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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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那石雕花,一邊疑惑道:“姑娘,您一句話也沒跟小滿說,怎麽給她吃的定心丸啊?”

晞之嘿嘿笑:“她看見我就行,不說話比說話還好使。”

瑯華想了想,沒想明白,遂作罷。

74.琉璃戒(一)

張嬤嬤離開秦府的時候,已是末時末。她擡頭望著陰沈沈天色,扶著小丫鬟的手上了馬車。馬車吱吱呀呀駛出尚書府所在的寬敞大街,轉入一旁小巷。

張嬤嬤往來秦府和自己所居的小院,並不要秦府派人接送,說是嫌麻煩,也受不起。秦太太見她堅持,也只好由著她,只是每次派人送出秦府正門所在的柳柳街,等張嬤嬤的馬車轉入第三橫街,秦府下人就回了。

一等秦府下人的身影打車身後消失,服侍張宮人的丫鬟輕輕敲了敲車門,外面趕車的老漢聞聲“籲”了一聲,喝停馬車。

“老夫人?”

隔著車窗,小丫鬟的清脆響起:“勞煩阿翁先去一趟東陽侯府吧。”

“得了——”馬鞭一聲響,車子吱吱呀呀往東陽侯府行去。

到了東陽侯府,張宮人候在角門一隅托人通報,比以往多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有手腳麻利的婆子出來通傳。張宮人倒沒有半分不滿,畢竟長公主和駙馬都是大忙人,且她這次拜見長公主還是來得侯府,比長公主府更多應酬,能有時間傳見就已是給她莫大的面子了。但到底還是有些好奇的,向領她入內的婆子打探著問道:“侯爺和長公主可是有貴客在見?”

清平長公主本非先帝和太後的血脈,這長公主的名號也不怎麽敢太拿出來顯擺,尤其是君上登基後,孫家越發顯赫,太後一派越發被打壓,清平長公主在婆家就更不敢擺譜了。因此,除了陪嫁的長公主府的下人們以長公主駙馬稱呼外,其餘人尤其是侯府的人,多以侯爺夫人稱呼。只不過,眼前這婆子是長公主的人,張宮人便尊稱了侯爺和長公主。

領她前往清平長公主居處的婆子原是長樂宮人,清平長公主下嫁的時候,做了陪嫁。她在宮裏的時候,同張宮人有過一面之緣,便也不拿捏什麽,聽張宮人問便說道:“你在角門是沒瞧見,方才梁王殿下在呢,殿下剛走。”

張宮人忙道:“老奴來的不是時候,叨擾貴人們了。”

那婆子擺擺手,“不打緊的。昨兒不是下了大雪麽,長公主今日便要了羊肉鍋子,殿下愛這口,張宮人就差人去請了殿下來。早就用過了,不過姑侄倆多坐會兒敘了會兒話。”

張宮人這才將一顆心吞回肚子裏,不過內心裏還是有些餘悸,倘是再來得早些,恐就見不到長公主了。

她來得也恰是巧,若是再早上半盞茶時間,梁王楊易栩還正在同東陽侯一家四口說話,清平長公主肯定是沒時間見她的。今日天色已經不早了,她也不好多候著,只得等日後,只是她是來勸長公主殿下對於杜家的姻親一事且慢著些的,這事兒不宜拖著,誰知道長公主哪日進宮請安碰到君上就隨口提了呢?張宮人想著,長公主果然還是更喜歡梁王殿下這個侄兒來。

梁王自己,也是這麽覺得的。

許是因為同病相憐,他們都不受君上待見,都要看君上眼色而活,所以打自己很小的我適合,清平姑姑就更喜歡自己。

他們老楊家,得老天眷顧,成了半壁江山的掌權者,不知道是多少代積攢下來的福氣。許是積攢的福氣耗費在大統上的太多,所以他們家的子嗣運實在不夠好。他祖父侍妾並不少,卻只得兩個嫡子。他大伯,也即是當今至尊,後宮佳麗三千人,卻只得元後留下的一個瞎眼兒子。而自己親爹呢,據說年輕的時候頗為風流,到處播種,卻除了自己外,別處再無果子結,可真是奇了怪了。梁王楊易栩想著,便是自己親爹留下顆滄海遺珠流落民間,那也是好的啊。

這若是擱在尋常人家,還不算多壞,可偏偏呢,他們現在被冠上了“皇家”的帽子,皇家子嗣單薄也就罷了,還有個瞎眼皇子,這運勢該多背啊。

他的親堂兄,當今唯一的兒子,雙目不能視物,至今未被立為儲君。

山河萬裏,子民萬千,這沈甸甸的擔子,饒是他楊易栩並不喜歡,可還是被眾人壓在了他的肩上。他並不想成為什麽儲君,更不想繼承大統,若有可能,他只想橫刀立馬,馳騁沙場。可偏偏,他不能,也無法像這家國無數熱血男兒一般,執槍捍衛家國安危。

