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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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值的外,都有三日休沐日。這一大早的,秦尚書便騎著馬奔到了謝家。

謝都禦史一夜沒睡好,見到秦尚書的時候,還帶著兩個烏青的仿佛被誰捅了一拳的熊貓眼。及至聽秦尚書說到秦山行宮行獵時日又改的時候,他還沒緩過神來。

晞之被顧清覽帶走的事,就像是一塊泰山巨石,沈甸甸壓在謝都禦史胸口,壓得他睡不著吃不下。反觀秦尚書,神清氣爽,倒像是無事發生一般。謝都禦史有些氣惱:“晞丫頭好歹是你親閨女,你怎這般神色?”

秦尚書撩袍坐下,自倒了一杯溫茶,無事了謝都禦史那撲面而來的怒氣,悠悠道:“晞之是被太後娘娘帶走的,我擔個什麽心?”

謝都禦史一楞。

秦尚書順手給他倒了杯茶水:“先喝杯茶潤潤嗓子,阿堅,你去廚上問問有甚吃的,取些來。”

謝堅應喏去了,留舅婿二人在書房。

謝都禦史這時已經緩過了神,腦袋一片清明。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覆又倒了一杯,這才慢悠悠坐在秦尚書對面,把玩著手中茶杯,不懷好意地笑道:“這麽說,太後娘娘等不及了?”

“不止她,君上也等不及了。”秦尚書因了口茶道,“衡微呢?”

“出城了。”謝都禦史波瀾不驚地回應他。

“什麽!”這下輪到秦尚書吃驚:“昨兒不是傳著二郎出城了,怎麽衡微也一道……”

“二郎昨兒陪縣主逛集市呢,哪裏出城了?”

秦尚書頓覺頭大,現在的晚輩,這群孩子怎麽一個個都主見這麽大呢?

“出城一夜未歸,你派人去尋了嗎?”秦尚書明顯有些急了。

謝都禦史卻不急,知道了晞之目前並不在君上手裏,他頓時渾身輕松,也有心思逗一逗秦尚書了:“他是誰的孩子你不清楚?他打定主意的事兒,我們插得了手?他昨兒臨出城前就交代了二郎,讓二郎用了朝食去找梁王殿下,請梁王帶人去秦山北麓捉拿命案兇手。”

這若是已逝那位亦或是龍座上這位主,秦尚書聽謝都禦史這般說,或會放下懸著的心,然後回家沐浴補覺,但不是,出城那個孩子,尚且未至弱冠,饒是他身上留著那二位的血脈,可到底,有些東西畢竟需要後天的培養,姜衡微的經歷,遠不及他的雙親。如此,謝都禦史這般說,秦尚書更是著急:“插不得手也得插手,若是你我任由那群孩子胡鬧,多年謀劃一朝落敗。再者說,梁王,梁王是何立場,你我並不知曉……”

謝都禦史擺手打斷他,“你老糊塗了不成,梁王若是不可信,衡微會讓二郎去找梁王?梁王的立場,若說旁人不懂我還能理解,你也不懂?那可真是白瞎我認識你這些許年了。”

秦尚書嘆了口氣。

梁王的雙親趙王夫婦過世的時候,梁王還小,眾人都以為梁王什麽都不知曉。但自打梁王出宮建府,府邸只栽修竹蔓草,留荒草相伴,秦尚書便想明白了,他應該知道他父母身亡的真相。但讓秦尚書仍持有疑慮的是,既然梁王知曉了真相,那為何還不與太後為伍,奪取儲君之位?

像是猜到秦尚書心中疑惑,謝都禦史道:“趙王那事,你我知曉不過一二,想來並非事情真相。這些年,東陽侯私下查探,多多少少查探出了些真相,他所查到的蛛絲馬跡,皆證明你我所知並不全真。”

“你是說,趙王夫婦,並不是君上下的手?”秦尚書左右看了看,謝家家仆不知道哪兒去了,書房周遭靜悄悄的。

謝都禦史點了點頭:“你覺得靜德皇後的亡故,是長公主造成的嗎?”

“那如何會!”秦尚書眼前閃現出一個紅衣絕艷的身影,那身影側對著她,秦尚書將將能瞧見那人唇角一抹清傲的笑。他恍惚了會兒,道:“她不是那樣的人。”

“君上也不是那樣的人,否則,她不會放心將江山交付於他。”謝都禦史篤定道:“不過,趙王夫婦的死,同靜德皇後的死有所牽連,梁王必是察覺了此事,才對太後娘娘心懷芥蒂,不願與之為伍。”

書房內靜了片刻,水漏滴答響了一聲,謝都禦史又道:“你還記得孫溱嗎?”

