜歡為他唱童謠哄他入睡，他很少有聽過故事。

小王叔比他大九歲。他的意識曾無意飄到空中過，他見到眼前可愛的小王叔在他人面前是何等的有威嚴。

可如今，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人正在語氣溫柔地為他講故事。

他已經喜歡上他的小王叔了，而且小王叔每天都會為他帶來他從未聽過的新奇故事。他也喜歡這些故事，他想去海底看看到底有沒有小美人魚。銀色的意識閃爍，若今後他能遇見敖丙，定要與敖丙一同尋找。

小紅帽……大灰狼倒也不要緊，他一乾坤圈就能敲死對方……

銀色意識聽故事很是認真。金色意識本聽不懂人話，但他能感知到銀色意識的思想。

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恰好子升所講的故事極具幻想，於是金色意識可喜歡了，每次子升來時他都興高采烈。

銀色意識相當於他與外界的連線，於是子升一講故事金色意識就會趴到銀色意識上。他緊緊抱銀色意識，親昵地蹭了蹭對方。

哪咤木了，他伸出一坨意識推了推金意識。

金意識好愛他，舍不得松開：[哥哥別動……我要聽故事……哥哥就讓我抱一抱……]

哪咤：……

弟弟太粘人了，還又重。

當然，子升也不是日日都能抽出時間。為了不耽擱大侄子的聽故事興致，他便將自己未講過的故事寫到紙上，又自己往上面編了幾個小故事。

最終他將這些故事裝訂成書，放到了小侄子的搖籃床頭，無論是他父王母後都可以抽出空來為他講故事。

這一日，王後與子升都非常繁忙，便輪到子受來給子郊講故事了。

子受讓人拉來椅子，他往上面一躺，隨手取過那本故事書翻了起來。

他本想隨便挑幾個故事應付一下小孩，哪曾想子升寫得這幾個故事倒還有點意思。

子受將手臂放到椅背上，手握成拳撐著側臉，半瞇著眼睛看了起來。

金意識與銀意識見到子受翻書還很開心，金意識趴在銀意識上已經做好了聽的姿勢。銀意識也亮閃閃，他雖然安靜，但也同樣期待。

然而，他們等呀等，等呀等，直到子受將整本書翻完也沒有張開尊口一次。

金銀意識：……

子受見到書翻完時還驚訝了一下，待確定無書可看時他的神情變得寡淡。

他放下書卻剛好對上了自家兒子期待的眼神，子受一頓，他頗為無聊地拿起書來又翻了翻。

“這些故事孤都看過了，也不想講了。”

金銀意識：……

畢竟是他大兒子，子受雖狗，卻也留了幾分。

他將書扔到了一旁，打了個哈欠道：“無礙，孤給你講些其它的罷。”

金色意識亮了亮，他要比銀色意識活潑好動許多，也比對方更容易接受新鮮事物。

子郊臉上也露出好奇與懵懂。

子受闔眼，開始回憶那些讓他印象深刻的東西。

殿門外香爐中的香燃了大半，子受的故事也講到了尾聲。

“不過是些斷手斷腳罷了，什麽死人沒見過？竟還有人大驚小怪……死前他被挖了眼，割了鼻，叫聲很是刺耳。後來孤一劍抹掉了他的脖子，弄得孤一手血，腥味半天去不掉。”

銀意識哪咤：……

此時，金色意識早就不似之前那樣興致勃勃，而是從銀意識身上竄下來鉆到銀意識下面。

他將自己縮成了一團，並揪了揪銀意識蓋住了自己漏在外面的一坨意識。

他瑟瑟發抖，害怕極了。他只能緊緊貼住銀意識，以此為自己帶來安全感。

子郊哇哇大哭起來，淚水滾落，精致的小臉一哭很讓人心疼。

哪咤下意識將自己的意識收攏，將金意識護得嚴嚴實實。

子受見到子郊哭竟然還笑了，“你比你小王叔好嚇……莫哭了，你遲早得面對這些事，堂堂大王子不該這麽脆弱！”

他笑著舔舐唇角，也沒打算哄孩子，而是起身望了一眼子郊道：“小銀要比小金乖，小銀先替父王哄著他，待你長大後父王獎勵你。”

說罷，他便愜意離開，也不管自己哭鬧的兒子。

小銀？

哪咤一楞，半晌他才後知後覺。

原來父王一直都能看見他……

——

子升將童話故事摘抄得多了，自己也被激發出了靈感，從而也寫了不少原創故事。

其中，一些故事的風格更適合十二歲以上甚至成人閱讀。

子升拿著一些故事去了三十三重天給鴻鈞念讀。

子升講故事時還是喜歡坐小板凳，可三十三重天上只有一種大小的石凳。

鴻鈞正闔眼假寐，忽然，蓮池中伸出了一朵蓮蓬戳了戳子升。

子升轉過頭去，只見池水翻滾，一座小蓮臺悄咪咪從水中冒了出來。

子升：！

也不知是不是蓮臺有靈性的緣故，子升抱起了蓮臺如同抱起了一張紙。

他將蓮臺抱到鴻鈞身邊，而後坐了上去。

鴻鈞輕輕擡眼，子升見狀連忙取出稿紙。他瞧鴻鈞神色未有變動，於是便念起了故事來。

他寫的故事自然都是正能量、積極向上，且有一定大道理的內容。

“……後來，張三造福百姓。百姓因感激他而給予他的願力遠比張三自己靠搶掠所奪取的靈力要多得多。張三終於明悟……這便是因果，因果也是一場輪空。它同樣也是一種道……”

仙師一人在此地居住也拘束多年，子升雖看不透仙師內心，但若將仙師當做平常人看，他心疼仙師。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他原本想為仙師講一個解悶故事，卻是越扯越多，最終竟往修煉大道扯去。

但願仙師修行方向與他所講方向不同，不然若仙師了解他所說的道，要是認識再深一些，他萬一出什麽岔子，那便尷尬了。

子升一直在鴻鈞耳邊叨叨，鴻鈞也未制止。

子升猜測，最起碼仙師美人是不討厭他這般的。若是他運氣非常好，說不定仙師美人還喜歡他講故事。

他繼續為鴻鈞講述著他認識的、粗淺的道。為了讓對方明白他的意思，他貼心地如老師般將自己的觀點掰碎一點一點講給對方。

只是，不知為何，子升他越是講道，望著美人平靜且漂亮的雙眸他內心越是虛得厲害。

美人與他對視時，子升總感覺那雙眼睛似乎要將他看穿。

子升打了個噴嚏，美人看他，他同樣對美人回笑。

蓮池中的蓮花縮了縮莖，它不由將花扣到水裏。

自家崽崽……它已經替崽崽尷尬了。

子升回去以後繼續淬體，以待早日提高修為。然而，他腦袋上的金色幼苗卻蔫蔫的。

子升坐在桌前，幼苗便躺在桌面上茫無目的地望著屋頂。

［木有了……木有了……一滴都木有了……］

子升很是疑惑，他提起金色幼苗問道：“什麽沒有了？”

幼苗難過地望著子升，［你本來靈氣是溢出來的，現在剛剛飽和，已經不能跳級了。］

子升笑道：“這不是剛好嗎？穩紮穩打。”

幼苗不滿足，［可是你又聰明又伶俐又乖巧又努力，就理所應當跳級。］

子升：……

倒也不必如此誇我。

“嗡嗡……”，正值夏日，蚊蟲越來越多，子升很是心煩意亂。

忽然，有宮人前來稟報。

“啟稟殿下，宮外有一自稱龜靈聖母女仙人前來拜見。”

子升驚喜，他連忙站起走到外面，“快！快快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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