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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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肴,一壁又問他:“衡微你晚會兒還回不回謝府?哎我說你幹脆搬到王府來住好了。”

姜衡微掙脫開他的手掌,咬著牙冷笑:“你要是不怕落個結交朝臣拉攏新人的名聲,我倒是不介意住你府上來。”

楊易栩嘿嘿笑了兩聲,這話便就此打住了。

梁王府並不是新建的府邸,而是在舊朝王公宅邸基礎上,略加修葺後,賞賜給梁王,做了梁王的府邸。楊易栩他爹死得早,死的時候還沒等上先帝賞宅子給他,等到梁王到了和皇子出宮建府一樣年歲的時候,君上想著他沒爹沒娘沒個家的,就做主從舊朝王公貴族舊宅裏擇了一處賞給他。這宅子尚未達到親王府邸的規格,楊易栩倒也不覺有什麽委屈,住得挺舒服。

他擇了一處鄰水的院落做自己起居所在,又把院子周圍原本的修竹全部拔掉,只留蔓草滿地。一入冬,這處荒草萋萋,一片枯黃。太後從長隨常侍口中得知了這事兒,命人給栽種了一圈木槿,楊易栩悄悄給挪別處了。

酒是楊易栩自己釀的青梅酒,他給取了個文縐縐的名字,叫“青玉案”。楊易栩領著衡微坐在臨窗暖炕上,兩人相對而談。他一邊暖酒一邊打量姜衡微:“你怎麽這麽大的雪來了,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早知道你來我就不去皇姑姑家了,哎,你吃過了嗎?”

姜衡微正抱著手爐暖手,聞言打了個哈欠,疲聲道:“沒呢,出門幫謝老爺子找本書,書還沒尋到,哪兒顧上吃飯?”

“哎?”楊易栩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畢竟都這個點了,誰還沒用夕食,誰知姜衡微竟真是空著肚子跑梁王府來了。他忙吩咐仆從備至吃食,一邊還貧著:“你這故意餓著肚子來我這兒蹭吃蹭喝來呢?沒事,多蹭點,本殿下我啥都沒有,就是錢多糧多。”

姜衡微睨了他一眼,從他手中接過溫熱茶水暖身潤嗓,並不接他的話題:“謝老爺子近來心血來潮想要研究藥理,我出來給老爺子尋本《丹鼎錄》,不巧,路過王府,特來拜見。”

楊易栩又哎了一聲,不解道:“玉珩兄呢?怎麽你出來尋書?”

姜衡微“唔”了一聲,隨口道:“陪謝都禦史去福樂坊買肘子了,許是有事耽擱了,我出門的時候還沒回家。”

酒恰溫好,楊易栩給兩人倒了酒,桌上也已經擺好了幾樣下酒的點心,梁王楊易栩便從一旁抽了一個靛藍色喜鵲登梅大引枕墊在身後,歪靠著朝姜衡微遙遙舉了舉杯:“姜兄今兒個說話,可是話中有話啊?”

姜衡微飲了一杯溫熱青梅酒,身上寒氣驅散些許。他將空杯置於桌上等著楊易栩給他倒酒,一壁回應著面前攤得毫無形象的梁王殿下:“福樂坊諸人已經無罪釋放了,你這毒莽草案查得如何了?”

楊易栩挑了挑眉,奇道:“你這半只腳都踏進呂祖門裏的人,什麽時候關心起咱這俗事的事兒來?莫不是被什麽人從門裏拉出來了?”

姜衡微瞪了他一眼。

楊易栩忙打哈哈,不再胡扯,一邊又忙殷勤給姜衡微倒了酒。

姜衡微就著幾口椒麻鴨肫又飲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後盯著窗格怔了會兒,幽幽嘆了口氣,“致命毒,並不是毒莽草,對嗎?”

楊易栩看了他須臾,點了點頭:“探案司聯合捕尉司,又從刑部借了專人來查,得到的結果都是毒莽草致死,原本就想著結案了,一位老探人卻偶然發現那鹵鳳爪的鹵汁被野鼠啃食後,那野鼠並未當即致死,於是他便用鹵汁拌了米粒餵給野貓吃,野貓也未當即死去。後來又試了別的動物,都並未當即致死。毒莽草致死人人皆知,此時突然不能致死了,有些說不過去。探人司便去太醫署問了問,太醫署有懂毒藥草的醫正,說這毒莽草雖致死,卻得要極大的量才能致死,而且也不是當即死亡,中間要隔上一兩個時辰才會發作。”

這一來,那聚麟閣老板的命案官司的疑點就多了起來。既然不是毒莽草致死,那到底是什麽致死的?還有那在聚麟閣佟老板出事當天將鹵豬蹄買盡隨後又不知所蹤的吉祥餛飩館夫婦,又在這件命案官司裏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姜衡微一時沒有說話。