116.青藤蘿(一)

天將將亮,魏家就忙碌起來了,最先開始忙碌的,倒不是魏家仆從,而是魏家主母,魏長青的妻子殷氏。

殷氏年近五旬,頭發已近乎全白,雖不大幹農活,但面皮也是經年日曬後的蒼黃,因上了年紀,斑點又多,看起來比真實年紀還要老上幾歲。她的背有些佝僂,想是常年勞作導致的。肉皮松弛的手上有許多細小傷口,又因冬日寒冷幹燥,右手的凍瘡也很是顯眼。

殷氏穿著打扮也極為樸素。她只在後腦勺盤了個大圓髻,發髻上插了一支素銀簪子,最普通尋常的簪子,沒有半點紋飾。通身穿靛藍碎花棉衣袍,外罩著褐色細葛布長褙子,她伸手掀棉簾子的時候,能瞧見左手腕上帶了同素銀簪子相仿的絞絲銀鐲子。

殷氏夫婦住在堂屋東明間,出了東明間,繞著穿堂走,沒幾步就是廚房了。這一晚,殷氏睡得不大好,時不時聽到院中有動靜。但想著魏家村偏僻,不曾聞有賊人光臨此處,她便也沒太在意。這一大早的,殷氏便醒了,側耳聽廚房沒有動靜,想著那新婦莫不是今晨貪睡了?自打娶了新婦,殷氏每天到廚上的時候,新婦就已經穿戴洗漱好,洗臉水也給公爹公婆燒好了,殷氏對新婦也就格外滿意。按說新婦不該無故不早起啊……想起昨夜半夢半醒時聽到的大門吱呀吱呀聲,殷氏忽然不安起來。她忙忙起床穿衣,不顧魏長青嘟囔著大冷天的,起恁早作甚,就慌慌出了屋子。

院中一片寂靜,家中唯一的老仆因上了年紀,此刻也還未起。廚房遠望著昏昏暗暗,不像是有人的樣子。殷氏便朝新婚夫婦住的西次間看去,門窗緊閉,一片靜悄悄。

她站在穿堂裏思考了會兒,想著沒準兒是小夫妻昨夜累著了,以至於晚起呢。既如此,她便先去廚上燒些熱水吧。走了兩步,又折回向西次間走去,殷氏總覺得心裏不安。

臥房空無一人,枕被冰涼,像是一宿無人的樣子。

殷氏驚呼一聲,趔趄了下,忙回房去喊老伴。魏長青在妻子窸窸窣窣穿衣起床的時候就醒了,只是天冷,便在床上瞇著眼多躺了會兒。誰知道這眼睛剛閉上,老妻就慌慌張張跑了進來,魏長青不得不睜開了眼。

“何事慌張?多大的人了。”魏長青埋怨了一聲,順手披了件外袍起了身,“怎的了,家裏遭賊啦?”他還有心打趣老妻一聲。

殷氏到底是上了年紀,這一驚之下,呼吸有些不暢。她進了門,倚著一把太師椅癱坐在地上,聽見魏長青的聲音,頓時老淚縱橫:“寶兒,寶兒不見了。”

魏長青剛走到桌案旁拿起旱煙,還沒顧著點上,一道霹靂劈在了天靈蓋上。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殷氏有些支撐不住,將背靠在墻上,道:“我起來後見寶兒家的還沒起來,想著是不是病了,便去他們房裏看看。誰知道,那房中空無一人,枕衾冰涼……”

魏長青到底是經過風浪的人,驚慌不過一瞬,這會子已經鎮定下來。他來回踱了兩圈,問道:“那廂房裏的客人可還在?”

殷氏止了哭,木楞楞看著老伴,不知道他怎忽地提起旁人了。

魏長青朝外看了眼,見家中老仆已經起來準備打掃庭院,他便朝那老仆喊了聲:“魏叔,勞煩您老人家去廂房看眼客人起否?”

魏仆依言放下掃帚,去廂房查看,不多時匆匆跑回,急急道:“老爺,廂房哪有人,老奴摸了摸那衾被,沒一點熱乎氣兒,這……莫不是半夜就走了?這是怎麽回事?家中……”

老仆還在絮叨,魏長青已經聽不下去了。

魏寶雖有些憨癡,卻是個乖巧的孩子,不是會來事的人。倒是那客人,小小年紀,心思卻沈得很。寶兒夫婦倆的失蹤,莫不是同那小公子有關系?難道,他綁架了寶兒?

殷氏已經脫口而出:“難不成那客人綁架了寶兒?哎喲,我得老天爺哦……”

魏長青卻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我看不像,那小公子不會是這樣的人。”他思忖道:“昨夜醉酒,那小公子說了句胡話。”

那小公子說,母親的舊仆昔年曾借住在秦山表兄家中,我來此處,是想替她看望一下她的表兄。元娘說,她表兄姓魏,住在秦山山麓,靠賣炭為生……

殷氏乍一聽,毫無頭緒,正想問問魏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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