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著諸事平順，等過了這風起雲湧的陣兒再說。誰料到，趙三勝就給他惹了一個大麻煩。

趙魯直在殿外跪了有一炷香時間了，還是不見皇帝宣見，他心裏不由得急了起來——趙魯直是先帝時的人，能當上緇衣衛首領，也是因在先帝面前立了功。先帝崩逝，他原以為今上會想辦法除掉他，便是不除掉他，起碼也廢了他手中那點子權。

誰知道，新帝並未清理先帝留下的那幫子人，他趙魯直依舊是皇帝最看重的緇衣衛首領，甚至很多人能從這看重揣摩出他彼時在今上跟前做護衛時的主仆情義來。可越是這樣，趙魯直越不敢放肆。

他謹小慎微，夾著尾巴做事，膽戰心驚，如履薄冰地過了這麽多年。

趙魯直恍惚了陣兒，那大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顧清覽冷著臉走了出來。趙魯直慌忙站起來迎了上去，“顧總管，君上何時召見下官？”

顧清覽未答話，而是四下看了看，見遠山霧霭沈沈，山石皆沒，一片渺茫。

“你知道這是何處嗎？”

趙魯直楞了楞，一時沒懂顧清覽問什麽。

顧清覽又平靜的重覆了一遍：“此處宮室，你可知前朝時誰居於此？”

這次，他聽懂了問題，卻不明白問這個問題意欲何為，便小心答話：“重華？”

“非也，”顧清覽神色淡淡，“這是昭和帝的住處。”顧清覽輕飄飄瞥了他一眼，“當年攻入宮城的時候，是你去尋的昭和帝遺體？可有尋到？”

趙魯直咽了口唾沫，斟酌著言辭，“是下官奉了先帝爺的命令去尋的昭和帝，尋，是尋到了，只是下官到的時候，那火勢已經大了，等到好不容易滅了火，從那殘垣斷壁間，只尋了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屍。後來詢問了宮人，說是重華餵昭和帝吃了蒙汗藥，隨後放了一把火，又趕走了伺候的人，那之後，並無旁人進昭和帝的寢宮。所以那焦屍定是昭和帝無疑了。”

顧清覽反覆又問：“你確定？”

他這麽一問，趙魯直頓時不知道怎麽說了。

顧清覽往他身邊走近了一步，又問：“你奉先帝旨意追殺重華遺孤，當真在青林山山崖下見到了那孩子的遺體？”

趙魯直額上滲了薄薄一層汗。

顧清覽不待他答話，又說：“梁王殿下扣下的那青年楊彥，又是怎麽回事？”

趙魯直擦了擦汗，一邊將陳年舊事簡單給顧清覽說了。他說那些，多年前就已經說過，現在再提，和當年也沒什麽出入。

顧清覽聽完，不置可否，只道：“君上在裏面等你，趙首領，進去吧。”

趙魯直小心翼翼問道：“犬子他？”

“令郎不知怎地摸到西苑豢養獵物的地方去了，他一身臟兮兮的，馬匹一跑起來，他不知怎地東躥西跑，不知被誰的箭一箭射中……劉太醫在醫治了，只是那箭傷有些深，他此前不知經歷了什麽，渾身是傷，估計是兇多吉少。”

趙魯直腿一軟。

顧清覽：“倒是忘了問趙首領，令郎是如何得知自秦山北麓尋密道可至碧溱行宮的？令郎無端端跑到碧溱宮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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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成縣主驚訝不已：“從秦山北麓，真有一條路通往碧溱宮啊？”

晞之點了點頭：“確實有，不過那條道是通向西苑行獵場的，不算什麽密道，只是那條路不大好走，走得人少了，沒什麽人知道，傳來傳去，傳成密道了。”

婠之問道：“從秦山北麓修條通往西苑的路做什麽？”

“西苑養著獵物，須得有人日日看著。那條道本不是人工開鑿的，是一條天然的路，只是那路一開始並不通往秦山北麓的莊子，而是通向秦山深處。某朝的時候，有一位負責豢養獵物的老翁家就住在現如今魏家村的那個村子。為了方便回家，他托人沿著原來那條道，敲掉兩塊巨石，劈了一條新路出來。不過那路極不好走，那老翁就是有次過的時候，失足掉下山壁摔死的。後來那路就沒什麽人走了。”

但是那趙三勝不知道如何摸到了那條路，他不知出於什麽目的，走到了那條路上。趙三勝行經那險峻山路，整整三天，滴水未進，冬日山中北風呼嘯，他到了西苑，又被那些兇猛的野豬野鹿糟蹋了一天，生不如死。待行狩的號角吹響，趙三勝徹底迷亂了，慌不擇路，撞上了射向一只鹿的箭。