仆從們見屋內靜了下來,便掀開棉簾子提著食盒陸續進來。食盒擺上桌案,一股混合著芝麻蝦皮蔥花的濃郁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楊易栩看仆從們將食盒裏的菜肴點心湯羹往外端,指著那一白瓷碗餛飩道:“這是托玉珩兄要的秦尚書府的餛飩方子,但我總覺著味兒還是比不上秦家,衡微你快嘗嘗。”

姜衡微聞言便拿勺子舀了一口湯喝,品了品,湯味鮮美,蔥花芝麻蝦皮幹海菜等的味道一一躍至舌尖。他又嘗了嘗餛飩,是蝦肉牛肉混了豬肉玉米香菇餡兒的,一口下去,鮮得舌頭都能要去一半。

他點了點頭,評價道:“餡兒裏少放幾道餡兒,味道就差不多了。”

他又略用了幾筷子菜,餛飩吃了大半,便放下筷子,停了下來。

仆從們等梁王放下筷子,便飛快收拾妥當桌案,酒也溫好了,新的下酒菜也一一擺好,眾人便提著食盒退去,留二人在室內說話。

姜衡微兩指捏著酒杯摩挲,不知在想些什麽。

楊易栩瞧了眼他,飲了口酒,說道:“方才從我姑姑家回來的路上,我做了個夢,夢見了一枚扳指。”

姜衡微揚眉,靜靜望著他。

楊易栩望著青濁酒杯中自己模模糊糊的面龐,低低道:“你還記得佟掌櫃右手拇指上的那個琉璃扳指嗎?我懷疑,有人把毒藏在了扳指裏。”

姜衡微:“扳指?那扳指是怎麽來的?查出來了嗎?”

楊易栩搖搖頭:“我突然想起這事兒,還沒來得及查。當時探案司和捕尉司得知佟掌櫃的死可能並不是毒莽草導致的時候,就去請了緇衣衛的趙指揮使。趙魯直差遣了兩個能手跟著驗了一遍屍身,這才查出佟掌櫃所中的毒並非是毒莽草,而是一種產自湘沅之地的一種用來驅逐蟲蟻的草艾黎藤,此物發作時與毒莽草癥狀相似,但是毒性更為霸道,沾之即死,沒有解藥。”

姜衡微蹙眉道:“所以你懷疑那枚琉璃扳指裏藏有艾黎藤的毒?”

楊易栩點了點頭:“可是,我卻不知道從哪兒入手去查。”

姜衡微飲了口酒,叩指敲了敲桌案,不知在敲什麽。頓了會兒,道:“艾黎藤的毒需要有引子才能發作。我從前跟父親去苗疆那邊的時候,聽苗人的巫祝說過,艾黎藤有劇毒,但動物啃了艾黎藤並不會致死,它需要一味礦石才能將毒引出來——你去查查那琉璃扳指裏的琉璃石和琉璃母是哪種礦石……”說到這裏,他忽然停下話頭看了一眼楊易栩,見梁王殿下滿眼殷勤看著他,姜衡微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眸,借著飲酒掩去眼中殊色:“純正琉璃制造不易,上等品都入了內務司了,你查查內務司——不,你問問宮裏的老宮人,問問前朝是否出現過琉璃物品被賞給宮人的情況。”

“啊?”梁王滿頭霧水,搞不懂他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你懷疑是宮裏有人偷了東西拿出來典當?”

姜衡微:“……對。”

楊易栩果真認真思索起來這個可能性來,思來想去,覺得衡微這個想法十分正確,不由得十分佩服起衡微來,接著便是些當世第一人,腦袋這麽聰明,借我一半聰慧等話頭來。

衡微實在熬不住他和尚念經一般的絮叨,匆匆又飲了兩杯酒便起身告辭。

楊易栩看了看天色便也不留他了。他送姜衡微至中門,有腿腳麻利的小長隨飛快跑過來遞上一本書。楊易栩翻都未翻,直接遞給了衡微。

衡微掀開油紙包看了眼,拱了拱手,便不再言語。

葉若在一旁看得仔細,那書正是千金難求的《丹鼎錄》。

馬車已經候在王府側門,姜衡微又同楊易栩低聲交談了幾句,便告辭要回。而在他轉身的那一瞬,楊易栩微不可聞的問了他一句:“你明明一心向道,並不貪慕權勢富貴,為什麽要來安城?”

那低低一聲問,卻是極冷,是梁王難得的嚴肅。

姜衡微聽到了他的問話,停下步子卻未轉身。他擡頭望向遠處灰蒙蒙天際,臉上漸漸浮現起水菡萏的一抹淺粉來,他笑了笑:“為了一個人。”

梁王一驚,脫口道:“秦……?”

姜衡微卻沒有再說什麽,匆匆離開了梁王府,留下楊易栩一個人站在王府門前,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發怔。

他想,他那樣的人,那樣苛責自己,幾欲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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