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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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上了門,他們也是小本買賣,雖說沒個花錢閻王跟著,可安城這地兒,物價那麽貴,他們倆又是樂善好施的,心腸仁善,賺得還沒施舍出去的多,能攢幾個子兒在手裏?要是這打秋風的上了門,他們又不好拒絕,那……人善被人欺,馬婆子心道,倘若真遇上了這樣的窮親戚,自己倒是有些法子治他們。

於是馬婆子便囑咐了可雲幾句,自家端著餛飩碗去了後廚。誰知剛走到布簾子外,就聽到後廚錢氏夫婦在爭吵。

錢老板似是在嘆氣,老板娘道:“我早跟你說不要在安城呆著了,你偏不聽,現在好了,怎麽辦?”

錢老板重重咳了幾聲,像是在喝茶水,片刻,他的聲音低低響起,帶著幾絲無奈和瑟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就是離開京城,又能去哪兒?難不成還去南邊?我可不去南邊!”

老板娘咬著牙道:“南邊南邊,不去南邊你還能去哪兒?去了南邊,就算是掉層皮,那好歹還有條命,要是留在安城,連命都沒了!那姓顧的可不是什麽善茬,當初我苦苦勸著讓你不要招惹他,你非不聽,說什麽多條門路多條命,現在好了!公……她以前說過,這世上命最短的就是墻頭草,你要是把她的話記一句半句,也不至於現在這樣。”

錢老板長嘆了口氣,愁得說話的聲兒都變了:“誰會想到那人這麽狠心呢?”

“你是第一天見識到他的手段麽?那人心如蛇蠍,連她都不放過,更何況我們這些螻蟻?”老板娘諷刺似的笑了起來:“呵!我就不信天不亡他!”

“你嘴上積點德吧,”錢老板走動了幾步,拿起刀咚咚咚剁起肉餡來,便剁邊嚷著:“那現在怎麽辦,你有啥好法子?”

老板娘陰森森道:“他不仁,休怪我不義。”

錢老板剁肉的刀停了下來,屋裏靜了片刻,那刀又一聲,一聲,慢慢響了起來,錢老板慢慢道:“你想幫娘子,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出手,就無回頭路了。”

老板娘冷笑道:“何懼拼個玉石俱焚!”

馬婆子沒料到自己居然聽了這麽樣的墻角,這墻角實在是有些讓人懼怕,雖然她並沒有太聽得懂,可這並不妨礙她從這寥寥幾句裏聽出滲骨寒意。馬婆子嚇得後退了一步,手裏捧著的大瓷碗“啪”地一聲響,摔在了地上。

棉簾子後面的對話靜了下來,連剁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馬婆子的動作卻未停,她猛地將地上的碎碗撿起來,又馬不停蹄地猛後退數步,以確定這個位置不足以聽到後廚的說話聲後,將碎碗扔到了地上。

棉簾子掀了起來,老板娘走了出來,恰好看到馬婆子彎著腰拾碎掉的碗渣子。

83.石落水(四)

馬婆子朝老板娘不好意思地幹笑兩聲:“這得幹幾日活賠償了。”

老板娘忙近前,臉色如往日般和煦,不久前回店時的那一瞬蒼白已經蕩然無存,先前這一切仿佛是馬婆子的錯覺,如果不是這碎掉的瓷碗,她或許真的以為自己青天白日發了癔癥。老板娘顧不上撿碎片,先是拉過馬婆子的手瞧了瞧,見未有割傷,這才放下心裏懸著的一塊大石似的長出口氣:“拿笤帚掃了便是,割傷了手就事大了。”

馬婆子胸腔溢滿酸澀,眼眶也瞬間潮濕,她忙伸手抹了把紅紅眼眶,囔著嗓子道:“不礙得,不礙得,老婆子皮糙肉厚,莫說不怕割破,就是割破了,拿土灰一抹,過一日就好了。”

老板娘“唉”了一聲,讓她坐下,自家從後廚取了笤帚簸箕出來,將碎瓷片打掃幹凈。

馬婆子瞧著她忙碌的身影,漸漸淚濕眼眶。她拿帕子擦了又擦,那眼淚像是不要錢一樣,擦了一層又湧出來一層,直擦到老板娘收拾幹凈,她才強忍住。淚止住了,胸腔裏泛起的那股結草銜環報知恩的熱乎氣卻怎麽都擦不去,她琢磨著,若有朝一日,這夫婦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她便是拼了殘破之軀,也絕不推辭。

但錢氏夫婦似是並沒有什麽用得著她的地方,老板娘打掃完,就拉著馬婆子撿了個桌案坐下來敘話,又喊了可雲近前。馬婆子心神不寧,耳畔隱隱約約有後廚剁肉餡兒的聲音傳來,小錘一般咚咚咚敲在她心疼,敲得她眼皮子直跳。

