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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友埃爾隆德領主看齊了。
夜晚時分，他字斟句酌地給他的王子萊戈拉斯寫了一封信，內容只有一句話：大王舊傷覆發，疼痛難忍。
第二天清晨，瑟蘭迪爾既驚喜又心疼地看著披了一身露水從遠方馳回的兒子，給了他的衛隊長一個覆雜的表情。
衛隊長自知理虧，忙自請帶隊到密林外圍巡邏，跑得比一溜煙還快。
河谷王日以繼夜的噩夢忽然停止了，難得清凈地睡了三個晚上的好覺。可到了第四天，情況卻變本加厲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並不是在夢裏，而是大白天！
沖天的火光就像那晚夜襲長湖鎮的時候一樣，高臺上有個男人被捆綁住手腳，渾身是血。
臺下有人拉起了弓箭，千鈞一發，箭頭直指男人的心臟而去。
男人的雙眼驀然睜大，只持續了一秒鐘的時間，眼神就渙散了開去。
接著，他看到了少年時代的自己，痛不欲生的哭暈了過去。
怎麽，怎麽會這樣！
人類冷汗涔涔、氣喘籲籲地彎下腰，一把捂住痛得就要炸裂開來的胸口。
這一次，他看清了！
高臺上的人是他的父親，而射箭的人——是瑟蘭迪爾！
連日來困擾他的夢境居然清晰地解開了，而且是在大白天，他甚至看清了瑟蘭迪爾眉心那條他最喜歡帶的白寶石額飾，和自己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隱隱的胡渣。
那根本就不是夢！
那是記憶！
瑟蘭迪爾殺了他最最敬愛、相依為命的父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跌跌撞撞地沖出的門，他知道無處可去的女精靈塔瑞爾留在了鎮上，她的住處並不難找。
“你是想問精靈有沒有抹去甚至篡改人都記憶的能力？”
女精靈完全一頭霧水。
人類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的。”
塔瑞爾笑了，“這麽玄乎的本領可不是一個普通的精靈與生俱來的，更何況現在大部分新生代的精靈都已經放棄了修習魔法。如果真要說有這麽厲害的魔咒，我敢保證，整個中土也找不出三個會的來。”
“那你說說看，這三個人裏面會有瑟蘭迪爾嗎？”
人類的臉色開始慘敗得嚇人，但被提及她的王的女精靈卻無暇顧忌到。
她甚至驕傲地挺了挺胸：“尊敬的陛下，您是知道的，埃爾隆德領主跟他的岳父母之所以擁有強大的力量，那是因為有魔戒的幫助。我們大王沒有魔戒，但他領導著精靈族最強大的一支隊伍，他靠的是自己！所以我說，別說他在這三個人裏，就算只有一個人，那也只能是他！”
女精靈並沒有意識到她對人類的話意味著什麽，她還沈浸在對奇力的懷念和對她的王的愧疚之中，哪怕為她的王說幾句維護的好話，也能讓她覺得心裏好過許多。
巴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想起幾天前分別時那人冷淡的語氣，想起這幾天自己無論做什麽都揣不住壓不下的思念，終於重重一拳打在了墻上。
十七歲那年，父親的屍體被人從山裏擡出來，有人告訴他是遇到了強盜。兇徒射殺了他的父親，逃走之前還放火毀屍滅跡，誰知道下起了大雪，火很快被撲滅了，才保住了屍體。
他很清楚有人這樣告訴過他他父親的死因，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
忍不住問了幾位老鄰居，果然是那個叫他心驚肉跳的答案：沒有知道他父親到底是怎麽死的，大夥兒之所以都這麽說，全都是聽他這個兒子說的。
瑟蘭迪爾，你到底對我做過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當密林之王瑟蘭迪爾收到來自人類王者的私人戰書時，他正和萊戈拉斯一起遛大角鹿。
這老夥計被關著養傷這麽久，早就快要憋瘋了，因此一看見他的主人就歡快地昂首撒蹄，仿佛在對他的主人說，主人，快看！我已經全好啦！快騎上我到林地裏去跑兩圈吧！
瑟蘭迪爾心有靈犀地撫摸著他的老朋友，卻轉過頭去對他的兒子說：“帶它去活動活動筋骨吧，也是時候了。”
萊戈拉斯驚愕地看著他的父親，他們面前的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坐騎，是父親親自馴養了兩百多年的神獸大角鹿啊！除了瑟蘭迪爾，誰也不敢碰他，包括他這個兒子。
“怎麽？還有什麽事兒是我們的綠葉王子不敢幹的？”
王者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他爽朗地大笑，並安撫性地拍了拍精靈王子的肩膀。
對於父親難得表現出來的慈愛和耐心，萊戈拉斯的心底裏是歡喜和渴望的，可看著他從類似嚴父到慈母的微妙變化，王子的心裏總有一種微妙的不詳的滋味。
他回來才兩三天，父親先是把密林駐軍布陣的分布圖和能調動全體密林軍隊的權力交給了他，接著是地宮的日常事務，與盟友們的所有往來包括個中厲害。
現在，是他的鹿。
萊戈拉斯今年有兩千九百多歲了，從他50歲成年的那一天起，他無時無刻不渴望著父王的認可和委以重任，幻想著真的到了那樣的一天，他的父王會是怎樣的心滿意足、充滿希望。
總之，絕不是現在這副病容懨懨的樣子。
他擔憂他父親的龍傷，可虛弱時的他似乎更需要更願意讓自己靠近。
這一點令他貪戀不已，他已經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父親看自己的眼神充滿挑剔，而自己回敬他的也總是違心的順從。
天知道他是多麽渴望回到小的時候，那些窩在父親的懷裏聽故事、擦鼻子的日子。
當然，如果一定要他選，他還是會選擇那個強硬毒舌但健康威武的父王。
人類王者的信送到後，精靈王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聰慧的王子隱隱猜出了端倪，“Ada，他想幹什麽？”
瑟蘭迪爾老實地擡起眼，他也不知道。
他能感知到那個人心裏熊熊的怒火和深深的恨意，可他想不到的是，為什麽這些全都沖著他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Ada，我陪你去。”
萊戈拉斯不知道當年親密無間的小夥伴巴德為什麽會失去了記憶，當時連他無所不能都父親都束手無策，而當自己提出像埃爾隆德領主求救時，還被父親嚴厲地阻止了。
他到現在都還能記得父親說過的話，他說：“巴德到底只是個凡人，他忘就忘了吧，就算不忘，過幾十年也是要死的，到時候你不是更難過？”
萊戈拉斯無法理解父王在那件事上表現出的淡定和冷漠，畢竟瞎子都能看出他曾給過那個人類少年怎樣的寵愛。
寵愛到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有點嫉妒。
他知道父親和少年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或許跟那一個漆黑的夜晚，少年的父親走進了密林有關。
那一晚，父親匆匆忙忙地跟他走了，天亮的時候卻只有父親騎著大角鹿抱著昏迷不醒的少年回來，那個黑頭發、濃眉毛的中年人卻沒有出現。
當時的王子並沒有想到太多，因為他的心全部被對他父親的擔憂所占滿了！
