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應對起熱情的主客郎中的問話來。

魏兆堂雖是主客郎中，但以往有外使來京覲見，他並不能排上號去接待使團，原因無他，因他不會番邦話。這次大月氏使團來訪，原也輪不上他的，但好巧不巧的，幾位主客郎中並無一人會休密語，那既然大家都不會，魏兆堂又是魏相爺的本家，魏相爺又是主張同大月氏修好永通商貿的那一派，那上頭指定他來接待大月氏使團再合適不過。

不過，雖然有魏相爺這個靠山在，魏兆堂依然不敢有絲毫疏忽，萬事親力親為，又隔三差五親來國賓館噓寒問暖，再沒有比他上心的主客郎中了。

這一日本是魏郎中休沐的日子，他一大早起床先打了一套形意八卦拳，隨後沐浴用了朝食，然後就溜達著出門去街上轉一轉。

雖天冷得霜如刀刻，但魏郎中依舊選擇了騎馬出行，且未帶隨從——今上奉行勤儉，臣屬們也不敢造次，裁減仆從，削減開支，連穿個遮風保暖的鬥篷都不敢選上等皮毛，只撿著那毛色一般的穿來。

魏郎中這一日出門，便是去西市賣皮貨的鋪子挑幾領些微好些的皮子給家人做幾件能禦寒的鬥篷穿。那大月氏使團入城的時候，可是帶了好幾車皮貨，現如今都轉給西市幾家跟官家有些牽連的鋪子裏售賣了，魏郎中便打算去這些鋪子挑一挑。這些皮貨都是安城先前不曾賣過的，他買後穿著，既能在使臣團面前贏得幾分好感，又能在朝堂上讓同僚們曉得魏相爺的意思。

能有資格接手使臣團帶來的皮貨的鋪子，通滿三家，巧得很，其中有一家的老板同魏郎中有些交情——魏郎中平素愛效仿魏晉先人，愛茶愛美酒，恰巧那皮貨鋪子的老板，也是個愛酒的人，他自家還會些釀酒手藝，這一來二去，便時常約著對月酌酒。

魏郎中直奔這家皮貨鋪，一袖春光。

時間尚早，魏郎中到皮貨鋪的時候，店家才將將清點好貨物，店鋪老板正同夥計說話，守在門口的活計見魏郎中過來，忙近前從他手中接過韁繩馬鞭，一壁又朝店鋪喊道：“有客人到。”

掌櫃的和夥計齊齊擡頭向外看，一見是魏郎中，不等夥計開口，掌櫃的就忙迎了上來，笑道：“魏兄今日到的早啊。”

魏郎中撩袍邁過門檻，朝掌櫃的拱了拱手：“暉賢弟生意興隆啊。”

掌櫃趙暉笑著客氣了兩句，魏郎中便說自家想買幾領好皮子，讓趙掌櫃帶著他瞧一瞧。趙掌櫃稍有遲疑，就引著魏郎中去了二樓。

二樓卻已經有一位客人，是位年輕後生，魏郎中瞧著像是個讀書人，那人背對著正門，正在看並排鋪陳著的幾領銀黑狐皮，魏郎中也一眼看中了這幾領銀黑狐皮。

還未等魏郎中說話，趙掌櫃已經笑著朝屋內道：“姜公子可有入眼的了？”

被稱作姜公子的少年聞聲轉過身來，那張明月皎潔的臉霎然撞入魏郎中眼中，魏郎中怔楞在當場。

他一時覺得這少年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可仔細瞧，又全然是一張陌生的臉面，且通身氣派也不像是京中幾個紈絝子弟的樣子。

少年似乎沒有註意到魏郎中的異樣，朝趙掌櫃微微點頭，笑道：“這幾領銀黑狐皮倒是看著不錯，就是價格上稍微貴了些。”

趙掌櫃呵呵笑了幾聲：“價格好商量。”他扭過身，朝魏郎中引薦這少年：“魏兄，這位是青州今秋桂榜榜首，過了年，你們說不定就要同朝為官啦。”

魏郎中在趙掌櫃同那少年寒暄的時候，就已經調整好情緒了，此時聽趙掌櫃介紹這少年身份，驚訝道：“青州解元竟如此年少？”他又近前兩步，上下打探了一番這少年，感慨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一表人才，好，好！”

“大人謬讚了。”少年垂下眼眸，向魏郎中見了禮，疑惑地問道：“這位是朝中哪位大人？”

趙掌櫃：“乃是四方館的主客郎中魏大人。”

“呀！”少年驚訝道：“莫不是負責接待此次大月氏使臣團的魏郎中？晚生聽都禦史大人提過您的名號，沒想到今日竟有緣見到了。”少年忙彎腰再拜。

魏郎中乍然聽到青州解元還沒反應過來，但看樣貌也知這不是尋常人家出身的孩子。此時再聽這少年提起謝都禦史的熟稔語氣，頓時想起是誰了。這青州解元的名號，可是比別處解元名號響亮得多。