當夜，晞之等人便得了秦太太秦尚書的準許，歇在了杜若閣。

是夜，山裏忽地刮起大風來。如平靜海面狂瀾遽起，呼嘯的聲浪自山澗溝壑起，攜著摧古拉朽之勢，一路逼上。風掠之處，枯枝敗葉發出尖銳的悲鳴，如山間精怪呼喝奔走。枯枝殘葉轉瞬被風浪攪碎，亂飛撲到閣室門窗上，發出垂死掙紮地嗚咽。山澗風聲如濤，那黑黢黢的山林深處，似埋伏著陰曹地府的千軍萬馬，隨時都能飛馳而上吞噬所有。

天穹無月，一片漆黑。

晞之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瑯華原本在外面候著，聽見室內她不停翻騰，便推門走了進來，點了燈火，低聲詢問她可是睡不慣。

晞之由著她抱了大引枕放在身後，靠在大引枕上，就著瑯華的手飲了一被溫熱茶水，才定下心神來。

“表哥還是沒有衡微的消息嗎？”

瑯華給她掖好被角，自家幹脆抱了一床被褥鋪在腳踏上，小聲道：“表少爺只說姜公子吩咐了小葉子回來回話，讓梁王殿下去魏家村捉拿嫌犯，別的，倒是沒說。”頓了頓，瑯華道：“姑娘你說奇不奇怪，那嫌犯，奴婢聽說，居然是小滿。”

晞之並不覺得奇怪。

瑯華猶自道：“當初，她只是答應幫姑娘打探那張嬤嬤的事，怎地就忽然嫁給了一個砍柴郎？嫁給砍柴郎便也罷了，可，可怎麽轉眼就成了命案嫌疑犯了？”

小滿在樂陵原偷暖耳的事，晞之做主瞞了下來，小滿不勝感激，那之後常常替晞之做些事。小滿的兄長，經常去“三串錢”打馬吊，欠了不少賬，小滿不敢讓她母親知道，偷偷替她哥還賬。只是她一個二等丫鬟，月例能有多少？晞之便替她尋了些活計做，她感念在心，願意認張嬤嬤為幹娘，去替晞之打探張嬤嬤的事。

誰知沒多久，那小滿忽然托人偷偷給琮棠帶了話，讓她轉告二姑娘，說自己要嫁人了，夫家雖是莊子上的，但家境殷實，又幫她哥還了賭債，她覺得嫁過去，甚好。

晞之後來還托人給她添了些嫁妝。

晞之想了想，問道：“表哥有說那小滿可回了什麽話嗎？”

“這是另一件奇怪的事，她說她夫婿往山裏面逃去了，要梁王殿下派人去捉人。”

窗外山風風勢又忽地拔高了兩分，晞之望著那搖搖晃晃的燭火，竟漸漸有了困意。瑯華見她有了困意，便服侍著她躺了下去，自家抱著被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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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姜衡微三人，自水幕進了山間暗道，沿著暗道往前走，那山道曲曲折折，也不知走了多久，三人腹中饑餓，這才停下來吃了些幹糧。

吃過幹糧，歇息片刻，便又繼續往前走。

說來也是奇怪，這暗道並不多高，也不多寬，但走在裏面，並無壓抑感。那道路兩旁的熒光石，越往裏走，顏色越暗，那光亮，也就勉強能瞧見腳下的路，好在這暗道是排水道，腳下都是砂石，到也不怕一角踩空。

又走了大半晌，三人又累又餓。魏寶實在是走不動了，無論如何要停下來吃了幹糧再睡一覺才能繼續走。葛大起初不樂意，但姜衡微倒不是很在意，便尋了處稍顯幹燥的地兒，三人挨著裹衣睡了。

好在出發前，姜衡微吩咐帶了幹糧和織毯，否則哪走得到這裏。

等三人睡醒後，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便又繼續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遠，忽有一線天光漏了進來。頹靡不堪的魏寶頓時開懷：“到頭了到頭了。”

的確是到頭了。

他們從那山道走了出來，眼前是一道溝澗，從面前的山崖上流下來，那山崖陡峭，怪石嶙峋，目測有幾丈高。

此時天光，已近午時，想來是第二天了。

姜衡微打量了片刻，同葛大和魏寶說道：“爬上這峭壁，再往前走，應該就到碧溱宮了。”

魏寶瞧著那幾乎是垂直落下的溝澗，咽了口口水，往後退了一步：“這，該不會要爬上去吧？”

葛大故意打趣他：“怎麽，寶兒，怕了？”

魏寶哼了一聲。

葛大“哈哈”大笑，卷了袖子就要往上攀爬。姜衡微伸手拉住了他。

“不是從這兒過。”

葛大“哎”了一聲，四下又打量了一番，仔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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