到現在他都不太敢回憶當時的情景，父親的左臉和左肩全都被燒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可他回來的時候依然穩穩保持著右手拉韁繩、左手摟緊少年的姿勢。
精靈只是不會老不會死，但他們的痛覺跟人類是一樣的。
因此萊戈拉斯難以想象那到底是怎樣一種毅力和疼愛——他甚至不顧自己的燒傷，守在少年房裏三天三夜不許別人靠近。
萊戈拉斯後來才知道，傷了父親的，是惡龍史矛革的龍火。
中土大地誰都知道，龍火是帶著劇毒的，不論你是多麽強大的生靈，都很難從其中徹底康覆，更別說他的父親還任性地延誤了治療的最佳時機。
而他心心念念守護的少年，根本就只是受驚昏迷而已，他身上幾乎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萊戈拉斯對巴德的心結就從那時候開始，因為瑟蘭迪爾纏綿多年的傷勢，他始終無法原諒那個忘恩負義的家夥。
更何況他連他們是誰都忘了個一幹二凈！
可他又有什麽立場去責怪少年呢？畢竟就連當事人——他的父親瑟蘭迪爾，在事後也表現出了令人難以理解的冷漠。
萊戈拉斯曾經無數次磨牙，那兩個家夥簡直就是一對不可思議的瘋子！
就這樣，三天後，父子二人一鹿一馬並肩而行，出現在了埃爾伯外一片廢棄的采石場內，而一襲黑衣的人類王者，也早已在策馬等候在內。
和他臉上的肅殺一樣令人無法忽略的，是他身後背著的巨大的弓弦。
瑟蘭迪爾覺得有點兒眩暈，但他忍住了，並和過去多少次一樣，敏捷而從容的落了地。
人類也利落地下了馬，一句話不說，拉開弓弦直指精靈王的眉心。
他的眼神比孤山冬天裏最冷的雪夜還要冷。
“瑟蘭迪爾，告訴我，不是你殺了我的父親！告訴我，我腦子裏冒出來的那些全特麽都是幻覺！”
萊戈拉斯被人類的話給驚呆了，他的父親怎麽可能那樣做，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啊！
可當他看向精靈王的時候，卻發現他根本不打算否認，反而露出了一個妖冶冷酷的笑容。
“既然你都想起來了，那我也沒什麽話說。是的，是我殺了他。”
人類筆直的身軀猛烈地顫動了一下，他本來還帶著最後的奢望，奢望瑟蘭迪爾會告訴他這只是一個誤會，會告訴他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他他竟然絲毫不曾否認，他笑得那麽美那麽冷，那種毫不在乎冷笑，當初他曾經在他叫陣索林、對峙丹恩的時候都曾經看到。
沒想到，他會有對自己那樣發笑的一天。
“你的父親，他想阻止你愛我，你說，他是不是該死？”
殘忍的精靈王似乎看不出人類眼裏的絕望和狂怒，甚至給了他一個風華絕代的媚眼。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1 章
人類王者三四天沒能合上的雙眼血紅血紅的，死死瞪著精靈王美艷絕倫的臉，恨不得用刀一樣的眼神從他的臉上剜下幾塊肉來。
如果說他痛苦的回憶已經使他瀕臨崩潰的邊緣，那麽精靈王雲淡風輕的回答毫無疑問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居然不屑一顧！
對他父親的生命不屑一顧！
對他的愛也不屑一顧！
人類的胸中已經再也裝不下除了恨以外的任何東西，怒吼著放出了致命的一箭。
萊戈拉斯下意識地拉開了弓，卻被他父親用眼神制止了。
精靈王的右手帶著一道銀光輕輕一撥，人類甚至沒有看清他什麽時候拔的劍，就已經看見自己射出去的箭頭被甩了回來。
噌——地埋進了雪地，就在距離自己腳尖半寸的位置。
“巴德，不要考驗我的耐心。我活了六千年，與我共度春宵過的人類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精靈本是最瀟灑最擅長及時行樂的生物，你不會不知道吧？又或者你覺得你比那些人都特別？”
瑟蘭迪爾漫不經心地插劍入鞘，唇邊帶著他標志性都譏誚的微笑。
他甚至沒有拿正眼去看過可憐的人類。
人類頹喪地丟下了弓，總是溫柔如水的綠眼睛裏滿是恨意。
“瑟蘭迪爾，或許我殺不了你，但沒有關系，老天有眼，終將懲罰你的惡行！我衷心地詛咒你，永遠不會再有全心全意的愛人出現，就讓你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座上好好享受孤獨的永生吧！”
瑟蘭迪爾不得不承認，巴德有的時候是很遲鈍，但發狠起來卻總是能一把抓住對方的軟肋，狠狠地戳。
就像那一晚他能精準地找到了史矛革的傷疤所在一樣，現在他也輕輕松松地把自己的心扯成碎片。
這樣也好。
瑟蘭迪爾無聲無息地笑了。
萊戈拉斯擔憂地看著他，剛想說點兒什麽，就被嚇得一下子白了臉。
因為他父親高大的身軀忽然毫無預警地朝後倒去，他的手死死撐在腹部，而他身下的銀絲長袍已經漸漸被鮮血浸透。
“Ada！”
年輕的王子這下徹底慌了神，直到他父親的大角鹿跪倒在他們腳邊，並拿大角輕輕蹭著他的胳膊的時候，他才一下子清醒了過去，扶起失去意識的精靈王疾馳而去。
瑟蘭迪爾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條越來越退後的發際線。
“埃爾隆德，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他咬咬牙直起腰版，絲毫不理會腹部墜得厲害的疼痛。
風塵仆仆大老遠從林谷趕來的精靈領主當然沒指望自己能在瑟蘭迪爾面前受到什麽熱情歡迎，一樣拉長個臉俯下-身把眼睛一瞪，“就算你不嘴硬不死撐，你也還是中土最妖孽的精靈王，又何必呢，瑟蘭迪爾？”
瑟蘭迪爾受用地冷哼了一聲，“錯，是唯一的精靈王。”
“好好好，唯一的！但容在下提醒您一句，尊敬的陛下，身為精靈王您的身體不怕折騰反正死不了，但您肚子裏的那塊骨肉，好像有一半還來自凡人吧？”
說通俗點兒，你不顧大的，也要顧小的吧。
被戳中要害的精靈王果然老實了很多，乖乖地在他的扶持下躺了回去。
但人家畢竟是主人啊！
“埃爾隆德，要是我女兒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把你剩下的頭發全拔了。”
精靈王笑得眉眼彎彎，可遠道而來的客人還是識相地打了個冷顫。
“你放心吧，三千年前是誰幫你保住了萊戈拉斯，三千年後難道我還越活越回去了？”
精靈的能量會隨著年齡的增長、修為的增加而越來越大，這一點瑟蘭迪爾倒並不懷疑。
他只是太緊張了，他已經失去了孩子的另一個父親，不能再失去她。
是的，他可以預感到，那將是個美麗無比的女孩兒。
“你現在不擔心河谷王恢覆記憶了？”
埃爾隆德覺得自己大老遠跑來又出力又受氣的，必須有點兒八卦的福利才行。
瑟蘭迪爾揉了揉肚子，給了他一個愛理不理的白眼，“他不是已經恢覆了嗎？”
埃爾隆德也想回他個白眼，但他不敢。
“如果他真的恢覆了記憶，為什麽他還能趾高氣揚心安理得地活著？他憑什麽對你射那一箭，他怎麽拉得開弓？”
面對老友難得的咄咄逼人，瑟蘭迪爾有點招架不住。
他心裏明白，這家夥是個願意為他兩肋插刀的老朋友，他應該對他坦誠。
於是長嘆了一口氣道：“精靈懷孕以後靈力就會衰退，直到孩子出生才能慢慢恢覆，這些你是知道的。這次是我弄砸了，沒能封住全部，讓他記起了一些錯亂的片段。”
所以你將錯就錯，你是寧願被人類恨死也不願意他羞憤之下拉弓自盡咯？
