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不失為一件好事。於是，就親自拜訪了張嬤嬤一趟，請張嬤嬤在明旨下來之前，務必要來府上提點提點長女。

張嬤嬤很是爽快應下了，但也不是日日來，而是逢二、六、八的日子來府上教學。這一來，秦太太也不好讓她直接住府上了。

今日是十月二十八，的確是張嬤嬤來教學的日子，但昨日雪落至今日食時末才止，晞之原本想著今兒個碰不到張嬤嬤了，誰知風雪無阻，這張嬤嬤極為堅守承諾。

晞之同張嬤嬤見了禮，張嬤嬤原本神色有些冷然，見了晞之，反倒是神色緩和了稍許。晞之滿腹疑惑，又同她長姐見禮，不同於往日的嫌棄冷嘲，秦婠之今兒個見了晞之倒是挺和藹的。晞之眨了眨眼，尋了個離她們不遠不近的地兒坐了。

張嬤嬤教學，一般不許丫鬟婆子們在一旁侍候，秦婠之上課就十分辛苦。倒茶斟水，研墨鋪紙都得自己動手。朝露園的丫鬟婆子們有心為自家主子解憂排難，卻無力伸上一手半指。今次晞之忽然到訪，秦婠之的丫鬟便借由給晞之送茶水的空當溜進來給秦婠之揉了肩捶了背，又研墨鋪紙，好生忙乎了一陣子。直到張嬤嬤那臉色恁地難堪，夏至才一擺手，帶著人又匆匆溜了出去。

晞之含在嘴裏的茶差些笑噴出來，心道她姐姐那麽嚴守規矩的人，竟帶出了這麽活寶一般的一群丫鬟來，真是稀奇。

張宮人將手中茶碗放在桌上。晞之瞥了一眼，見是泡的八寶茶，有枸杞，紅棗，核桃仁，桂圓肉，黑芝麻，葡萄幹，火蓮參，最後一樣將菊花換成了茯茶。晞之的目光落在那茶碗上的時候，張宮人從袖中抽出了一巾褐青色方巾揩嘴，隨即眸光輕飄飄落在了晞之身上。

晞之朝她微微一笑，目光清明，似是並未察覺到張宮人的不滿。

張宮人將目光挪開，又去看秦婠之。秦婠之正手捧著茶碗，目中空空，不知在想什麽，對張宮人先前的不滿毫無察覺。張宮人越發惱怒了，堂堂尚書府，京中數得上名號的世家，嫡女竟如此這般無規矩，這世道啊，可真是落敗咯。

張宮人按了按鬢角，無聲嘆了口氣。

秦婠之恰到好處的關心道：“嬤嬤可是不舒服？要請藥娘子嗎？”

張宮人：“上了年紀的老婆子，容易乏，大姑娘不必掛心。”

晞之也笑道：“嬤嬤既然累了，要不要去暖閣躺上一躺？我記得阿姐這裏有個小丫鬟長於推按揉捏，要她為嬤嬤按一按吧？”

“是嗎？大姑娘這裏還有懂推按揉捏的丫頭？那感情好，”張宮人的確有些累，如今聽晞之這麽說，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心道外人都說秦府三姊妹關系不大融洽，現如今看，並不是那麽回事。她朝晞之點了點頭，“有勞大姑娘吩咐聲了。”

婠之乍一聽晞之這麽說，心中閃過一絲不愉快。朝露園的確有個會推按揉捏的丫鬟，正是她奶媽子的閨女小滿。那祁叁家的就是個推拿好手，這一手也傳給了小滿，小滿偶爾也會幫婠之揉按一番。但晞之這麽喧賓奪主的讓小滿給張宮人推拿，婠之就有些不大滿意。卻不料張宮人聽了晞之這麽隨口一提，竟十分開懷，婠之也隨即明白過來——幫著主子敲背捶腿的丫鬟婆子不少，但是會推按揉捏的可不多。昔年，世家還煊赫的時候，家家都養一兩個懂推拿手的丫鬟。後來士權敗落，甚少有世家養得起這個了。論起來，誰家倘若是有懂推拿手的丫鬟小廝，那可是相當長臉的事兒。張宮人也想往臉上貼點金。

婠之笑道：“嬤嬤客氣什麽，怪我未曾想到這茬呢……夏至，將小滿叫來，給嬤嬤揉按揉按。”

吩咐完晞之，婠之又笑著去同張宮人說話，晞之無事，便起身在屋裏到處走著瞧。

張嬤嬤教導秦婠之上課的這個屋子，是臨時拾掇出來的，屋子裏一應擺設都比較簡單，除了必有的桌椅架案，墻上掛些字畫聊做裝飾外，就只有一個多寶槅子和一架箏了。晞之對那箏無甚興趣，便走到多寶槅子旁把玩上面擺著的小玩意，都不是什麽貴重收藏，但各個精致，應該是秦婠之喜歡的。

