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回了家。

瑯華的東西，自然不是尋常仆婢所用的，小滿長嫂一眼看上了那幾朵珠花，既得了好處，便痛快地將本也不值些什麽的沙狐皮暖耳還給了小滿。小滿片刻不敢耽擱，仿若捧著燙手山芋一般，將暖耳還給了琮棠。

這事便這般過去了，那之後，小滿早上在廚房碰上琮棠的次數多了，便同琮棠幾多交談，一來二去，發現這琮棠並非木訥人，且同小滿一樣，頗喜歡女孩家都愛的甜食。琮棠那有不少二姑娘賞的吃食，便常邀小滿去樂陵原玩耍。

樂陵原裏仆從簡單，瑯華又是最和善不過的，小滿對樂陵原心生好感，漸漸話便也說得多了。

一日午後，正在耳房吃點心，卻見瑯華捧著一嵌螺鈿髹漆食盒進來，未見禮就匆匆道：“琮棠，一會兒將這盒子奶酥送到老太太院兒裏給三姑娘吃。”

小滿好奇道：“這是什麽呀？”

琮棠便伸手去接食盒，瑯華便撿了位子坐了，倒了杯熱茶，擺手讓小滿也坐下：“是張嬤嬤送來的，說是她想認個幹女兒，咱們府上女孩兒多，來沾沾喜氣。”

“幹女兒？”小滿不解道：“嬤嬤要認幹女兒作甚？”

瑯華頗為不上心地隨口道：“許是上了年歲，想認個幹女兒，有人養老吧。”說完不等小滿和琮棠說什麽，又匆匆走了。

小滿便也同琮棠一道出了門，小滿往朝露園走去，琮棠便捧著食盒去了老太太那處。

114.砍柴郎（二）

認幹女兒的事，瑯華也就這麽隨口一提，琮棠和瑯華都未放在心上，小滿卻記住了。

那張嬤嬤得了恩典出宮榮養，天大的面子。且不說這個，她浸淫宮禁數十載，不知道存了多少好東西呢。小滿腦袋瓜轉得飛快——她並不介意多一個頗有面子的幹娘。

在得知小滿因在朝露園當值辛苦，祁叁家的特地進府求了恩典，讓小滿得以隔三差五回家一趟時，瑯華笑問晞之道：“姑娘怎麽篤定張嬤嬤想要認個幹女兒而不是幹兒子？”

“嬤嬤不過是缺個說體己話的人，又不擔心老了無人送終，她尋兒子作甚。”晞之將香餅埋入炭火中，笑了笑：“說是幹女兒，也不過就是個身價高些的女使，待出嫁時張嬤嬤多添些嫁妝便是了。”

“那小滿？”

“祁家雖談不上富足，卻也是吃穿不愁的。那祁叁家的早就打算好等小滿年歲一到，就求了恩典讓小滿出去嫁了，以後脫了奴籍，也算是清白人家了。若是以後兒孫爭氣，老來榮養也不是不可能。張嬤嬤與天家有幹系，手裏又銀錢夠足，小滿若是認她做幹娘，且不說嫁妝多一份，就是婆家到時候也好看在張嬤嬤面子上尋個好些的。”

晞之這麽一說，瑯華瞬間想明白了。對於張嬤嬤來說，小滿家世不算貧賤，又曾在尚書府嫡長女身邊伺候過，也是知禮的。況且，小滿父親過世，只有一老母親，老母親又有兄長照看，小滿在家中也是嬌養大的孩子，加上小滿那一手推拿，處處都合張嬤嬤眼緣。

“我聽老一輩兒的人說，山裏起山霧的時候，會有山魈出現。我聽葛叔說過，城裏人都愛養新鮮物，倘若是我能捉上一只山魈，賣給城裏人，那豈不是要賺上一大筆銀子了？”魏寶拿眼睛瞥著姜衡微，小心翼翼揣摩著姜衡微的神色，又結巴著說道：“我娘常說，因我家家貧，所以未能給我娶上可心的媳婦兒。現在好人家的姑娘，都是先要去夫婿家裏家底富足。山魈這東西不好捉，倘若是能捉上一只，那就是價值千金的好物。我若是捉了一只，尋個大戶人家賣了，那不就是能娶上媳婦了嗎？”

說到這裏，不知道這憨小子想起了什麽，神色霍然頹敗下去，宛如午夜優曇，又似盛世煙花，從明亮到雕零，不過眨眼。

姜衡微瞧著他眼底的光芒忽地滅了。木門外清寒月光紗一般鋪滿了地，姜衡微動了動稍有些酸麻的腿腳，隔著木門一側一尺見方的小窗格望向外面。天那麽寒，他忽然想起那幾句話來。