埃爾隆德的眼神裏充滿了不讚同。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全都想起來了，除了他父親的慘死，還有這樣對你，那他不是更接受不了了嗎？”
瑟蘭迪爾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那不可能。
他知道巴德這次是真的真的恨毒他了。
其實也挺好，畢竟恨是人間離愛最遠的安全距離，一旦失去了愛意，他將失去沖破解除封印、挖掘完整記憶的力量。
反正人類的命那麽短，他早晚都要失去他的，現在就當提前了幾十年又怎樣？
難道這還看不開嗎？
瑟蘭迪爾覺得自己已經被成功地安慰到了，可不知道為什麽對比起小腹的隱隱作痛，他左胸口心臟的位置更加痛得囂張霸氣、暢快淋漓。
忍不住捂住心口彎下了腰。
與此同時，正在河谷城議會大廳聽取報告的河谷王也吃痛地捂住了心口。
“你還好吧？”
善良的矮人巴林擔憂地看著這位昔日的戰友。
看到他搖頭，才繼續討論剛才的話題，“你真的準備用兩倍的回報來向我們埃爾伯借錢，也不再接受密林大王的無償援助？”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 章
人類王者鄭重的點頭，“這對你們矮人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答應吧，巴林。”
白胡子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耐人尋味。
“你是知道的，密林大王從來不為密林以外的人事操心，一旦他操了這個心，卻被拒絕了，那他的怒火……你準備好承受了嗎？”
河谷王默默冷笑，經過半個月前的對質，他可不認為瑟蘭迪爾還會拿熱臉來貼他的冷屁股。
那天他沒有直接把自己射過去的箭插回自己的心臟，已經算是對他這個曾經的床伴最大的仁慈了吧？
巴德，巴德！你何德何能啊，竟然讓目下無塵、不可一世的精靈王連續“愛”上了你兩次！甚至為了得到你而殺人放火呢！
人類目光陰郁地看向窗外，正對著的正是密林的方向。
他冷酷地自嘲，用各種尖刻無情的話語去想象去描繪那個密林中的人，他本以為這樣能令自己浮躁不平的心好過一些，是的，他本以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暗力量被暫時瓦解了，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孤山的氣候也出奇的好，到了秋天，河谷城的人類愉快地迎來了幾十年來的第一次大豐收。
安居樂業的太平日子過起來總是特別快，一轉眼再度秋去春來，距離孤山五軍之戰的大捷，已經過去了兩年。
這兩年裏，河谷王英明勤政的美名傳遍中土大地，不斷有人成群結隊地投奔而來，並就在這兒安頓成家，因此河谷城規模也在擴大，幾乎比原來擴展了一半。
大雪紛飛的夜晚，人類王者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坐著，若有所思地看著桌上攤開的文件。
議會大臣們又聯名上書了，請求國王早日為王國迎娶一位賢能的王後。
偏偏他們的王遲遲不肯表態。
副官卡爾上任也有兩年了，這會兒他大約能猜中他們的王的心思。
雖然他從來沒有約見過任何一位淑女，但就他常常花去大半天的時間一個人看天看地看飛鳥的狀態來說，他心裏肯定有人。
或許是難忘死去的妻子吧。
可是……
身為副官，他覺得自己有責任提醒可能會犯錯的王者。
“王，議會的老爺們對您寧願給矮人們雙倍的錢都不肯接受瑟蘭王的支援，已經很不高興了。如果這次您再跟他們對著幹，恐怕河谷城又要不太平了。”
巴德當然明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外頭早有留言，說他私下收了矮人的好處，所以給矮人那麽高的利息。
甚至有不懷好意的人四處煽風點火，說他跟前一任鎮長老爺是一丘之貉，很有點兒推翻他而另覓賢君的意思。
說實在的，他並不留戀這個需要背負太多責任的權位，但他的族人們才剛剛過上安定的日子，他不能帶給他們戰爭。
兩天後，人類王者對立後一事依然保持沈默，但卻簽發了一系列頒賞的文件，對諸位議會大臣各有嘉獎。
他的巴恩已經長大了，他衷心希望他能快些遇到心愛的女孩子，成家立業，接下這個對自己來說越來越沈重的擔子。
國王，真不是一個好差事啊！
那麽那個人呢？他當了幾千年的王，他的心裏，又該有多少的疲憊與不痛快？
該死！
意識到自己有一次對殺父仇人思念起來，人類王者咒罵著強迫自己幹點兒什麽來轉移註意。
就在這個時候，大女兒雪歌適時地出現了。
“爸。”
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兒局促地站在門口，雙手緊張地捏著身側的裙子。
“怎麽了？”
巴德關切地向女兒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面前來說話。
雪歌期期艾艾地朝前挪了兩步，心裏為自己即將要說的話忐忑不安得很，畢竟這跟密林裏那位精靈王有關，而這個家裏誰都知道，他們都父親早已明令宣布過，不許他們再提到那個人。
可是，可是蒂爾達她……
想到最疼愛的小妹妹，她也只好咬咬牙了，“爸，蒂爾達上午去了密林，現在天都快黑了，可她還沒有回來。”
什麽！
人類王者驀地睜大了眼，沒等他的大女兒再說一句話，就風一樣地卷了出去。
密林裏，已經舉行了幾天幾夜的宴會還在進行。
這群林中精靈愛極了喝酒歌唱，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為他們舉行宴會的理由，要不如此擅長釀酒的精靈一族，又怎麽還會需要跟人類和矮人買酒呢？
瑟蘭迪爾慵懶地躺在王座上，安靜地看著載歌載舞的精靈們，還有那個在密林裏迷路後被加裏安撿回來的人類公主蒂爾達。
她來的時候簡直糟糕透了！
亂糟糟的卷發，一臉的汙漬，裙子上還沾滿泥水。
哪裏有這麽臟的公主？
還好長得不難看，要不可真沒法活了。
王者嫌棄的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已經煥然一新的女孩兒，用眼神示意加裏安帶她上來。
“回去吧，蒂爾達，你的家人該擔心了。”
剛才還跟精靈們玩得興高采烈的蒂爾達立刻就垮下了臉來。
“我不回去，爸爸整天工作，根本就不關心我！昨天是我的生日，可我們一直等他到月亮都快下去了，他都沒有回家！我恨他！”
小女孩兒控訴的小臉嚴肅極了，話還沒有說完，已經啪嗒啪嗒掉了好多眼淚。
看著她委屈的小模樣，瑟蘭迪爾不由想起了小時候的萊戈拉斯，想他也曾這樣哭著控訴過自己，哭著要找他的nana。
“好了，別哭了。過來，我給你編個漂亮的新辮子好不好？”
真噠？！
精靈的辮子最精致最漂亮，哪個小姑娘沒偷偷羨慕模仿過啊？
蒂爾達驚喜地破涕為笑，乖巧地朝精靈王更靠近了一些，可當她註意到他身前明顯的隆起的時候，還是驚訝地咦了一聲。
“精靈王陛下，這裏面是小寶寶嗎？”
瑟蘭迪爾輕輕點頭，“是的，是個和你一樣可愛的小女孩兒。”
“那太好了！等她長大了，我跟雪歌帶她去市場玩了，給她買好吃的姜餅和糖人！”
蒂爾達對小精靈的到來期待極了，興奮地將自己的頭發交到了精靈王的手裏。
這姑娘的頭發真棒，一點兒也不像他的父親。
