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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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麽回事,那小公子的姓氏卻忽地從她眼前閃了閃。殷氏震道:“元娘?難道……那孩子是明竹的孩兒?”

魏長青點了點頭:“看年紀,是仿佛。只是容貌卻和明竹毫不相似,故而昨夜他提起的時候,我一時沒想起。”

殷氏一時怔住。

昔年,昔年殷氏有個族內堂妹曾在家中住過一陣子。

那堂妹幼失怙恃,族中無人可依,被狠心的叔伯賣給了人牙子,那人牙子黑心黑肺,說是買女孩兒賣給京中有錢大戶人家的,誰知道卻將小竹丫兒賣到了腌臜地兒。得虧竹丫兒命大福厚,得貴人相救,脫離了苦海。那之後,竹丫兒輾轉打探到自己的夫婿家,托人捎來的一封信,說是感念堂姊的照料,自己如今已有喬木可依靠,主人心善,待自己頗好。只是主人事物繁忙,她既得主人看重,便不好離了主人跟前。那之後,又來了書信一封,說是得遇良人,已隨夫去了他鄉,未能與自幼將自己當親妹一般看護的堂姊面別,實在是愧疚,只願他日能再見。

說是再相見,可山高水長,見一面哪那麽容易?殷氏並不抱希望。誰知,不知怎的,這世道突然亂了,殷氏竟然又見到了堂妹。堂妹說,家中逢變,自己與夫婿帶著孩子逃了出來,誰知入京的難民太多,竟走散了。她尋了兩日,尋不到,自己又身無分文,只好來投奔堂姊。殷氏抱著堂妹狠哭了一次,安排殷氏住在自己家中。因擔心族中有心尋事,只對外說是魏長青的表妹,閨名叫做元娘。

殷氏忽覺面有潮意,拿手擦了擦臉,突然意識到不知何時,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竹丫兒,她的堂妹殷明竹,是個苦命人。殷明竹隱姓埋名在魏家住了下來,一壁魏長青又托人替她尋找夫婿,誰知,尋到的,竟是她夫婿的屍身,而孩子,也無了影蹤。那幾日,竹丫兒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鎮日只說些夫婿的事。說是夫婿乃是琿歸鎮人,姓孫,是個木工,老實忠厚,待她極好。每每說到此處,便哽咽不能自已。

殷氏怕她尋短見,整日寸步不離守著她,卻還是一個錯眼,就讓她跑了出去。那之後,殷氏再也沒見到這個小堂妹了。那之後,朝代更疊,新帝登基,舊主仙逝,那忽而出現忽而又消失不見的表妹,就像是殷氏的一場夢。

魏長青悶頭抽了兩口旱煙,盯著老妻看了會兒:“明竹托庇在咱們家的時候,那化名還是我給取的,除了你我,再無旁人曉得。這小公子既然知道,必是同明竹有所牽連的。他又說自己姓孫,若無意外,許是明竹的孩子?”

殷氏低頭不語,半晌,扶著那椅子站了起來,踉踉蹌蹌走到床前,一側身,歪在了床上,暗自垂淚。她想不明白,倘若那客人是明竹的孩兒,那……他綁了寶兒作甚?昨夜來,怎不相認?何必遮遮掩掩?若不是明竹的孩兒,怎會對這秘辛事知曉得一清二楚?明竹走後,怎不給她來封書信?

千頭萬緒堵在殷氏胸口,殷氏悲愴大咳起來。她自問他們夫婦倆平生未曾做過一件惡事,怎麽上天帶他們的孩子這麽苦呢?

魏長青瞧著老妻的模樣,正想著勸說一二,卻見那新婦急匆匆打外面跑來,剛一進院子便喊道:“公爹可起來了?”

這一聲若久旱逢甘霖,若逆旅人遇清泉,殷氏也不咳了,魏長青也不抽旱煙了。魏長青忙應道:“起了。寶兒呢?”

姜衡微和葛大在魏寶的帶領下,冒著寒風在霧蒙蒙山中向著魏寶目睹兇案發生的地兒走去。

梁王之前派了探案司的探人到發現屍體的地兒查探過,那拋屍地兒並非是命案發生的現場。屍體被發現的現場,幹幹凈凈,並無血跡,可見這屍身是被人從旁處搬來的。

姜衡微推測,那紋有塔司雕的兇手定是先躲藏起來了,等魏寶逃走後,又出現,將被害人挪到了別處。雖然說,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那命案發生的現場,恐怕經雨打風吹不一定留下什麽,但是——