至高至明日月，不冥不周太徽。蒼穹獨恒破軍，雪林吞掩明珠。

上元天庭太微宮，昭昭列象布蒼穹。

母親臨終前留給他這四句話，究竟意欲何為？

魏寶並沒有註意到姜衡微的神色，只顧著沈浸在自己同妻子小滿那不算多麽光彩的相遇了。

山霧大的時候，山民就不再上山砍柴，世家公子哥兒也不會趁這個時候來打獵。這個時候，也沒什麽人走山道。山魈屬陰，與人相沖，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越有可能出現。魏寶在葛大處將山魈的底細探聽清楚，便擇了一個山霧濃濃的日子上了山。

原以為，這樣山霧繚繞不辨南北的日子，在山中是不會碰到人的，誰知，魏寶碰上了，一碰，還碰上仨。

魏寶正靠在樹上捯飭自己被露水打濕的褲腿，卻突然看見眼前窄窄山道上跑過去一男一女，那男的腿腳也不大靈便。他正想喊一聲呢，誰知道又竄出來一個黑布遮面的人。那人裸著半條手臂，手臂上畫有一只雕。魏寶第二次打算驚呼出來，誰知又沒來得及，那三人已經快速從他眼前跑過去了。那三人身影就如一陣風，瞬時消失在茫茫霧裏。魏寶討了個沒去，驚呼憋在胸腔裏了。他捯飭好褲子，憋在胸口的氣實在是不順，他便決定去看看什麽情況——他一壁也在用杏核大的腦仁兒琢磨著，那萬一方才一閃而逝的那玩意兒就是山魈呢？他一碰還碰上仨，這不是賺大發了嗎！

他順著那幾“人”跑走的方向走去，誰知沒走多久，就出現了一幕讓他瞬間大叫的場景——那最先跑過去的一男一女渾身是血的撲在地上，最後跑過去的那人，手裏拿了一把刀不是刀棒不是棒的東西，已經摘了面上黑布，黑著臉站在一旁。

魏寶的驚呼驚擾了那人，那人餓狼一般朝他看來。魏寶第一反應就是逃，可是雙腿卻像是被地下伸出來的手拽住了一般，絲毫動彈不得。站著的那人朝他走了過來。

魏寶以為自己命將休矣。

誰知道，那人圍著他打量片刻，卻沒有殺他。而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指著那撲地的男子對魏寶說：“你身上所有衣服剝下來，也不抵那人一片衣角。”

魏寶的腦子本就沒什麽思考能力，這個時候這人這話說得又這麽意味不明，魏寶哪想得出來別的東西？只是被人瞧不起，他有些不服氣。

魏寶便道：“渾說！我娘說了，她每次趕集，都挑最好的衣服料子買給我。”

那人聞言挑了挑眉，聳肩道：“那要不你去摸一摸那衣料？”

魏寶鬼使神差，真的上去摸了摸衣料。那人神出鬼沒地忽然出現在魏寶身後，不知道從哪來的小刀，飛快一刀，已經割下一片衣角，拿刀挑著遞給了魏寶：“拿回去讓你娘看看，以後就買這樣的布料做衣裳。”

魏寶莫名接過那衣料，脫口問道：“你誰啊？”

那人哈哈大笑：“過路俠士。”

待魏寶的目光從那衣料上挪開的時候，那“過路俠士”已經沒了影蹤。這時候，魏寶才慢一拍地想起來，眼前這是命案現場。可是，他二十多歲的人生中，並未碰上這樣的命案，他哪知道怎麽做？他只記得，他爹跟他說過，遇上事，趕緊跑。

魏寶便慌不擇路沿著反方向跑了。

他做了幾晚噩夢，夢中那被殺害的一男一女滿臉是血的質問他為什麽不救他們。魏寶嚇得不敢再睡覺，可也不敢將這事告訴他爹娘。他娘見他鎮日神色恍惚，便說帶他去城裏轉悠轉悠。打城裏回家的路上，他救了小滿。

“那之後，我就開始交好運，小滿是我的福星，我娘也這麽說的。”

救了小滿之後，他去城裏給人送木炭，碰上了一位買他家木炭的從宮裏出來的老嬤嬤，他送炭上門的時候，幫那老嬤嬤提了幾桶水，老嬤嬤給了他好吃的糕點。他從來沒吃過的糕點。

“再之後，張嬤嬤就隔三差五讓我去送木炭。有次去送的時候，因為下了雪，路上不好走，我就去得晚了些，然後碰上了小滿。嬤嬤給我們喝了好喝的酒水，再然後我就不知道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就跟小滿睡在一起了。我當時嚇死了，不知道怎麽做。嬤嬤說，是那姑娘看上我的，非纏著我……我……”

他說的這些，和姜衡微以為的有太大出入。姜衡微蹙眉道：“那姑娘醒來後怎麽說？”

魏寶滿臉通紅，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迷瞪了會兒，才喃喃道：“她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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