瑟蘭迪爾心中腹誹著，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冷冷傳來，聽起來充滿了怒氣。
“偉大的精靈王陛下，莫非您愚弄得我還不夠，還想把我的女兒變成您的玩物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表示個人腦洞：精靈懷孕生子需要兩年，小精靈一出生很快就會像六七歲的人類小孩一樣大~
第 13 章
13
“爸！”
一看到自己的爸爸來了，小女孩兒立刻就忘記了自己剛才的抱怨，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撲進了他的懷裏。
高大挺拔的男人面色陰沈，濃黑的頭發貼在臉上，臉上還沾著剛剛融化的雪水。
他的身上幾乎都濕透了，他一把接住女兒，用力地抱了個滿懷。
兩年沒見，這個人越來越像一個帝王了。
瑟蘭迪爾努力挺了挺酸沈的腰，面無表情地向他的衛隊長轉過臉去。
“加裏安，以後再在密林裏遇到什麽人，管他是迷路了還是饑寒交迫嚇破了膽呢，只要是河谷王的子民，一律給我轟出去。”
“是的，王。”
忠心的衛隊長深深鞠躬，不敢多說半個字。
正小聲安慰女兒的人類王者臉紅了，有人在樹林裏收留了他的女兒，讓她免受風雪野獸的侵擾，他本應該誠心道謝才是。
可為什麽！偏偏是他！
他尷尬地擡起頭，迎著王座上的人冷冰冰的目光，卻大吃了一驚。
那個顛倒眾生的精靈王依然美麗，可是他的左半邊臉上卻戴起了半張銀質面具，令他原本就神秘冷艷的氣質更加幽深濃郁。
清瘦的臉龐，修長的手臂，腹部卻高高隆起，好像就快足月的孕婦。
“爸爸，精靈王要生小寶寶了，你說，是不是棒極啦！你看，他還給我梳了這麽漂亮的小辮子，今晚我要坐著睡覺來保護它們！”
小蒂爾達興奮地摟著她父親的肩，可後者顯然已經無法再專心聽她說話了，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某人圓滾滾的肚子上。
大約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他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並說了一句自己聽起來都覺得蠢極了的話。
“我並不知道原來男精靈也能生孩子。”
精靈王白皙的臉色因受到羞辱而漲得通紅，他霍得起身，誰知竟然一腳踩空，就這麽從高高在上的王座上跌落了下來。
在場的所有精靈都發出了一聲驚呼，但驚嚇令他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這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快了！
加裏安帶著兩名衛兵迅速上前，卻發現有道黑色的身影比他們更快，像道光一樣一閃而過，就穩穩地接住了他們的大王。
瑟蘭迪爾一輩子也沒有受過這麽大的驚嚇。
孩子不久就要出世，他的靈力也即將衰退殆盡，現在他只能將最後一點兒力量用在籠罩並保護密林上，至於他自己，他身上被龍火啃噬過的傷早已全都顯現了出來。
如果是從前，他或許只需一個瀟灑的翻身，就能輕盈地著地，理所當然地接受眾人驚艷的目光，可是現在……
他的身體沈重得幾乎無法完成一個最簡單的擰腰的動作，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從胸腔中噴射而出的聲音！
直到他感受到了人類溫暖健碩的胸膛和鋼鐵一樣有力的臂膀。
對方的心跳得比他的更快，還來不及偽裝上痛恨和鄙夷的綠眼睛裏居然滿是和他一樣的——驚嚇。
看著懷裏的人慘白著一張臉死死捂著肚子，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寫滿了無辜和渴望，飽滿的紅唇因劇烈喘息而微微張開，令人有種忍不住想要按下頭去狠狠咬住的沖動。
該死的！你醒醒，巴德！
這難道不是這個邪惡的精靈王玩弄別人的一貫伎倆嗎？他身手好得插上對翅膀就能飛了，會無助到需要你一個人類的幫忙？
人家早就另有新歡把你忘了！
你以為你是什麽不可取代的人嗎？看看人家緊張肚子的樣子，你還不明白嗎？
人類的手臂頹然松開，驚魂未定的精靈王迅速朝後退去，似乎迫不及待要與他拉開距離。
幾名精靈衛兵迅速上前來攙扶他們的王，但都被瑟蘭迪爾用眼神制止了，在這個人類面前，他絕對不能以弱者的姿態出現。
“感謝您的援手，河谷王，就讓我的衛隊長送你們離開吧。”
人類俯下身將小女兒緊緊抱在懷裏，沈默地跟在加裏安身後，沒有再往回看一眼，倒是蒂爾達趴在他的肩上朝瑟蘭迪爾戀戀不舍地頻頻揮手。
夜深了，瑟蘭迪爾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臉上的舊傷火辣辣地刺痛著，沈重的腰腹又酸又漲，無論他怎麽變換睡姿也無法獲得輕松。
有人輕輕推開門，輕輕來到他的床前。
“'Ada。”
“萊戈拉斯！”
胳膊被年輕的精靈一把抱住，瑟蘭迪爾疲倦地睜開眼，“你怎麽又回來了？阿拉貢那兒的夥食那麽差？”
他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愉快，他是一個父親，不能讓他的兒子為他擔心得無法遠行。
黑暗的力量只是暫時被壓制住了，索倫還在逃亡，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卷土重來，他的兒子，還需要更多歷練。
“我已經離開家快十八個月了，Ada，讓我留下來吧，放下你守衛密林的靈力讓我接手，你瘦了這麽多！”
年輕的王子眼淚就快流出來了，瑟蘭迪爾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Ada沒事，從前懷你的時候，你可比你妹妹會折騰人多了！”
一句話說完，父子倆之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瑟蘭迪爾覺得自己的臉再發燒，畢竟他還從來沒有親口跟兒子提過，自己就是那個把他生出來的人呢。
作為一名威嚴的父親，這話還真是好難說出口。
相比較於他的尷尬，萊戈拉斯卻高興極了，他像極了瑟蘭迪爾的臉上咧開了一個極大的笑容。
“謝謝你，Ada，你總算願意對我承認了！”
瑟蘭迪爾輕輕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金發，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愧疚。
“對不起，我的兒子，Ada沒有辦法給你一個nana，以至於你從小到大都是那樣無法釋懷。聽著，萊戈拉斯，你是我一個人的，你本來就只有一個父親，你的家，你得到的愛，都很完整。”
看著年輕的精靈困惑的表情，瑟蘭迪爾心疼地嘆了口氣，或許應該早點告訴他，父子倆之間也就不會總覺得有什麽東西隔著了。”
“萊戈拉斯，精靈的生命幾乎與天地一樣漫長，而我們的人數卻這樣少，你知道是為什麽嗎？那是因為生孩子消耗的靈力太多，對精靈本身摧殘很大。而且精靈只有跟深愛的人結合才能懷孕，而你是知道的，除了我們密林精靈還保留著跟人類一樣尋歡作樂喝酒吃肉的陋習，其他更優秀的同族們都有更高的精神追求。”
是的，他們大多並不執著於情愛，可愛的阿爾溫姐姐跟阿拉貢之間的愛情在林谷精靈眼裏就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萊戈拉斯了然地點點頭。