但是,一件事情,只要發生過,就一定存有發生過的痕跡。

山路坎坷不好走,霧氣有大,三人走得並不快。魏寶在得知姜衡微有辦法救他時,胸口壓著的大石頭就徹底放下了,這一路去命案現場,還十分開懷,時不時跟葛大聊幾句。

姜衡微在引誘著他去回憶那兇手的模樣,不過有些困難。那人面向十分普通,除了紋身,魏寶實在是想不起來別的特點。

葛大有些著急,卻強自壓著,只說:“寶兒,你再好好想想。那上等銀骨炭和下等銀骨炭,差別並無多大,你卻一眼就能辨認出,可見你是個好記性的孩子。那兇手你連他的臉都看到了,難不成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

姜衡微懶得糾正他辨認銀骨炭和記性好壞的關系。

不過魏寶卻聽了進去,他聽葛大誇了他,不免有些開心,覺得自己確然是個記憶力超群的人。

人的潛能總是無限的,當你潛意識裏認為自己能做成一件事的時候,這件事百分之百你是能做成的。

魏寶想了起來:“我那時候乍一看血肉模糊的屍體,瞬間吐了,濺到那兇手身上了。我記得當時他從身上摸出來個手帕擦了擦衣袍,擦完就將那帕子扔了……”

“那帕子呢?”葛大急急打斷他。

“我瞧著那帕子料子頂好,就連帕子上繡的花紋都十分精致,就撿起來拿回去了。”魏寶道。

“花紋?”葛大奇道:“男人用什麽帶花紋的帕子?”

姜衡微不知在想什麽,那邊魏寶和葛大扯著男人用不用帕子,他只顧著低頭思考,直到那倆人爭論聲驚了林中歇著的鳥獸,姜衡微才出聲止了他倆:“若是情人贈的帕子,繡了好看的紋飾,也沒什麽不對。”

117.青藤蘿(二)

晞之寫了大半天,眼看臨近午時了,這才擱下筆,舒展了下近乎於僵硬的四肢。

立時,一旁候著的婢女立時近前替她揉肩捶背,一邊又好言問道:“二姑娘寫了大半晌了,可要出去走走?”

晞之這才註意到,眼下在一旁伺候自己的婢子,同昨兒那倆及今早伺候著更衣的那倆都不大一樣。眼前這婢女,雖一樣梳著婢女的雙丫髻,但衣著明顯要好很多。且不說今早那兩個規矩尚且不大懂的婢女,就說昨天那兩個宮裏面的女使,所穿衣服料子也稍遜於瑯華的,且那樣式,因循規矩,也比瑯華的要差些。瑯華因是晞之身邊最得用的人,所穿皆不是尋常料,衣料樣式都不是差得,這在京中豪門大宅的女婢中,也是可數得上的。而身旁這女婢,衣服料子雖不至於和晞之一般,卻也超過瑯華的。尤其是那樣式,更是今冬安城最為流行的。

這女婢的身份,想來不一般啊。

晞之不動聲色打量了她一番,由著她替自己穿上鬥篷,又拿了手爐來。那女婢見晞之神色淡淡,態度也隨和,自家說起話就大膽起來了:“姑娘可用午食?”

時人目前一日只用兩餐,朝食和夕食,分別在食時和哺食。官宦人家,可添些茶點一類的。不過近來安城開始了一日三餐的習慣,分別是早中晚,省了茶點。

只不過,宮裏面還尚未如此行事,那些有臉面的官宦人家,明著,也不會如此。

晞之眨了眨眼,從她手裏接過手爐,道:“現如今老娘娘和君上都用午食嗎?”

那女婢神態自若,替晞之整理著鬥篷:“奴婢聽說,老娘娘這些日也一日分三餐了呢。”

“聽說?”晞之故作驚訝:“姐姐不是娘娘身邊的人嗎?”

那女婢頓時紅了臉,眼神閃閃躲躲不敢直視晞之:“不,不是的。奴婢是榮姑姑臨時找來伺候姑娘的。”其後再不敢提什麽午食不午食的,低眉順眼默默站在晞之身後。

晞之暗笑了一聲,拎著裙角出了門。

院中一派蕭瑟,冷冷清清,仿佛這院中的生機隨著原主人的離世也雕零了。晞之四下看了看,見這小書房門外有一株臘梅樹,這個時節,臘梅花剛開,拇指大小的花兒團團聚在虬髯的枝上,側耳聽去,那花兒似在竊竊私語。晞之一時興致盎然,繞過回廊,走到樹下去看。

誰料這院中少了人氣,蟲蟻草木長得異常茂盛,晞之甫走到樹下,就被不知是什麽蟲子滴落了粘稠液體到衣袍上。她低呼了一聲,跟在她身後的女婢忙不疊近前牽著她到了廊下,又掏出帕子給她擦著。

“姑娘可嚇到了?”

晞之不吭聲,由著她忙活,半晌,問道:“你是從外面采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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