溱宮去。女孩兒如此，男孩兒更不用提。

秦尚書那日回了家中，將晞之叫到小書房問了半宿話，至三更鼓裏，才放她回去。晞之毫無睡意，回到樂陵原，見蘇先生房中還亮著燈，略一頓步，扭頭去了蘇先生處。

自那日和蘇先生大吵一回後，晞之已經多日不見蘇先生了。今日一見，卻瞧著蘇先生氣色好了許多。晞之欣喜不已，很是抱了蘇先生一陣子。

蘇先生打趣了她陣子，這才拉著她坐到炕床上，又揣著暖爐在手裏，師徒二人便打算徹夜長談了。

晞之伸出右手拽著蘇先生的手，緊緊握了握，極力壓制住心底的喜悅，將姜衡微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蘇先生。卻不料，蘇先生面上並無多少喜色。

“先生，你不覺得這是個驚喜嗎？”

蘇先生騰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額角，笑得溫和，“傻孩子，我知道啦。”

晞之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卻聽蘇先生繼續道：“是梨花告訴我的，我恐你擔心，就未曾將這事告知你。阿合，你不會生先生的氣吧？”

晞之嘆了口氣。

蘇先生軟了嗓子，小心翼翼看著她，頗有些委屈地說道：“好阿合，你就原諒了我吧。”

晞之滿臉無奈：“先生，你呀。我如何會生你的氣？你當知我為何不願將姜小公子的事告訴你，還不是擔心……”

“阿合，”蘇先生笑意淺淺，但眼底已瞧不見憂慮和怨懟，“我自是曉得的。我想明白了，盡人事，聽天命。事到如今，我們該做的都做了，至於結果如何，天意如何，那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了。殿下當年離世，解散了暗人，又安排我們各自離去，尋個山高水長的地兒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是我們癡妄，糊塗了這麽些年，如今啊，總算是想明白了。”

晞之不再說什麽，倚在蘇先生身上，慢慢闔了眼。

去碧溱宮的時間，定在了冬至後第三天，君上先帶著男丁們前行，女眷們隨後到。

男郎們跟著君上到碧溱宮後，直奔碧溱宮西苑的狩苑，那處本就是皇家狩苑，養了許多禽獸，一個個摩拳擦掌，等著在君上面前露一手。

女眷們不願去那塵土飛揚的地兒，直奔碧溱宮泡湯泉去了。

碧溱宮中有帝王專用的湯池“千秋池”，有中宮專用的湯池“沈香池”，有嬪妃專用的“向晚池”，其餘還有大臣們的“桃花池”、“杜若池”、“梨花池”之類的……

承蒙梁王殿下看顧，又托嘉成縣主的福，晞之長這麽大，人生第一次也應是最後一次有幸在碧溱宮裏泡溫泉。主事的安排了“杜若池”給嘉成縣主，順帶便宜了秦晞之幾個。那主事的說，此處僻靜雅致，前朝本是永嘉郡主常來的一處湯池，這杜若池的規格雖比不得千秋池沈香池之類的，但在臣工們的湯池中也可得翹楚了。

杜若池位於杜若閣最高處，在山坡處人工再堆砌出層巒疊嶂的山峰，栽種千紅和九葉楓，林間辟湯池，湯池周遭累石成墻，再依山勢鑄籬造頂。泡湯的時候，可以遠眺山澗之景，倘遇上白雪覆山，天地皆茫茫一色，真可謂是千峰筍石千株玉，萬樹松蘿萬朵雲。

等著宮婢們準備香料和泡湯物的時候，晞之幾人圍坐在一處打葉子牌。剛玩一局，外面就通報說大月氏的沙曼瑪拉來了。嘉成縣主忙吩咐收拾場地，這廂剛收拾好，那邊沙曼瑪拉就進了屋子。

嘉成便領著諸人起身同沙曼瑪拉見禮，那沙曼瑪拉雖不通漢話，卻也不拘泥扭捏，落落大方得很，兩相客氣了一番，各自做了，丫鬟婆子們伺候著上了茶點，如此剛停當下來，那沙曼瑪拉就開門見山說道：“我此次來，是有一事要求嘉成縣主幫個忙的。”

晞之幾人相識一眼，起身便要告辭。

沙曼瑪拉烏羅忙擋住，笑了笑，“倒不是什麽不可說於外人的事，幾位姑娘聽一聽也無妨。”

嘉成也笑道：“你們幾個也坐著聽聽吧，沙曼瑪拉也不是外人。”

沙曼瑪拉的兩頰頓時染上一片霞色。

聽話聽音，看人看臉，晞之幾人見嘉成縣主同沙曼瑪拉這般，頓時明了。這麽看來，君上是打算要一位官宦子弟娶沙曼瑪拉了，甚至很有可能是梁王和瑉王中的一位——非儲君的那位。