瑟蘭迪爾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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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時分，他字斟句酌地給他的王子萊戈拉斯寫了一封信，內容只有一句話：大王舊傷覆發，疼痛難忍。
第二天清晨，瑟蘭迪爾既驚喜又心疼地看著披了一身露水從遠方馳回的兒子，給了他的衛隊長一個覆雜的表情。
衛隊長自知理虧，忙自請帶隊到密林外圍巡邏，跑得比一溜煙還快。
河谷王日以繼夜的噩夢忽然停止了，難得清凈地睡了三個晚上的好覺。可到了第四天，情況卻變本加厲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並不是在夢裏，而是大白天！
沖天的火光就像那晚夜襲長湖鎮的時候一樣，高臺上有個男人被捆綁住手腳，渾身是血。
臺下有人拉起了弓箭，千鈞一發，箭頭直指男人的心臟而去。
男人的雙眼驀然睜大，只持續了一秒鐘的時間，眼神就渙散了開去。
接著，他看到了少年時代的自己，痛不欲生的哭暈了過去。
怎麽，怎麽會這樣！
人類冷汗涔涔、氣喘籲籲地彎下腰，一把捂住痛得就要炸裂開來的胸口。
這一次，他看清了！
高臺上的人是他的父親，而射箭的人——是瑟蘭迪爾！
連日來困擾他的夢境居然清晰地解開了，而且是在大白天，他甚至看清了瑟蘭迪爾眉心那條他最喜歡帶的白寶石額飾，和自己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隱隱的胡渣。
那根本就不是夢！
那是記憶！
瑟蘭迪爾殺了他最最敬愛、相依為命的父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跌跌撞撞地沖出的門，他知道無處可去的女精靈塔瑞爾留在了鎮上，她的住處並不難找。
“你是想問精靈有沒有抹去甚至篡改人都記憶的能力？”
女精靈完全一頭霧水。
人類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的。”
塔瑞爾笑了，“這麽玄乎的本領可不是一個普通的精靈與生俱來的，更何況現在大部分新生代的精靈都已經放棄了修習魔法。如果真要說有這麽厲害的魔咒，我敢保證，整個中土也找不出三個會的來。”
“那你說說看，這三個人裏面會有瑟蘭迪爾嗎？”
人類的臉色開始慘敗得嚇人，但被提及她的王的女精靈卻無暇顧忌到。
她甚至驕傲地挺了挺胸：“尊敬的陛下，您是知道的，埃爾隆德領主跟他的岳父母之所以擁有強大的力量，那是因為有魔戒的幫助。我們大王沒有魔戒，但他領導著精靈族最強大的一支隊伍，他靠的是自己！所以我說，別說他在這三個人裏，就算只有一個人，那也只能是他！”
女精靈並沒有意識到她對人類的話意味著什麽，她還沈浸在對奇力的懷念和對她的王的愧疚之中，哪怕為她的王說幾句維護的好話，也能讓她覺得心裏好過許多。
巴德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想起幾天前分別時那人冷淡的語氣，想起這幾天自己無論做什麽都揣不住壓不下的思念，終於重重一拳打在了墻上。
十七歲那年，父親的屍體被人從山裏擡出來，有人告訴他是遇到了強盜。兇徒射殺了他的父親，逃走之前還放火毀屍滅跡，誰知道下起了大雪，火很快被撲滅了，才保住了屍體。
他很清楚有人這樣告訴過他他父親的死因，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
忍不住問了幾位老鄰居，果然是那個叫他心驚肉跳的答案：沒有知道他父親到底是怎麽死的，大夥兒之所以都這麽說，全都是聽他這個兒子說的。
瑟蘭迪爾，你到底對我做過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0 章
當密林之王瑟蘭迪爾收到來自人類王者的私人戰書時，他正和萊戈拉斯一起遛大角鹿。
這老夥計被關著養傷這麽久，早就快要憋瘋了，因此一看見他的主人就歡快地昂首撒蹄，仿佛在對他的主人說，主人，快看！我已經全好啦！快騎上我到林地裏去跑兩圈吧！
瑟蘭迪爾心有靈犀地撫摸著他的老朋友，卻轉過頭去對他的兒子說：“帶它去活動活動筋骨吧，也是時候了。”
萊戈拉斯驚愕地看著他的父親，他們面前的可不是什麽普通的坐騎，是父親親自馴養了兩百多年的神獸大角鹿啊！除了瑟蘭迪爾，誰也不敢碰他，包括他這個兒子。
“怎麽？還有什麽事兒是我們的綠葉王子不敢幹的？”
王者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他爽朗地大笑，並安撫性地拍了拍精靈王子的肩膀。
對於父親難得表現出來的慈愛和耐心，萊戈拉斯的心底裏是歡喜和渴望的，可看著他從類似嚴父到慈母的微妙變化，王子的心裏總有一種微妙的不詳的滋味。
他回來才兩三天，父親先是把密林駐軍布陣的分布圖和能調動全體密林軍隊的權力交給了他，接著是地宮的日常事務，與盟友們的所有往來包括個中厲害。
現在，是他的鹿。
萊戈拉斯今年有兩千九百多歲了，從他50歲成年的那一天起，他無時無刻不渴望著父王的認可和委以重任，幻想著真的到了那樣的一天，他的父王會是怎樣的心滿意足、充滿希望。
總之，絕不是現在這副病容懨懨的樣子。
他擔憂他父親的龍傷，可虛弱時的他似乎更需要更願意讓自己靠近。
這一點令他貪戀不已，他已經不記得從什麽時候開始，父親看自己的眼神充滿挑剔，而自己回敬他的也總是違心的順從。
天知道他是多麽渴望回到小的時候，那些窩在父親的懷裏聽故事、擦鼻子的日子。
當然，如果一定要他選，他還是會選擇那個強硬毒舌但健康威武的父王。
人類王者的信送到後，精靈王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聰慧的王子隱隱猜出了端倪，“Ada，他想幹什麽？”
瑟蘭迪爾老實地擡起眼，他也不知道。
他能感知到那個人心裏熊熊的怒火和深深的恨意，可他想不到的是，為什麽這些全都沖著他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Ada，我陪你去。”
萊戈拉斯不知道當年親密無間的小夥伴巴德為什麽會失去了記憶，當時連他無所不能都父親都束手無策，而當自己提出像埃爾隆德領主求救時，還被父親嚴厲地阻止了。
他到現在都還能記得父親說過的話，他說：“巴德到底只是個凡人，他忘就忘了吧，就算不忘，過幾十年也是要死的，到時候你不是更難過？”
萊戈拉斯無法理解父王在那件事上表現出的淡定和冷漠，畢竟瞎子都能看出他曾給過那個人類少年怎樣的寵愛。
寵愛到連他這個親生兒子都有點嫉妒。
他知道父親和少年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或許跟那一個漆黑的夜晚，少年的父親走進了密林有關。
那一晚，父親匆匆忙忙地跟他走了，天亮的時候卻只有父親騎著大角鹿抱著昏迷不醒的少年回來，那個黑頭發、濃眉毛的中年人卻沒有出現。
當時的王子並沒有想到太多，因為他的心全部被對他父親的擔憂所占滿了！
