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牧茶漸漸長大，錄像播放到牧茶過敏坐在床上大哭，嬰兒肥的臉大了一圈，他母親在一旁樂得不行，邊笑邊安慰：“寶貝茶茶不哭了，不難看，多可愛呀，不哭不哭，過兩天就消了……”

“媽媽騙人。”小牧茶又看了眼鏡子，繼續放聲大哭，仿佛是被自己醜哭了。

牧茶見晏遲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著：“我當時覺得自己好難看，還以為以後就這樣了，難過了好久，我媽媽還錄了下來。”

晏遲看向他，眼裏帶著溫柔與笑意：“不難看，很可愛。”

牧茶避開他的目光，哪裏可愛，還是醜。

“這是你第一次知道自己酒精過敏是麽？”

“嗯，你看我過敏沒那麽嚴重的。”

晏遲想起當時醫生說的情況：“你喝的那種白酒，太濁太烈，真的很危險。”

牧茶仔細一想：“好吧，是酒精含量不一樣。”他討好的笑笑，“我知道錯了，以後絕對不會再碰了。”也不敢碰了。

晏遲看著他：“不，當初是我的錯。”

牧茶努努嘴：“你才沒錯呢，是周家人的錯，好啦，不說這個了，都過去了。”

“嗯。”

兩人看回錄像，Ann繼續播放——剛兩人說話，它很貼心的按了暫停。

錄像上女人把鏡子收起，溫柔的抱著小牧茶，低聲細語的安撫著：“我家寶貝最好看，不醜不醜……”

之後小牧茶不哭了。

牧茶道：“我媽媽釋放了信息素安撫我，所以我的情緒穩定下來了。”

晏遲點點頭，這信息素有點神奇。

之後的錄像裏他的父親都只是偶爾出現，很多時候都只有他和他的母親。

牧茶看出了他的疑惑：“我的父親是軍人，常年在前線作戰，只有我母親發情期臨近時他才能回來，我母親記錄這些其實都是拍給我父親看的。”現在成了他懷念他們的唯一依存。

“這裏戰爭很頻繁嗎？”

牧茶有些低落：“嗯，大的戰役波及範圍特別廣，尤其是帝國和聯邦的戰爭，各種高精武器造成的危害很多都是具有毀滅性的。”

晏遲的情緒不免跟著變化，人類掌握了這麽先進的科技，卻用在戰爭上，還是人類與人類的自相殘殺，宇宙是浩瀚的，面對的危險和問題眾多，人類不聯合起來說到底還是制度體系問題。

可能是這個世界文明進程太過飛躍的緣故，相關體制問題並沒有太大改革，帝制太過高度集權，人治色彩濃厚，牧茶說過聯邦是之後建立起來的政權，成立的初衷是不滿帝制強權？

兩大政體既然相互制衡，那……

“帝國和聯邦不能停戰議和嗎？”

“議和？根本不可能。”牧茶情緒有些不穩，“當年異族大規模聯合入侵時，帝國與聯邦聯盟抵抗，當時戰線主要在伊思萊爾星系外緣，也就是帝國和聯邦版圖交界線，在將異族合力擊敗後凱利亞聯邦卻趁機入侵了伊思萊爾星空間站，打破戰時協議，將炮火對準了帝國軍團。”

晏遲皺眉，內心嘆氣，看來兩大政體的碰撞還需要持續很長時間。

牧茶看向桌上他父親的一張單人照，上面的人軍裝筆挺，一身肅穆。

牧茶眼裏湧上恨意：“我的父親就是在那場戰役中殞命，都是聯邦……他們埋伏了星辰軍團先鋒部隊，為了突出重圍，讓星辰軍團順利從伊思萊爾宇宙蟲洞撤退，我父親駕駛他的S級機甲，沖入敵方陣營，引發自爆裝置，跟聯邦敵軍同歸於盡。”

晏遲心疼的將人擁入懷裏：“你的父親很偉大。”

“嗯。”牧茶在他頸間點點頭。

父親說過如果他戰死，不要難過，他是光榮的。

父親的犧牲沒有白費，星辰軍團突圍成功，全體軍艦進入宇宙蟲洞，躍遷到了最近的星球上，成功逃脫逼近的一艘大型指揮母艦和上百艘小型軍艦。

帝國援軍從後方攔截了凱利亞敵軍，逼退聯邦三大軍團，聯邦最後放棄圍殺，也放棄了繼續攻占伊思萊爾星，返回了聯邦的中央星域。

牧茶就這麽依偎在晏遲懷裏，絮絮說著以前的事。

“Omega的發情期，在伴侶去世後是最難熬的，因為標記無法被二次覆蓋，無法清除，不想忍受疼痛除非摘除腺體，可腺體摘除手術死亡率高達80%，而且沒有允許不得擅自摘除，抑制劑又被國家全面封禁，我母親她就這樣苦苦熬過了四年，甚至在理智不清時抓傷了腺體。”

牧茶說著說著眼裏湧上了淚光，晏遲心疼的抱緊他：“別說了。”

