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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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些。姜衡微四下打量了一番,見那男子笑得不僅諂媚,似還有要在他身上尋些好處的打算,便眨了眨眼,冷聲道:“出門狩獵,頑仆走失了,我便來尋一尋,敢問這位大哥可見一位著松青色長袍外罩同色棉袍的小童?”

那男子臉上閃現出一絲尷尬,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公子折煞小人了,可不敢稱公子為弟。”

姜衡微笑望著他,一副不解的樣子。

這男子左右瞧了瞧,見窖爐附近忙活的人已經有人註意到他們,甚至還有打探著眼前這貴公子穿著,躍躍欲近前的。

男子忙道:“小人免貴姓葛,家中行首,都叫我葛大。”

姜衡微朝他拱了拱手:“葛大哥可知從此處怎麽去官道?我還要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去呢。”

葛大看了看天色,冬日天短,此時已然暮色四合,稍遠些的山林升騰起茫茫霧霭,莫說路了,若不是常年生活在此處,怕是方向都不辨了。他有些為難地說道:“天兒這麽晚了,這個時候就算是往回趕,怕也趕不上回城的路了,公子要是不嫌棄,在此處歇上一晚,明一早,跟著賣炭的馬車回城,如何?不過若是憂心家中人會擔心……”

姜衡微有些為難:“家人倒還好說,就怕叨擾葛兄。”

眼前這貴公子衣著不凡,言辭溫雅,能與這等人攀上關系,那是莫大的榮耀。見周遭人目光炯炯,葛大臉上有光,頓時扯開了嗓門道:“不叨擾不叨擾,我家就在不遠處,公子這邊請。”

葛大這一嗓子吼得有些大,原本歇了工聚在一處吃飯的人瞬間都朝他們看來,待模糊著瞧清楚姜衡微的衣著,以及牽在葛大手裏的那匹是四蹄剛勁的駿馬,那被濃煙熏黑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葛大瞧見那些人臉上的羨慕,頓時得意起來:“就是我那地兒小,公子莫嫌棄。”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一座簡陋的木板搭成的矮房前,那株小榆樹被人用籬笆圈在了房主的勢力範圍內。葛大將馬匹綁在小榆樹上,又從一旁抱了一捆稻草扔給那駿馬,許是餓了,歷來只吃上好馬飼料的神馬此時也顧不上稻草好不好,愉快地吃了起來。葛大將姜衡微讓進了屋內。

屋內擺設更為簡潔,幾乎有些家徒四壁的意思。當中放了一張面上坑坑窪窪的舊四方桌,四方桌一旁放倆矮凳,其中一個還只有三條腿,缺的腿被幾塊兒大小不一的石磚墊起來了。緊挨著窗戶的地方鋪了厚厚幾層稻草,稻草上鋪了一床棉被,棉被下面是顏色不一形狀也不一的布塊拼成的床單子。挨著稻草床的地方,放了幾件衣物,還有一個酒壺。再一角,又零零碎碎放了些日常用的東西。

倒還幹凈。

葛大請姜衡微坐了,順手將一塊破板子拼湊的,姑且可稱為“門”的東西關了起來,也將門外那些打量的目光隔絕了。

葛大“撲通”一聲朝姜衡微跪了下去:“葛大有幸,有生之年竟還能見到小主人。”

姜衡微撿了那把看起來四腿還算完整的凳子,葛大忙上去擦幹凈,姜衡微卻伸手止了他,也沒看凳子幹不幹凈,直接坐了。

葛大依舊跪著,聲音有些發抖:“今日葉若來傳話,說是晚些時候小主人要來。老奴,老奴這心裏啊,頓時如火燒了一般。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老奴竟還能在入土之前見到小主人啊。”

說著竟然擦起淚來。

姜衡微也不說什麽,由著他感慨抒情,自家卻往一旁打量,看那壺涼杯冷,不像有茶水能解渴的。待葛大這一通感慨終於抒發完了,他才擺手讓葛大起來,並沒什麽同他感嘆時日的意思,只問道:“葉若讓你查的人,查出來了嗎?”