到現在他都不太敢回憶當時的情景，父親的左臉和左肩全都被燒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可他回來的時候依然穩穩保持著右手拉韁繩、左手摟緊少年的姿勢。
精靈只是不會老不會死，但他們的痛覺跟人類是一樣的。
因此萊戈拉斯難以想象那到底是怎樣一種毅力和疼愛——他甚至不顧自己的燒傷，守在少年房裏三天三夜不許別人靠近。
萊戈拉斯後來才知道，傷了父親的，是惡龍史矛革的龍火。
中土大地誰都知道，龍火是帶著劇毒的，不論你是多麽強大的生靈，都很難從其中徹底康覆，更別說他的父親還任性地延誤了治療的最佳時機。
而他心心念念守護的少年，根本就只是受驚昏迷而已，他身上幾乎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萊戈拉斯對巴德的心結就從那時候開始，因為瑟蘭迪爾纏綿多年的傷勢，他始終無法原諒那個忘恩負義的家夥。
更何況他連他們是誰都忘了個一幹二凈！
可他又有什麽立場去責怪少年呢？畢竟就連當事人——他的父親瑟蘭迪爾，在事後也表現出了令人難以理解的冷漠。
萊戈拉斯曾經無數次磨牙，那兩個家夥簡直就是一對不可思議的瘋子！
就這樣，三天後，父子二人一鹿一馬並肩而行，出現在了埃爾伯外一片廢棄的采石場內，而一襲黑衣的人類王者，也早已在策馬等候在內。
和他臉上的肅殺一樣令人無法忽略的，是他身後背著的巨大的弓弦。
瑟蘭迪爾覺得有點兒眩暈，但他忍住了，並和過去多少次一樣，敏捷而從容的落了地。
人類也利落地下了馬，一句話不說，拉開弓弦直指精靈王的眉心。
他的眼神比孤山冬天裏最冷的雪夜還要冷。
“瑟蘭迪爾，告訴我，不是你殺了我的父親！告訴我，我腦子裏冒出來的那些全特麽都是幻覺！”
萊戈拉斯被人類的話給驚呆了，他的父親怎麽可能那樣做，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啊！
可當他看向精靈王的時候，卻發現他根本不打算否認，反而露出了一個妖冶冷酷的笑容。
“既然你都想起來了，那我也沒什麽話說。是的，是我殺了他。”
人類筆直的身軀猛烈地顫動了一下，他本來還帶著最後的奢望，奢望瑟蘭迪爾會告訴他這只是一個誤會，會告訴他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他他竟然絲毫不曾否認，他笑得那麽美那麽冷，那種毫不在乎冷笑，當初他曾經在他叫陣索林、對峙丹恩的時候都曾經看到。
沒想到，他會有對自己那樣發笑的一天。
“你的父親，他想阻止你愛我，你說，他是不是該死？”
殘忍的精靈王似乎看不出人類眼裏的絕望和狂怒，甚至給了他一個風華絕代的媚眼。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1 章
人類王者三四天沒能合上的雙眼血紅血紅的，死死瞪著精靈王美艷絕倫的臉，恨不得用刀一樣的眼神從他的臉上剜下幾塊肉來。
如果說他痛苦的回憶已經使他瀕臨崩潰的邊緣，那麽精靈王雲淡風輕的回答毫無疑問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居然不屑一顧！
對他父親的生命不屑一顧！
對他的愛也不屑一顧！
人類的胸中已經再也裝不下除了恨以外的任何東西，怒吼著放出了致命的一箭。
萊戈拉斯下意識地拉開了弓，卻被他父親用眼神制止了。
精靈王的右手帶著一道銀光輕輕一撥，人類甚至沒有看清他什麽時候拔的劍，就已經看見自己射出去的箭頭被甩了回來。
噌——地埋進了雪地，就在距離自己腳尖半寸的位置。
“巴德，不要考驗我的耐心。我活了六千年，與我共度春宵過的人類多得就像天上的星星。精靈本是最瀟灑最擅長及時行樂的生物，你不會不知道吧？又或者你覺得你比那些人都特別？”
瑟蘭迪爾漫不經心地插劍入鞘，唇邊帶著他標志性都譏誚的微笑。
他甚至沒有拿正眼去看過可憐的人類。
人類頹喪地丟下了弓，總是溫柔如水的綠眼睛裏滿是恨意。
“瑟蘭迪爾，或許我殺不了你，但沒有關系，老天有眼，終將懲罰你的惡行！我衷心地詛咒你，永遠不會再有全心全意的愛人出現，就讓你在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座上好好享受孤獨的永生吧！”
瑟蘭迪爾不得不承認，巴德有的時候是很遲鈍，但發狠起來卻總是能一把抓住對方的軟肋，狠狠地戳。
就像那一晚他能精準地找到了史矛革的傷疤所在一樣，現在他也輕輕松松地把自己的心扯成碎片。
這樣也好。
瑟蘭迪爾無聲無息地笑了。
萊戈拉斯擔憂地看著他，剛想說點兒什麽，就被嚇得一下子白了臉。
因為他父親高大的身軀忽然毫無預警地朝後倒去，他的手死死撐在腹部，而他身下的銀絲長袍已經漸漸被鮮血浸透。
“Ada！”
年輕的王子這下徹底慌了神，直到他父親的大角鹿跪倒在他們腳邊，並拿大角輕輕蹭著他的胳膊的時候，他才一下子清醒了過去，扶起失去意識的精靈王疾馳而去。
瑟蘭迪爾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條越來越退後的發際線。
“埃爾隆德，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他咬咬牙直起腰版，絲毫不理會腹部墜得厲害的疼痛。
風塵仆仆大老遠從林谷趕來的精靈領主當然沒指望自己能在瑟蘭迪爾面前受到什麽熱情歡迎，一樣拉長個臉俯下-身把眼睛一瞪，“就算你不嘴硬不死撐，你也還是中土最妖孽的精靈王，又何必呢，瑟蘭迪爾？”
瑟蘭迪爾受用地冷哼了一聲，“錯，是唯一的精靈王。”
“好好好，唯一的！但容在下提醒您一句，尊敬的陛下，身為精靈王您的身體不怕折騰反正死不了，但您肚子裏的那塊骨肉，好像有一半還來自凡人吧？”
說通俗點兒，你不顧大的，也要顧小的吧。
被戳中要害的精靈王果然老實了很多，乖乖地在他的扶持下躺了回去。
但人家畢竟是主人啊！
“埃爾隆德，要是我女兒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把你剩下的頭發全拔了。”
精靈王笑得眉眼彎彎，可遠道而來的客人還是識相地打了個冷顫。
“你放心吧，三千年前是誰幫你保住了萊戈拉斯，三千年後難道我還越活越回去了？”
精靈的能量會隨著年齡的增長、修為的增加而越來越大，這一點瑟蘭迪爾倒並不懷疑。
他只是太緊張了，他已經失去了孩子的另一個父親，不能再失去她。
是的，他可以預感到，那將是個美麗無比的女孩兒。
“你現在不擔心河谷王恢覆記憶了？”
埃爾隆德覺得自己大老遠跑來又出力又受氣的，必須有點兒八卦的福利才行。
瑟蘭迪爾揉了揉肚子，給了他一個愛理不理的白眼，“他不是已經恢覆了嗎？”
埃爾隆德也想回他個白眼，但他不敢。
“如果他真的恢覆了記憶，為什麽他還能趾高氣揚心安理得地活著？他憑什麽對你射那一箭，他怎麽拉得開弓？”
面對老友難得的咄咄逼人，瑟蘭迪爾有點招架不住。
他心裏明白，這家夥是個願意為他兩肋插刀的老朋友，他應該對他坦誠。
於是長嘆了一口氣道：“精靈懷孕以後靈力就會衰退，直到孩子出生才能慢慢恢覆，這些你是知道的。這次是我弄砸了，沒能封住全部，讓他記起了一些錯亂的片段。”
所以你將錯就錯，你是寧願被人類恨死也不願意他羞憤之下拉弓自盡咯？
埃爾隆德的眼神裏充滿了不讚同。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全都想起來了，除了他父親的慘死，還有這樣對你，那他不是更接受不了了嗎？”