牧茶搖搖頭繼續說著：“在我十二歲那年蟲族通過寄生從各個方面悄悄入侵人類轄區，其中一種蠕蟲攜帶著H-71病毒，很多人都被感染了，也就是在那一年……我母親死在了蟲族的手上。”

那一年病毒的肆虐帶給人無盡的恐慌，銀星也有人感染了，帝國立刻隔離感染人群，並將未感染的人送到基地躲避，但是基地裏居然混進來了被寄生的人，是一個孕婦，雖然軍部的人很快就察覺了，在即將處決她時她突然爆體，無數蟲子從她肚子裏鉆出。

好在她所站的地方有光子隔離屏障，在她爆體的瞬間屏障就被打開，所有小蟲子全部聚在屏障內，駐守軍立刻打開激光絞殺。

這種蟲子沒有病毒，但背部臃腫的囊噴射出的黏液卻是有毒的。

居民全部退到一邊，看著屏障濺上一層層綠色黏液，在所有人看著這惡心的一幕時，母親身邊的男人衣服突然爆裂，背後生長出的帶有毛刺的節肢利刃直接刺穿了母親的心口，六根節肢觸角一瞬間殺死了周圍的六個人，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根本沒給人反應的時間。

牧茶就這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利刃刺穿，他想要發聲，可喉嚨就像被扼住了，他睜大眼睛，嘴唇顫抖，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周圍的人驚叫著逃竄，他仿佛聽不見，一動不動定在原地，眼裏只有母親染血的模樣。

男人皮膚開始撕裂，一個長著覆眼和細密齒牙的腦袋擠破人皮鉆了出來，巨大的蟲肚裏面盛滿了綠色的酸水，散發著淡淡的綠光，柔軟的蟲肚隨呼吸起伏脹大著。

——是蟲族軍領！

會偽裝，有智慧的蟲族軍領！

那群半人半蟲的醜東西！

慌亂的人群令他興奮，他露出一絲獰笑，背後的節肢伸縮著肆意穿刺尖叫逃竄的人們。

帝國軍立刻發起攻擊，但群眾較多，他們無法使用粒子光炮，及時趕來的軍長使用電磁機槍精準斷了對方的一只觸角，還射穿了他的一只眼睛，但最後還是被他給逃了。

“媽媽……”牧茶跪倒在母親身邊，抱起母親大聲向周圍的人求救，聲音梗澀：“救救我媽媽……求求、救……”

然而周圍只剩一片哭聲和大家無能為力的嘆息。

他母親的情況一看就知道救不了了，利刃有毒，其他人基本都是一擊致命，他母親還留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她。

“茶茶……不哭。”母親艱難的伸出去撫上他的臉頰，“……要堅強，媽媽去找你、爸爸去了……記住，爸爸媽媽沒有離開你，我們會一直……一直守護著茶茶，答應媽媽……不要難過……”

母親的手落地的那一刻，牧茶知道自己唯一的親人也離開了他。

他就眼睜睜看著母親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崩潰的大哭，哭到嘶啞，哭到眼睛幹澀流不出淚。

晏遲緊緊抱著一臉平靜講述這段過去的牧茶，心疼的吻去他不知不覺再次流下的眼淚。

他討厭戰爭，討厭蟲族，討厭信息素。

情緒波動到極致就只剩下了平靜。

“我沒有家人了，在十二歲那年。”

晏遲微微放開了懷抱，雙手依舊環著他，認真地註視著他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現在你有我，我不會離開你的。”語氣是那麽的堅定和鄭重。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牧茶眼淚就想奪眶而出。

心底好似吹過了一絲溫熱的暖風。

牧茶目光不再平靜，忍不住擡眸看向晏遲，正好對上他溫柔的目光。

“晏遲……”他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蹭著他的耳鬢，“我們還能回去你的世界嗎？我發現我喜歡上那個世界了。”和平，美好，自由，民主。

這裏危險好多，他不希望晏遲經歷這些，不想他看到戰爭的殘酷。

晏遲在他耳邊低語：“無論能不能回去，我都陪著你。”

牧茶閉上眼睛，靜靜將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良久之後才說話：“你說造成空間扭曲的原因是不是因為我有生命危險？你說過我過敏時手環曾發出過強烈的光芒，那個時間段我應該正在醫院被搶救，而車禍那天，在我以為我們無法逃離死亡時手環就發出了強烈的光芒，空間瞬間扭曲，一股強烈的引力將我們拉入了扭曲的漩渦。”

引力？當初確實有股強烈的引力牽扯著他，想要將他拉入門內。

牧茶松開他：“那是不是只要我……”

晏遲打斷他：“我不允許你做什麽危險的事情。”如果不是呢？這都只是推斷。

他把手放在牧茶腦袋頂上，親昵的湊近他：“只要我們在一起，在哪裏都無所謂。”

“嗯……”牧茶看著近在咫尺的晏遲，主動又湊近幾分，在他唇上碰了下退開：“好像退燒了。”

晏遲眼底盛滿笑意：“這樣能試出來？”不應該是探額頭？

牧茶偏過頭不看他：“能啊。”

晏遲輕輕掰過他的臉面向自己，深邃的眼眸看著他，用低沈喑啞的嗓音說：“再試試。”

嗯？

晏遲擡起他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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