女孩兒們頓時掩唇笑了起來，頓時笑得沙曼瑪拉臉色更紅了。她連嘆幾聲，先是用休密語說了什麽，接著又用不大熟練的漢話說道：“你們慣會笑人的，等輪到你們自己了，就不這般了。且不說縣主許了謝家公子，就是秦家大姑娘，也……”

嘉成輕咳了一聲，烏羅忙止了聲，眼珠子轉了轉，看向了垂首不語的苻子緋。

“苻姑娘可有婚配？”

苻子緋正發怔，突然聽見沙曼瑪拉叫自己的名字，慌張張擡了頭，一眼瞧見那沙曼瑪拉眼中的促狹，頓時鬧了個紅臉，慌忙低頭遮住，小聲道：“還不曾。”

許是大月氏這蠻荒之地民風開放，那沙曼瑪拉輕笑了一聲，便說道：“苻姑娘是見過我王兄的，不知是否看得上我王兄？”

苻子緋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似是沒鬧明白這位大月氏沙曼瑪拉的意思。

烏羅便又重覆了一遍：“我王兄至今亦未有婚配，願聘姑娘為瑪諾莎，哦，就是王妃的意思。”說罷扭頭朝嘉成縣主撒嬌，“嘉成你可得幫我跟苻姑娘好好說一說，我王兄可是認真的，說不定，這會兒得空已經同君上提了。”

苻子緋頓時慌亂起來。

晞之恰坐在苻子緋右手側，見狀便出言問道：“我聽聞大月氏王室子弟聘正妻須得上稟休密讚普，不知道訾王可有飛鴿傳書給遠在塔克沙瓦的休密讚普？”

烏羅聞言朝她看來，面上籠了一層疑惑：“這位是？”

嘉成唇角勾起一抹不明笑意：“秦尚書府的二姑娘，玉珩的表妹。”

“哦！”沙曼瑪拉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魏郎中提到過的那位懂休密語的秦府二姑娘，你長得真好看。”

晞之：“……”可真是謝謝你哦。

晞之：“我苻姐姐生於帝都，長於帝都，這嫁人麽，自也是要嫁給帝都的人的。且不說去家千裏遠她會不習慣，便是說到這‘孝’道，雙親只有苻姐姐一女，苻姐姐無論如何也不能遠嫁啊。”

沙曼瑪拉面上輕慢的笑淡去了，她皺著眉仔細想了陣兒，看了晞之一眼，又看了看沈默不語的苻子緋，思忖道：“是我們考慮不周了，此事且再議吧。”

隨後那沙曼瑪拉果真不再提此事，又在此處坐著喝了陣子茶，又聊了片刻安城風物，便道累了要回去歇著了。

嘉成縣主也不留她，將她送出了杜若閣，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石壁拐角處，嘉成才深深看了晞之一眼，卻沒說什麽。

苻子緋卻似是撐不住似的，憑著晞之的攙扶，慢慢坐了下去，埋首掌中，片刻，竟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嘉成見她如此，本想張嘴勸她，秦婠之卻伸手拉著她往湯池去了，順帶拉走了一旁不知所措的秦言之，只留了留晞之陪她。

待一眾人走幹凈，晞之捧了茶水給苻子緋，等她抽噎聲終於止了，才拉著她說話：“苻姐姐可是怨我礙著你的事了？”

苻子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咬著唇抖了片刻，才道：“不是，不是你提議要我遠嫁大月氏的嗎？”

晞之握住她的手，淡聲問她：“那苻姐姐是想留苻太太一人在安城了？”

苻子緋紅了臉：“我，我怎麽可以拋下母親一人！”

“既不願，那這婚事，我們便不能應下，不能私下應了大月氏的人。我們要等君上親自來問，到那時，我們便可談條件了。只不過，”晞之心底犯嘀咕：“那訾王怎會主動提這事呢？”

一低頭，卻見苻子緋面色更紅了。

晞之再一想，頓時明白了，輕嘆了口氣，到底也沒說她什麽。

122.冬雷吼（一）

待晞之幾人泡完湯泉，又打了幾圈葉子牌，去西苑行狩的小郎君們才回了東邊。

幾人一邊往前院走去給君上見禮，一邊討論著，也不曉得都打到了什麽。正說著，有皇帝跟前的小內侍前來傳話，說君上累了，且不用見禮了。

晞之多嘴問了句：“今次行狩，收獲可大？”

那小內侍還是個半大孩子，平日裏可見不到這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們，一聽晞之問話，頓時打開了話匣子：“獸沒打到幾只，倒是撿了個人。”

“人？”

“竟是緇衣衛趙首領的義子。”

趙魯直闖京兆府衙門的事兒還沒洗脫幹凈，這次行獵，他事事不敢出頭，只躲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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