瑟蘭迪爾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那不可能。
他知道巴德這次是真的真的恨毒他了。
其實也挺好，畢竟恨是人間離愛最遠的安全距離，一旦失去了愛意，他將失去沖破解除封印、挖掘完整記憶的力量。
反正人類的命那麽短，他早晚都要失去他的，現在就當提前了幾十年又怎樣？
難道這還看不開嗎？
瑟蘭迪爾覺得自己已經被成功地安慰到了，可不知道為什麽對比起小腹的隱隱作痛，他左胸口心臟的位置更加痛得囂張霸氣、暢快淋漓。
忍不住捂住心口彎下了腰。
與此同時，正在河谷城議會大廳聽取報告的河谷王也吃痛地捂住了心口。
“你還好吧？”
善良的矮人巴林擔憂地看著這位昔日的戰友。
看到他搖頭，才繼續討論剛才的話題，“你真的準備用兩倍的回報來向我們埃爾伯借錢，也不再接受密林大王的無償援助？”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2 章
人類王者鄭重的點頭，“這對你們矮人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答應吧，巴林。”
白胡子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耐人尋味。
“你是知道的，密林大王從來不為密林以外的人事操心，一旦他操了這個心，卻被拒絕了，那他的怒火……你準備好承受了嗎？”
河谷王默默冷笑，經過半個月前的對質，他可不認為瑟蘭迪爾還會拿熱臉來貼他的冷屁股。
那天他沒有直接把自己射過去的箭插回自己的心臟，已經算是對他這個曾經的床伴最大的仁慈了吧？
巴德，巴德！你何德何能啊，竟然讓目下無塵、不可一世的精靈王連續“愛”上了你兩次！甚至為了得到你而殺人放火呢！
人類目光陰郁地看向窗外，正對著的正是密林的方向。
他冷酷地自嘲，用各種尖刻無情的話語去想象去描繪那個密林中的人，他本以為這樣能令自己浮躁不平的心好過一些，是的，他本以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黑暗力量被暫時瓦解了，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孤山的氣候也出奇的好，到了秋天，河谷城的人類愉快地迎來了幾十年來的第一次大豐收。
安居樂業的太平日子過起來總是特別快，一轉眼再度秋去春來，距離孤山五軍之戰的大捷，已經過去了兩年。
這兩年裏，河谷王英明勤政的美名傳遍中土大地，不斷有人成群結隊地投奔而來，並就在這兒安頓成家，因此河谷城規模也在擴大，幾乎比原來擴展了一半。
大雪紛飛的夜晚，人類王者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坐著，若有所思地看著桌上攤開的文件。
議會大臣們又聯名上書了，請求國王早日為王國迎娶一位賢能的王後。
偏偏他們的王遲遲不肯表態。
副官卡爾上任也有兩年了，這會兒他大約能猜中他們的王的心思。
雖然他從來沒有約見過任何一位淑女，但就他常常花去大半天的時間一個人看天看地看飛鳥的狀態來說，他心裏肯定有人。
或許是難忘死去的妻子吧。
可是……
身為副官，他覺得自己有責任提醒可能會犯錯的王者。
“王，議會的老爺們對您寧願給矮人們雙倍的錢都不肯接受瑟蘭王的支援，已經很不高興了。如果這次您再跟他們對著幹，恐怕河谷城又要不太平了。”
巴德當然明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外頭早有留言，說他私下收了矮人的好處，所以給矮人那麽高的利息。
甚至有不懷好意的人四處煽風點火，說他跟前一任鎮長老爺是一丘之貉，很有點兒推翻他而另覓賢君的意思。
說實在的，他並不留戀這個需要背負太多責任的權位，但他的族人們才剛剛過上安定的日子，他不能帶給他們戰爭。
兩天後，人類王者對立後一事依然保持沈默，但卻簽發了一系列頒賞的文件，對諸位議會大臣各有嘉獎。
他的巴恩已經長大了，他衷心希望他能快些遇到心愛的女孩子，成家立業，接下這個對自己來說越來越沈重的擔子。
國王，真不是一個好差事啊！
那麽那個人呢？他當了幾千年的王，他的心裏，又該有多少的疲憊與不痛快？
該死！
意識到自己有一次對殺父仇人思念起來，人類王者咒罵著強迫自己幹點兒什麽來轉移註意。
就在這個時候，大女兒雪歌適時地出現了。
“爸。”
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兒局促地站在門口，雙手緊張地捏著身側的裙子。
“怎麽了？”
巴德關切地向女兒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面前來說話。
雪歌期期艾艾地朝前挪了兩步，心裏為自己即將要說的話忐忑不安得很，畢竟這跟密林裏那位精靈王有關，而這個家裏誰都知道，他們都父親早已明令宣布過，不許他們再提到那個人。
可是，可是蒂爾達她……
想到最疼愛的小妹妹，她也只好咬咬牙了，“爸，蒂爾達上午去了密林，現在天都快黑了，可她還沒有回來。”
什麽！
人類王者驀地睜大了眼，沒等他的大女兒再說一句話，就風一樣地卷了出去。
密林裏，已經舉行了幾天幾夜的宴會還在進行。
這群林中精靈愛極了喝酒歌唱，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為他們舉行宴會的理由，要不如此擅長釀酒的精靈一族，又怎麽還會需要跟人類和矮人買酒呢？
瑟蘭迪爾慵懶地躺在王座上，安靜地看著載歌載舞的精靈們，還有那個在密林裏迷路後被加裏安撿回來的人類公主蒂爾達。
她來的時候簡直糟糕透了！
亂糟糟的卷發，一臉的汙漬，裙子上還沾滿泥水。
哪裏有這麽臟的公主？
還好長得不難看，要不可真沒法活了。
王者嫌棄的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已經煥然一新的女孩兒，用眼神示意加裏安帶她上來。
“回去吧，蒂爾達，你的家人該擔心了。”
剛才還跟精靈們玩得興高采烈的蒂爾達立刻就垮下了臉來。
“我不回去，爸爸整天工作，根本就不關心我！昨天是我的生日，可我們一直等他到月亮都快下去了，他都沒有回家！我恨他！”
小女孩兒控訴的小臉嚴肅極了，話還沒有說完，已經啪嗒啪嗒掉了好多眼淚。
看著她委屈的小模樣，瑟蘭迪爾不由想起了小時候的萊戈拉斯，想他也曾這樣哭著控訴過自己，哭著要找他的nana。
“好了，別哭了。過來，我給你編個漂亮的新辮子好不好？”
真噠？！
精靈的辮子最精致最漂亮，哪個小姑娘沒偷偷羨慕模仿過啊？
蒂爾達驚喜地破涕為笑，乖巧地朝精靈王更靠近了一些，可當她註意到他身前明顯的隆起的時候，還是驚訝地咦了一聲。
“精靈王陛下，這裏面是小寶寶嗎？”
瑟蘭迪爾輕輕點頭，“是的，是個和你一樣可愛的小女孩兒。”
“那太好了！等她長大了，我跟雪歌帶她去市場玩了，給她買好吃的姜餅和糖人！”
蒂爾達對小精靈的到來期待極了，興奮地將自己的頭發交到了精靈王的手裏。
這姑娘的頭發真棒，一點兒也不像他的父親。
瑟蘭迪爾心中腹誹著，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冷冷傳來，聽起來充滿了怒氣。