他雖不司禮部一事，但每每下朝後，同僚之間總要聊些新近趣事。桂榜剛出那陣子，朝中人議論最多的，就是這位青州解元。青州解元姓姜，名離，字衡微，現年一十六歲，乃是一代大儒南宮老先生的嫡孫，其父是神州有名的遠行客“千燈客”，其母的名號更響亮，乃是前朝郡主，且還是位舉族被先帝砍了的郡主。

一開始同僚們議論的是這少年將將十六歲，就已經是桂榜榜首，委實了得。便有好奇的去查探了青州解元的身世，一查，發現竟是文懿公的嫡孫，這消息一傳出來，頓時驚了一眾人。

且不論如今朝中有多少人是文懿公門生，更不說文懿公其曾任前朝昭和帝和重華長公主的講師，只說他兒媳，就已足以令人震驚了。太祖皇帝初登帝位的時候，對於前朝姜氏一族的人可謂是寬宏大量了，連那些指著先帝鼻子罵的人，先帝都只是發配到軍中抑或是貶入賤籍，並不處死，處死的唯有兩家，遂安王和康王，原因無他，因這兩府不僅是姜氏餘孽，更是重華姐弟的爪牙，若不處死，給他們一絲緩和的機會，他們就會立刻卷土重來。而文懿公的兒媳，千燈客的夫人，便是遂安王的嫡女。

雖說遂安王一脈離姜氏嫡系一支的血脈已經遠了去了，可到底是姓姜的，當然，並非天下姓姜的都是有罪的，可遂安王這一脈姜氏，卻同旁人不同——他不是姜氏嫡系卻勝似嫡系。當初遂安王和康王兩府被處置，康王府上的郡主連帶郡馬族系皆被處死，唯有遂安王嫡女“永平郡主”因婆家幹系免於一死。

永平郡主得以舉族被賜死後仍安安穩穩活著，靠的是婆家庇佑，靠的是文懿公餘威，更靠的是先帝爺對大儒的敬重。

按道理說，永平郡主的後代，應該夾著尾巴做人才是，誰知道這小娃娃還參加了科考。參加也就罷了，還小小年紀混了榜首。混了榜首倒也不能說什麽，畢竟是文懿公的後人，千燈客的兒子，可偏偏這孩子竟然改隨了母姓，難道南宮家有不臣之心？

魏郎中不由得想起那日魏相爺提起此人時的神色了。他不著痕跡地又打量了姜衡微一番，但見眼前少年年歲雖小，卻已有日月入懷之朗朗風姿。他日，這定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魏郎中又想起有人說梁王殿下跟這位青州解元關系匪淺的事來，臉上頓時籠起一層陰鷙——這少年，假日時日，定然會成為瑉王小殿下登上帝位的一大障礙。

而且，他身上還有姜氏血脈，尤其是跟重華牽連頗深的，留著姜氏血脈的姜家後人——魏郎中眼底閃過一絲輕蔑和狠毒。

魏郎中挺直了腰板，摸著唇邊短髭，用標準的不漏齒的彎眼笑掩去眼中那一絲狠毒，他擺擺手：“後生可畏啊。”

98.霧中月（三）

少年又同魏郎中寒暄了幾句，話不投機半句多，雙方很有默契地閉了嘴。魏郎中轉過身去看皮貨，耳朵卻支棱著聽那少年同趙掌櫃說話。

那少年似是正在打探附近的湯池：“承蒙謝爺爺和都禦史大人看顧，這幾日天寒，就打算讓謝兄帶我去附近的湯池泡一泡，去去寒氣。”

掌櫃的笑道：“那感情好，咱們安城別的不多，就湯池多。不說旁的，西市這邊就有一家，叫花楹水榭，可是咱們安城首屈一指的湯池。就是那店家脾性有些怪，要提前預約方能去呢。”

魏郎中也愛泡湯池，花楹水榭的湯池更是他的心頭好，只是僧多肉少，花楹水榭的湯池不大好約上，他抱怨許久了。這會兒聽到有人同仇敵愾似的抱怨一池難約，魏郎中頓時來了興致，插嘴道：“可不是嘛。他們那的湯池不多，泡湯用的藥草花木都得前一天從青林山那邊的花圃運過來，冬日花草產量又不多，可不是頂難約麽。”

趙掌櫃點頭附和：“聽說今冬梨花娘子親自去西北邊看香料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那今年的湯池是不是更難約了啊？”說著扭頭看向少年，“謝家莊子上倒是有些湯池的。”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次托梁王殿下的福，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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