晞之掃視了一眼多寶槅子，見有一優曇婆羅花形狀的石雕，石雕花並不稀奇，這石雕巧妙之處在於優曇婆羅花的中心懸著一把半開的傘，傘面上似是雕著花，晞之只覺得眼熟，卻認不出是什麽。她伸手將石雕花拿在手中，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以大月氏聖教曲先聖教的一個傳聞故事為原型雕刻的花，”秦婠之的聲音在晞之身後響起，帶了幾分笑意，“不過那傘面的花我倒是不認識。”

晞之捧著石雕花走到張宮人和婠之身邊，將石雕花放到張宮人一旁的茶幾上，很是誠摯問道：“嬤嬤認識嗎？”

張宮人摸出一副琉璃鏡架在鼻上，拿著那石雕花端詳了許久，才取下琉璃鏡道：“倒是以前聽人說過，只不過我沒見過實物，兩位姑娘就當個閑話聽聽吧。”她指著那優曇婆羅花道：“曲先聖教信奉的是摩羅波旬，在佛教傳說中，摩羅波旬是欲天天魔之首，是大惡魔王。佛語阿難。如世間有優曇缽樹，但有實無有華。天下有佛，乃有華出耳。這優曇婆羅花原是佛教的聖花。摩羅波旬發誓要吞下世間所有佛陀，於是便以優曇婆羅花為引。摩羅波旬因食優曇婆羅花，無法忍受光明相，他便想了個法子，每每出行便以傘遮擋，這傘就是如今曲先聖教聖女的信物悲魔紅蓮傘，而傘上畫有鎮佛之物‘斷罪者’，喏，就是這盆石雕花。優曇婆羅花上懸畫有斷罪者的悲魔紅蓮傘，是曲先聖教的聖物。”

“原來如此，”婠之恍然大悟道：“自上一任聖女死後，曲先聖教只有掌教卻無聖女，聖教聖物也一直是掌教在掌管。後來因為大月氏王室內亂，被曝出掌教與王室暗通款曲，聖教威望一落千丈，現如今只是個依附於王室，負責王室祭奠的教司了。市面上也因此流傳出許多以聖教聖物為原型的石雕玉雕玩物來。”她略一琢磨，忽然捧起石雕花遞給晞之：“送給你。”

“哎？”晞之不明所以。

秦婠之掩唇笑道：“你不是喜歡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麽，這石雕花雖然只是模仿曲先聖教聖物的東西，但背後故事還不錯，送給你把玩吧。”

晞之：“哎呀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她眨了眨眼，嘻嘻笑道：“趕明我讓菖蒲做副好看的暖耳……”

“撲通”一聲響，打斷了姐妹二人的話，晞之回頭看去，見是小滿面無血色抖著身子跪在了後面。

晞之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笑來，側眸瞧見秦婠之一臉惱怒。

夏至跟在小滿身後進來的，進來前那小滿還滿臉得色以為得了貴人青眼，能夠飛黃騰達了，誰知道進門後就突然變了個樣子，這是怎麽了？

夏至伸手去拉她，借勢低聲詢問她原因。

小滿卻只一味抖，並不開口。

秦婠之臉色越發差勁了，連原本笑著看姐妹二人其樂融融的張宮人都臉上露出了不滿之色，難不成這小丫頭不願給自己推拿揉捏？

晞之見狀忙朝張宮人道：“嬤嬤，這個石雕花的故事我還想跟您請教一下呢。阿姐，可以讓嬤嬤給我講講嗎？”

張宮人臉色稍霽，秦婠之也暗暗舒了口氣，吩咐夏至帶著張嬤嬤和晞之先去暖閣，又看了看天色道：“去廚房吩咐三娘做些餛飩吧。嬤嬤還沒有嘗過三娘做的餛飩吧，味道十分鮮美，君上都讚不絕口呢。”

果然，這話一出，張宮人頓時喜上眉梢：“是府上那位裘三娘做的餛飩嗎？老婦人聽說過，京中好多大人都讚不絕口，老婦人這是有口福了。”這麽想著，頓時不覺得那叫小滿的小丫頭如此不給自己面子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了。

73.祁小滿（四）

夏至領著晞之和張宮人到了暖閣休息，吩咐小丫鬟們伺候好，自己親自前往廚房找裘三娘吩咐備至餛飩的事兒，這一來，張宮人越發覺得秦家的姑娘也算是知禮的，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小丫鬟，許是在府上沒多久，不懂規矩倒也可以理解。

她心情不錯，神色也和藹，又很願意同晞之交談。

晞之便又細細問了悲魔紅蓮傘和斷罪者的傳說佛典等，那張嬤嬤便一一講了，末了笑問道：“二姑娘怎麽對曲先聖教的事兒這般感興趣？”

晞之垂下眼去，臉上蒙上一層薄薄胭脂紅來，“我有個朋友，她的母親出身自曲先聖教，她一直想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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