老板娘問過可雲後,便放心似的嘆息:“你這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給女兒尋得這好的人家。不像我,唉,半截子入土的人了,膝下還沒個一兒半女。”她伸指往裏指了指:“族裏來了人,非要將族長家的庶出孩兒過寄給我們。族長家有個姓顧的賬房先生,是個落榜秀才,頗有些手段,又極得族長看重,平日裏盡是給族長出些見不得人的點子,貪墨了我們的田產不說,現在還想著貪我們這小小門店。哎,公公在世的時候常勸我們那口子,軟兩根骨頭,多聽族長的話,他不聽,現在呢,都被人欺負到門裏頭了!”

馬婆子恍然大悟,原來方才這二人在後廚議論的,竟是這樁子事兒。她一不沾親帶故的外人聽了尚且氣憤,何況是身處局中的錢氏夫婦呢?馬婆子惱道:“怎會有這般黑心黑肺的人?”

老板娘苦笑了聲:“原想著我們離了故土,拼了命在京城謀個生計,他們會就此罷休,誰知竟像是黏蜜的毒蜂,年年到年年叮。沒得法子,我們想著,實在不成,就去南邊去好了。”

去南邊,便是真正的去國離家。若是擱在前幾年,倒還好,現如今在今上的治下,北邊國富民安物阜民豐,除了那些個還念著重華舊情的,誰個願意渡江南下?

馬婆子除了安慰她兩句,也實在想不到什麽好話說,於是也只能安慰兩句。眼瞧著客人要來用飯了,馬婆子交代可雲先回佟家,她在這裏幫著錢氏夫婦忙一陣子。

老板娘連連道謝,說自打在這打下手的活計走了後,他們一直沒尋到合適的幫忙的,虧得馬婆子母女時常幫襯些,不然可夠他們兩口子喝一壺的了。說著錢老板也從後廚出來了,他見可雲要走,忙叫住她,從大拇指上擼下來一只扳指,道:“不是什麽稀罕物,就是瞧著好看,拿回去玩吧,算是我們兩口子送你的新婚禮。”

馬婆子拿眼瞥了下,見像是個金鑲玻璃的。玻璃倒是不大值錢的,她便吩咐可雲收下了。

馬婆子不住的叩頭,拜完王府尹拜梁王,拜完梁王拜探案司司長和捕尉司司長,邊拜還邊口裏不住哀嚎著。一聲接一聲不斷,離得遠聽不大清楚她喊什麽的,還以為她在拜佛求神。

她的喊冤聲不斷,上座幾位卻不約而同默聲思考起來。

不僅上座幾位思考起來,屏風後乃至於外面圍看的人中,稍有些見識的,都凝眉思考起來。

謝玉珩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道:“那老板娘後來說什麽族人侵占家產的事兒,怕不是騙這婆子的吧?我怎麽記得之前誰跟我說過,吉祥餛飩館的夫婦,原本就是在南邊內亂的時候,渡江北上的?”

他的話問完,姜衡微和晞之都未吭聲,反倒是兩人不約而同看了對方一眼。

顧——果然是顧清覽麽?顧清覽威脅了他們,所以他們主動出手用計毒殺了佟掌櫃。可是,為什麽要殺掉佟掌櫃?佟掌櫃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又妨礙了他們什麽?

屏風外面,馬婆子似是陷入了神志不清中。王府尹他們再繼續問什麽,她就一個勁念叨“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顯神通”……

王府尹只好忍痛吩咐人將她拉下去,令又傳了楊彥前來問話。

屏風後的對峙還在繼續。

晞之盯著姜衡微,似是想從他的神色中探究點什麽隱秘出來。姜衡微也在瞧著晞之,似乎也想從那雙清澈眼眸裏窺一絲秘辛來。

但令人失望的是,兩人都很好的將心底翻騰得浪潮掩在了心底,未浮至眼眸,亦未漫至面皮。

但心裏面的風起雲湧,卻一個比一個激烈。

晞之飛快地將方才問話中透露的些許消息串聯起來,漸漸地,一個雖然模糊卻已經完全的真相浮現到她的眼前。一身侍奉兩國主君的線人,一對被無辜拉入局中的母女,一家因舊事被牽扯進來的商戶,以及在這真相背後,操控局面的一對怨偶。晞之驀地攏手於袖,指尖胭脂色豆蔻死命抵住掌心一片柔軟,有尖銳刺痛傳到胸腔,痛意瞬間遍布全身,刺得她不得不眨了下眼。

她從蘇先生處聽來的舊聞,本就是個真事。只是這真中有一點假,那就是被典當的釵環,羊脂白玉牡丹釵,亦或是叫俘狼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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