他只能錦帽貂裘,躲在春意盎然的車廂裏,捧一卷或許永遠都派不上用場的《六韜》看。

楊易栩嘆了口氣,腦袋昏沈沈的,他只好把書放下閉眼淺寐。雪天裏用羊肉鍋子實在是人間一大妙事,切得薄如紙張的羊肉放到香味撲鼻的湯汁裏,滾上兩滾,沾上香粉,入口即化,恨不得將舌頭也吞了下去。吃過羊肉鍋子,在暖意充盈的地方睡上一睡,那就更美了。於是,他便在有節奏的顛簸中進入了迷迷糊糊的夢鄉。

並不是一個好夢,這麽好的時機,入夢的居然是福樂坊的門店,還有店裏熙熙攘攘坐著的食客。似是一雙天眼一般,替他巡視了一遍店中坐著的食客,並沒有他自己。那他是怎麽看到這個場景的呢,楊易栩恍惚著,對,這是個夢,自己在夢裏,所以自己有一雙天人的眸子。

他便跟隨那天人之眼往裏走,晃悠一圈後,那雙眼最終聚在臨街的一張四方桌上。四方桌後坐著一位穿葛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矮胖身材。他又疑惑起來,分明這人是坐在桌後的,他並不能看清他的身形,然而一見到這人,他就認定這是個矮胖身材的中年男子。他又凝眸細看,見這矮胖男子一身穿戴頗為闊氣,尤其是兩只手上,十個指頭,帶了八個戒指,尤以右手大指上的那個金纏翠色琉璃的扳指最為醒目。那翠色琉璃乍看之下頗像上好的翡翠,細看才看得出區別。翡翠濃綠悅目,純正無邪,而再純的琉璃,其間也夾雜著小氣泡。這矮胖男子的金纏翠色琉璃扳指上,能看出明顯的氣泡,那氣泡也非雜質,而是匠人特意做的氣泡,用氣泡打造出一只佛手樣子來。琉璃裏面有佛手,這琉璃的價格立馬飛漲。這矮胖男子瞧穿戴應是大富之人,帶著這般的琉璃金扳指,也合身份。

楊易栩覺得自己似乎是來到了這矮胖男子身側,他倚著四方桌坐到了矮胖男子的對面。那矮胖男子正在飲一壺酒,楊易栩聞了聞,這酒是福樂坊的薄荷釀。他突然心生怪異,卻想不出來到底是為什麽怪異。正想著,一旁小二端著深紅色四方山水紋托盤上來,托盤上擺著凈白瓷盤。楊易栩伸頭看了看,見那瓷盤裏整整齊齊碼著褐色鹵鳳爪。他雖然聞不到氣味,卻覺得這應該是一盤美味。

他對面的矮胖男子接過鹵鳳爪,放到鼻下嗅了片刻,滿足地朝小二豎起了大拇指。緊接著,矮胖男子直接用右手抓起一只鹵鳳爪塞到嘴裏吃。楊易栩看到,他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一下一下蹭著他吃的鳳爪。

楊易栩覺得這人頗有些不講衛生。

就在他腹誹之際,對面那風卷殘雲一般啃著鹵鳳爪的男子,忽然直挺挺倒了下去,“噗通”一聲響,那男子的頭狠狠磕在地上。

楊易栩只覺得自己頭上也一陣疼,由著這股子疼,他慢悠悠醒轉過來,醒後卻覺得越發疼了。正想著這是怎麽了,馬車壁上響起仆從叩指的“嘟嘟”聲,接著說話聲響起:“馬車陷入雪坑裏了,殿下稍安勿躁。”

楊易栩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原來自己頭疼,是因為自己的頭磕到車廂壁了。

他揉著額頭,咬著牙向外問道:“到什麽地方了?”

還未等隨從們答覆,不遠處一道清越的聲音含著笑意響起:“到你家門口了,還不下車?”

75.琉璃戒(二)

楊易栩推開車門向外瞧了一眼,見他的梁王府大門外的一側石獅子上,站著一主一仆兩個男子。為主的披了件子墨色鬥篷,鬥篷上繡仙鶴祥雲。為仆的抱著一把白色絹傘,傘面亦繡著仙鶴祥雲。趁著茫茫雪地,墨瓦紅墻,活脫脫一下凡塵游歷的上仙和道童。

楊易栩那迷迷糊糊的瞌睡勁頓時煙消雲散,歡快跳下馬車,顧不上接仆從遞來的大氅,就已經三步做兩步跑到那主仆跟前,嘻嘻道:“衡微你怎麽來了?衡微你等很久了吧?冷不冷?”

姜衡微:“……剛到。”

楊易栩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向府裏拽,一壁又吩咐仆從趕緊去溫酒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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