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適。”

說這話的時候，主仆倆正在去鹿鳴院的途中，因為過於專註思考待會兒見了秦太太怎麽開口，以至於沒註意背後跟著的小小人兒。晞之這話剛說完，背後就冷不傳來一聲輕哼，接著是個小女孩兒不服氣的聲音：“二姐姐討厭，又要偷偷出去玩。”

果然背後說人家壞話不好，背後跟著的，正是秦家三姑娘秦言之。

前陣子秦尚書跟秦老太太說了打算留秦三姑娘為承嗣女，想讓秦老太太教一教秦三姑娘。不問世事一心念佛的秦老太太立馬張忙起來，打算好好教教秦三姑娘，誰知，這一忙忙過了神，秦老太太累得病倒了。秦老太太是個惜命的人，秦尚書也是個至孝的兒子，見秦老太太這樣，再不敢勞煩老娘了，於是想著先讓秦言之挪到樂陵原裏跟著蘇先生念幾年書。不過因秦老太太不舍，就決定到明春暖和了後再搬家。

秦言之得知自己將要搬到樂陵原後很是興奮，三天兩頭偷偷往樂陵原跑，委實是寒了老太太的心。不過這個小人精倒是有一張利索的嘴皮子，三言兩語便哄好了老太太。哄好老太太後，就果真一心在靜安堂裏看些醫書，替秦老太太按摩泡腳，哄得老太太什麽事都不管了，只一心跟小孫女享受天倫之樂。因此晞之幾次出門她都沒能跟著去，小女孩心裏憋著一股委屈呢。這會兒又聽見晞之這麽說，頓時不樂意了。

晞之不以為杵，回頭瞧了她一眼，嘖了一聲：“我又不是第一次不帶你出去。”

秦言之捏著小拳頭竄到晞之前面，哼哼著：“二姐姐一點都不可愛，還是大姐姐可愛。”

晞之嫌棄地饒過她，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語重心長得跟言之說：“我覺得你小小年紀，見解倒是挺有一套的，大姐姐的確可愛。”

比無賴秦言之是比不過秦晞之的，這輩子都比不過的，又不能真耍無賴，她只好垂頭喪氣跟在晞之身後，想著一會兒晞之要是跟秦太太提起出門的事兒了，自己無論如何要黏著她一起去。

晞之她們兩姐妹到鹿鳴院的時候，秦太太正在同焦媽媽說話，晞之隱約聽了一耳朵，好像正在說那雲姨娘的事兒。見晞之言之進來，秦太太便止了話頭，想來是覺得這話題不宜讓小孩子聽到。

姐妹倆聯袂而至，給秦太太行了禮。秦太太今兒個心情似乎極好，先是問了老太太飲食如何，身子骨如何，又問了蘇先生。兩姐妹一一答了，秦太太便讓焦媽媽端了些新做的點心進來。

看著兩姐妹吃點心，秦太太便問了晞之幾句這段時間在看什麽書，臨近年節了院子裏的丫鬟婆子的冬節禮備至如何了。晞之便一一回了，秦太太很是滿意。接著話頭一轉，又說：“你明年就要及笄了，我和你父親商量了一下，將你的及笄禮放到孟春之時，你覺得如何？”

晞之吃了一驚，對於秦太太這忽然的和顏悅色有些受寵若驚，忙說：“母親做主便是。”

秦太太點點頭，繼續和顏悅色道：“笄禮上要用的頭面，我已經托人去做了。原本想著訂聚麟閣的，這一出事，就只能換別家了。”

焦媽媽很是懂事的在一旁接口道：“雖不是聚麟閣，可也是太太費心思選的，是東市的琳瑯軒的。”

晞之越發吃驚了。琳瑯軒的名聲並不如聚麟閣響亮，但真真論起來，琳瑯軒不論是資歷還是貨色，實際上都是要比聚麟閣高上一些的。但琳瑯軒一來店面小客源少，二來店主是個孀居的婦人，所以在安城就不那麽有名了。但琳瑯軒設計的頭面首飾，樣式質地在安城都是數一數二的，就是忒貴了些，性價比不太高。豪門世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沒人毫無顧忌的花。

晞之不得不矯情地說了句：“母親，是否太貴重了些？”

她可是記得她姐的及笄禮都沒這麽鋪展浪費呢。

秦太太卻微微搖頭，望著她的那雙眼中，竟有些滄桑感。她溫聲安慰晞之：“咱們秦家的心肝兒寶貝，怎麽都不鋪張。”

晞之便不說話了。實則，她也不知道說什麽。秦太太這反常的對她好，讓早已經習慣了秦太太冷漠的她一時有些難以適應，甚至她覺得秦太太這突然的慈愛背後，是否有什麽冷冰冰的算計，她不得不凝起心神，好好應對起來。