“偉大的精靈王陛下，莫非您愚弄得我還不夠，還想把我的女兒變成您的玩物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表示個人腦洞：精靈懷孕生子需要兩年，小精靈一出生很快就會像六七歲的人類小孩一樣大~
第 13 章
13
“爸！”
一看到自己的爸爸來了，小女孩兒立刻就忘記了自己剛才的抱怨，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撲進了他的懷裏。
高大挺拔的男人面色陰沈，濃黑的頭發貼在臉上，臉上還沾著剛剛融化的雪水。
他的身上幾乎都濕透了，他一把接住女兒，用力地抱了個滿懷。
兩年沒見，這個人越來越像一個帝王了。
瑟蘭迪爾努力挺了挺酸沈的腰，面無表情地向他的衛隊長轉過臉去。
“加裏安，以後再在密林裏遇到什麽人，管他是迷路了還是饑寒交迫嚇破了膽呢，只要是河谷王的子民，一律給我轟出去。”
“是的，王。”
忠心的衛隊長深深鞠躬，不敢多說半個字。
正小聲安慰女兒的人類王者臉紅了，有人在樹林裏收留了他的女兒，讓她免受風雪野獸的侵擾，他本應該誠心道謝才是。
可為什麽！偏偏是他！
他尷尬地擡起頭，迎著王座上的人冷冰冰的目光，卻大吃了一驚。
那個顛倒眾生的精靈王依然美麗，可是他的左半邊臉上卻戴起了半張銀質面具，令他原本就神秘冷艷的氣質更加幽深濃郁。
清瘦的臉龐，修長的手臂，腹部卻高高隆起，好像就快足月的孕婦。
“爸爸，精靈王要生小寶寶了，你說，是不是棒極啦！你看，他還給我梳了這麽漂亮的小辮子，今晚我要坐著睡覺來保護它們！”
小蒂爾達興奮地摟著她父親的肩，可後者顯然已經無法再專心聽她說話了，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某人圓滾滾的肚子上。
大約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他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並說了一句自己聽起來都覺得蠢極了的話。
“我並不知道原來男精靈也能生孩子。”
精靈王白皙的臉色因受到羞辱而漲得通紅，他霍得起身，誰知竟然一腳踩空，就這麽從高高在上的王座上跌落了下來。
在場的所有精靈都發出了一聲驚呼，但驚嚇令他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這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快了！
加裏安帶著兩名衛兵迅速上前，卻發現有道黑色的身影比他們更快，像道光一樣一閃而過，就穩穩地接住了他們的大王。
瑟蘭迪爾一輩子也沒有受過這麽大的驚嚇。
孩子不久就要出世，他的靈力也即將衰退殆盡，現在他只能將最後一點兒力量用在籠罩並保護密林上，至於他自己，他身上被龍火啃噬過的傷早已全都顯現了出來。
如果是從前，他或許只需一個瀟灑的翻身，就能輕盈地著地，理所當然地接受眾人驚艷的目光，可是現在……
他的身體沈重得幾乎無法完成一個最簡單的擰腰的動作，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從胸腔中噴射而出的聲音！
直到他感受到了人類溫暖健碩的胸膛和鋼鐵一樣有力的臂膀。
對方的心跳得比他的更快，還來不及偽裝上痛恨和鄙夷的綠眼睛裏居然滿是和他一樣的——驚嚇。
看著懷裏的人慘白著一張臉死死捂著肚子，一雙漂亮的藍眼睛寫滿了無辜和渴望，飽滿的紅唇因劇烈喘息而微微張開，令人有種忍不住想要按下頭去狠狠咬住的沖動。
該死的！你醒醒，巴德！
這難道不是這個邪惡的精靈王玩弄別人的一貫伎倆嗎？他身手好得插上對翅膀就能飛了，會無助到需要你一個人類的幫忙？
人家早就另有新歡把你忘了！
你以為你是什麽不可取代的人嗎？看看人家緊張肚子的樣子，你還不明白嗎？
人類的手臂頹然松開，驚魂未定的精靈王迅速朝後退去，似乎迫不及待要與他拉開距離。
幾名精靈衛兵迅速上前來攙扶他們的王，但都被瑟蘭迪爾用眼神制止了，在這個人類面前，他絕對不能以弱者的姿態出現。
“感謝您的援手，河谷王，就讓我的衛隊長送你們離開吧。”
人類俯下身將小女兒緊緊抱在懷裏，沈默地跟在加裏安身後，沒有再往回看一眼，倒是蒂爾達趴在他的肩上朝瑟蘭迪爾戀戀不舍地頻頻揮手。
夜深了，瑟蘭迪爾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臉上的舊傷火辣辣地刺痛著，沈重的腰腹又酸又漲，無論他怎麽變換睡姿也無法獲得輕松。
有人輕輕推開門，輕輕來到他的床前。
“'Ada。”
“萊戈拉斯！”
胳膊被年輕的精靈一把抱住，瑟蘭迪爾疲倦地睜開眼，“你怎麽又回來了？阿拉貢那兒的夥食那麽差？”
他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愉快，他是一個父親，不能讓他的兒子為他擔心得無法遠行。
黑暗的力量只是暫時被壓制住了，索倫還在逃亡，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卷土重來，他的兒子，還需要更多歷練。
“我已經離開家快十八個月了，Ada，讓我留下來吧，放下你守衛密林的靈力讓我接手，你瘦了這麽多！”
年輕的王子眼淚就快流出來了，瑟蘭迪爾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傻孩子，Ada沒事，從前懷你的時候，你可比你妹妹會折騰人多了！”
一句話說完，父子倆之間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瑟蘭迪爾覺得自己的臉再發燒，畢竟他還從來沒有親口跟兒子提過，自己就是那個把他生出來的人呢。
作為一名威嚴的父親，這話還真是好難說出口。
相比較於他的尷尬，萊戈拉斯卻高興極了，他像極了瑟蘭迪爾的臉上咧開了一個極大的笑容。
“謝謝你，Ada，你總算願意對我承認了！”
瑟蘭迪爾輕輕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金發，眼睛裏流露出一絲愧疚。
“對不起，我的兒子，Ada沒有辦法給你一個nana，以至於你從小到大都是那樣無法釋懷。聽著，萊戈拉斯，你是我一個人的，你本來就只有一個父親，你的家，你得到的愛，都很完整。”
看著年輕的精靈困惑的表情，瑟蘭迪爾心疼地嘆了口氣，或許應該早點告訴他，父子倆之間也就不會總覺得有什麽東西隔著了。”
“萊戈拉斯，精靈的生命幾乎與天地一樣漫長，而我們的人數卻這樣少，你知道是為什麽嗎？那是因為生孩子消耗的靈力太多，對精靈本身摧殘很大。而且精靈只有跟深愛的人結合才能懷孕，而你是知道的，除了我們密林精靈還保留著跟人類一樣尋歡作樂喝酒吃肉的陋習，其他更優秀的同族們都有更高的精神追求。”
是的，他們大多並不執著於情愛，可愛的阿爾溫姐姐跟阿拉貢之間的愛情在林谷精靈眼裏就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萊戈拉斯了然地點點頭。
瑟蘭迪爾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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