“查出來了查出來了。”葛大不敢起身,改跪為跽坐,“魏長青家前不久娶了新婦,據說新婦原本在安城大戶人家伺候大小姐呢,人模樣端正,也知禮,親家還陪了不少嫁妝……魏家那小子,空有一膀子力氣,不像是個會疼人的,所以都說著他這是癩蛤蟆吃上了天鵝肉。”

“就這些嗎?”姜衡微著實有些渴。

葛大未有察覺,“嘿”了一聲:“哪能。小葉子交代的事兒,小人哪會只查探到這些。魏家那小子前些日子去將獵到的野鹿去城裏賣,碰上了打劫那新婦的,他憑著蠻力救了人家姑娘,這便成了好事——倒是有碎嘴婆子說是他將人家清白姑娘玷汙了,這才……”葛大擡頭瞧了眼衡微神色,想到自己小主人金尊玉貴的,說這話不大好,便轉了話頭道:“他同安城一位打宮裏出來養老的嬤嬤攀上了關系,常往那嬤嬤家送銀骨炭,那嬤嬤瞧著他老實敦厚,就從中牽線,給說了媒。魏長青家有些家底,聘禮給得足,恰好那姑娘的兄長欠了‘三串錢’一些錢,老魏就給填補上了,新婦母親便應了。”

姜衡微出神了片刻,問道:“她兄長在‘三串錢’欠錢,這中間可有居娘子的手筆?”

葛大“嘿嘿”笑了兩聲,算是認可了。

姜衡微嘆了口氣。小滿的兄長在居梨花的苗圃做事,居梨花給的工錢足,他便常常借回安城探望母親的機會前去賭坊賭錢,一來二去欠了不少。恰此時,小滿替她母親去城外給兄嫂送東西的時候,遇上了“歹人”,魏家小子碰上了,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小滿因在秦府的時候給張宮人推拿,張宮人便記住了她,回去後托人打探,找上了小滿的母親,使了錢,小滿的母親一為錢二為攀關系,讓小滿歇假的時候前去給張宮人推拿。而恰恰,在張宮人家,小滿碰上了來給張宮人送木炭的魏家小子。

至於那魏家小子,說不好聽些,腦子缺根筋,憨傻憨傻的,張宮人何以對一個腦袋瓜不好使的賣炭小子如此慈愛?

夜幕降臨,風聲漸起,衡微瞇著眼朝安城瞧去。也不知道今日叫走晞之那人,得知那尚未及笄的小女孩兒曾布下這麽一個大計,是否後悔自己“引狼入室”了。

110.賣炭翁(二)

葛大終於發覺姜衡微稍有些冷,但他朝自家看了看,實在有些寒酸。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公子……”

姜衡微撩袍起身,從破舊木門縫隙裏向外看去,外面已經點了燈,昏昏中,能瞧見其中有座有模有樣的兩進院子燈火最為光亮。

葛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指著那闊氣的大院子道:“那便是魏家。”

姜衡微看了陣,道:“走,咱們去討口熱茶喝。”

魏長青近來心情頗為舒暢,一來自家那小子總算娶上了新婦,二來今年天冷得很,木炭營生比往年好太多,所以替那親家小舅子補些債務,倒也不算什麽。魏長青坐在炕床上,抽了口旱煙,瞧著外面忙活的大小夥子,竟覺得自己以前未發覺這小子的好,實在是有些走眼。

自己同老伴近四旬才得一胖大小子,他喜得很,給取了貴名“寶”。可兒子卻一點也不像那明珠一樣是個寶,他自小就胖,原想著胖了是福氣,誰知道這一胖,胖了二十多年,那一身膘,甭管怎麽餓,就是掉不下去——他的衣服,都是尋常人的兩三倍用料。就因這個緣故,娶的第一房兒媳婦,新婚之夜沒過,就——出事了。那之後,甭管他願意給多少聘禮,再無人家願意嫁女給他。這一拖,拖了這麽些年,誰知道竟碰上了個寶。

魏長青側耳聽著新婦跟老伴在廚房裏絮絮低語,心裏炸開了一朵花兒。

這小子憨便憨了,誰知道竟入貴人的眼,人家打宮裏出來的嬤嬤,都瞧得上他的勤快,還給說了這麽好一媳婦兒。魏長青磕了磕旱煙桿子,覺得等過上年把,再抱上個大胖孫子,嘿喲,這輩子,可就圓滿了。

魏長青打算闔眼瞇會,誰知剛將旱煙放下,院子裏就響起說話聲,聽起來像是窖爐的長工頭。那長工正同魏寶打招呼:“寶少爺,老爺歇了嗎?”

魏寶的聲音憨憨響起:“爹在堂屋呢。”

草鞋聲嘚嘚響起,不一會兒,有人掀了堂屋的棉簾子進來,一進來就朝著魏長青道:“魏老爺,有喜事了。”

魏長青近來喜事連連,心情好,這長工頭咋咋呼呼進來,魏長青也不嫌棄他不懂規矩,拿旱煙指了指木椅讓他坐了,抽了口煙道:“這麽晚了,有什麽喜事?”

長工頭搓了搓手。魏家堂屋裏生著旺旺的火爐,極為暖和,這和西北風吹得人骨頭縫裏都結冰的工地全然不一樣。長工頭不由得想,什麽時候自己也能住上生著暖爐的房子?

“魏老爺,是這樣的,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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