秦太太看她平靜無波的神色，不由得低低嘆了口氣。她朝焦媽媽點點頭，焦媽媽便從一旁的束腰四方桌上拿了一封書信遞給晞之。秦太太道：“你舅舅也是胡鬧，說明兒個京兆府有公審，讓你沒事的話，跟你表哥一同去看看，長長見識。”

晞之遲疑了一下，沒有當即應下。

秦太太感慨道：“雖是胡鬧了些，可是女孩子到底是要有些見識的好，鎮日悶在家裏，眼界只有巴掌大那麽一方天地，能成什麽氣候。”

晞之和言之面面相覷，不知道秦太太這感慨從何而來。

秦太太說了這些話，似有些乏了，晞之便起身告辭。臨出門的時候，秦太太又說道：“言丫頭想去的話，也一道去吧，你舅舅已經知會過京兆府了，你們到時候直接在從後衙進就行。”

很久以後，晞之才得知秦太太這一日感慨，原是因為那張宮人跟她說，秦大姑娘雖飽讀詩書滿腹才華，可秦太太將她保護的太好了，養成了秦大姑娘的目下無塵，不通世故。這話說不好聽點，就是秦大姑娘書念得雖多，但都是吟風弄月的詩詞歌賦，加上秦家人口簡單，後宅無爭，秦大姑娘恐怕以後入了宮，會被宮裏那些腌臜事吃得骨頭都不剩。

80.石落水（一）

雖說是公審，但衙門就那麽點兒地，也不可能容納成千上萬的人。再者說，也不是所有人都對這事兒感興趣。而來聽公審的人，一些是閑著無聊的尋常百姓，一些則是有意走探案一道的人，還有一些，諸如晞之謝玉珩這些，大約是養在深閨人不識的公子姑娘們想來見見世道。

說起來世家公子哥兒閨秀前往衙門聽公審這個習俗，還是前朝那個精於木工的閔帝流傳下來的。閔帝除了癡迷於木雕外，還愛看審案子，不僅自己愛看，還愛帶著皇子皇女們看。眾大臣們見皇帝老子都來看了，自己個怎能不來？這一來二去的，旁聽公審，就成了一道習俗，且流傳至今，經久未衰。

晞之同謝玉珩等人呆在一扇屏風後面，能透過屏風模糊瞧見大堂的樣子。晞之瞧了下，主審那裏，坐的是京兆府府尹，兩側陪坐的是探案司司長和梁王。

晞之在心裏嘖嘖了兩聲，想梁王這不拘一格的做法實在是太不拘一格了。

見她張望，謝玉珩以為她找楊彥，於是主動解釋道：“阿彥作為證人，一會兒會被傳喚。”

晞之“哦”了一聲，不再看了。

主審那裏已經循例走完了流程，接著可雲就被傳了上來。

晞之隔著屏風瞧了瞧，覺得她似是胖了些，面色紅潤，和昔日那個躲在馬婆子身後的小女孩兒，判若兩人。因懷有身子，行動上就有些笨重，她行了禮，就有些站不起來了，一旁便有婢子上前把她扶了起來。不肖一會兒，就有衙役搬了椅子上來。晞之心道這個京兆府府尹倒是挺通人情的。

她表哥倒像有讀心術一般，在她耳邊嘀咕著：“王府尹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晞之沒理他，正堂那裏已經在例行詢問了。

王府尹捋了捋唇邊兩撇胡須，溫聲問道：“娘子莫緊張，不過是例行問話，你如實說來即可，倘若與你無關，問完之後你就可回去了。”

可雲點點頭，滿眼同紅。

王府尹道：“被人毒死在福樂坊的聚麟閣佟掌櫃可是你夫婿？”

可雲便又點頭：“正是民女夫婿。”

王府尹頷首：“你嫁到佟家多久了。”

可雲面頰染了一層緋紅，道：“回大人，民女是七月十八到的佟家。”

七月十八嫁的，佟掌櫃時九月初八死的，也不過一個多月。而到現在，也勉強夠三個月。

王府尹嘆了口氣，讓衙役將梁王從福樂坊竈臺裏扒拉出來的木瓶端上來給雲姨娘辨認：“這可是你的物什？”

可雲抽噎了一聲，點了點頭。

“那好，馬氏，你告訴本府，你為什麽要將此物交給福樂坊的鄭頭，讓他放到佟掌櫃的鹵味中？”

可雲繼續抽噎，梁王重重咳了一聲，可雲的抽噎便止了。她怯生生望了眼上座的三位大人，想要去跪下請罪，可又跪不下，於是只能哭著說：“大人，民女冤枉啊。民女並不知這是什麽東西，是那吉祥餛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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