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忘了跟三娘說啦。剛瞧見這餛飩時候我才想起來這檔子事兒，你就先端走吧。”

琮棠又猶豫了下，小滿便又勸，裘三娘也在一旁幫腔，琮棠無法，只好裝了餛飩拎回樂陵原。

這廂兩院都裝好了朝食，便一同往外走。

外面雪沫子依舊綿密下著，琮棠便將那副沙狐皮毛暖耳戴了起來。小滿正同她說話，見之眼中亮了亮，一張小圓臉上堆滿了笑：“妹妹這戴的是沙狐皮毛暖耳吧？二姑娘賞的？”

琮棠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笑意，稍縱即逝，隨即臉上又籠上了一層芙蓉色，極為羞赧地回應小滿：“是，是二姑娘賞的。”

小滿眼中瞬間溢滿了羨慕。二姑娘雖然在府上並不太受老太太太太的寵愛，但公中給各姑娘的都不少她，而且據說舅老爺時常貼補她些，所以二姑娘手裏還是有些家底的。二姑娘對下人們好，打賞比別處只多不少，若不是因為樂陵原當差沒個奔頭，小滿挺想去樂陵原。她緊緊盯著那沙狐皮毛暖耳，猶自說著：“番邦人偶爾也有些腦子，竟想出暖耳這麽個物件來。”說完又感慨著：“二姑娘待你真好。”

琮棠笑了笑，沒再說話。

小滿撐開了傘，仍舊跟著琮棠，眼裏還是亮亮的，“要是我也能有這麽一副暖耳就好了。”

琮棠依舊不說話。

小滿面上不顯尷尬，將傘往琮棠那邊挪了挪，自己倒是落了半肩雪。琮棠不好意思，往外移了移，低聲道：“不礙事的，姐姐自己打吧。”

去朝露園和樂陵原恰好是去兩個相反的方向，出了廚房的小院，二人就要分開。小滿的臉憋得紅紅的，一邊提醒提飯的婆子們腳底下穩當些，一邊繼續盯著那副沙狐皮毛暖耳，滿眼滿臉都是羨慕。

去歲郝掌櫃帶回了幾副暖耳，晞之送給了秦婠之一副，秦婠之帶過兩次，覺得稍有些熱——她冬日輕易不出門，就算是出，也裹得厚實著呢，委實是不大用得上這抵抗白毛風的暖耳，反倒是她身邊的掌鏡侍女夏至，要常常出門跑腿，於是婠之就將暖耳賞給了夏至，小滿羨慕了好一陣子。

今天一早來廚房取飯，她一眼就看見了琮棠耳朵上戴的那副暖耳，心底那壓抑了快一年的艷羨又劈裏啪啦炸出來了。她知道琮棠性子軟，說不好聽些就是膽小怕事，自己開口問她要，她絕不敢不給。但那樣到底不太好，丟分子，於是她覺得先當著裘三娘的面向琮棠示好，背地裏再將這暖耳要過來，到時候對外就說這琮棠感念自己幫她送自己的，想琮棠也不敢說什麽。

琮棠面上淡淡的，似乎並未察覺小滿肚子裏的百轉千回。出了門，她臉上換了感激的笑，朝小滿福了福，道了謝，就打算分開了。小滿卻在她轉身的時候，伸手抓住了她。

琮棠只得停下來，不解地望向她。

小滿四下瞧了瞧，見朝露園的婆子們已經先往前走了，而樂陵原那耳背舌短的婆子睜著倆黃豆眼隔著雪幕瞧她。小滿定下心來，拉著琮棠的衣袖，臉上掛了笑：“好妹妹，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好嗎？我下午告假，要替我娘出城去青林山那兒給我哥哥送些東西，天寒地凍的，我也沒個禦寒的東西，你這暖耳借我用用好嗎？我回來就還你。”

琮棠輕輕“啊”了一聲，滿臉尷尬。

小滿臉上的笑越發誠摯了：“好妹妹，你就心疼心疼我吧。這樣，我回府的時候給你帶些零嘴，好不好？還有精油，我哥哥在青林山幫安城最大的香湯池花楹水榭看護花草暖棚，花楹水榭的精油可有名了，京中好多太太姑娘都從那裏買，我給你帶一瓶回來。”

琮棠臉上掛了紅，不知是氣得還是凍得。

小滿見琮棠不為所動還頗有些不樂意，不由得心生惱恨來，心道：“我幫你了一回，不求你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投桃報李幫個小忙是可以的吧？不就一副暖耳罷了，又不是問你要，不過借你兩天，怎麽就如此小氣呢？”

這麽一想，說起話來就帶了兩分氣惱：“我這才幫了你，妹妹轉臉就忘了？這有些人吶，可真是一點兒都不念情分。”

琮棠的臉色更紅了。

小滿見她這個樣子，心道不能太過，不然適得其反，於是又緩了神色和語氣。這一邊耐心同琮棠掰扯著，一邊卻伸手從琮棠耳朵上去取暖耳。琮棠約摸著是沒料到她竟然直接動手，一時呆了，竟忘了阻攔，由著小滿將暖耳取下來戴在自己耳朵上。

暖意瞬間傳遍全身，小滿心滿意足，才不管琮棠如何，只略略提高了聲音道：“妹妹快些回去吧，久了餛飩就泡泛了。謝謝妹妹的暖耳，改明兒回來給你帶好吃的。”說罷不管琮棠如何，也不怕雪地裏摔倒，飛快跑走了。

琮棠目瞪口呆盯著她的背影看了陣子，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覆白紅墻飛出的墨色一角，她才斂去神色，唇角勾起了笑來。那婆子不解她怎麽還笑了起來，咿咿吖吖了兩聲，琮棠拍了拍她的手臂，也不管她聽不聽得到，笑嘻嘻道：“虔婆婆，你說咱們姑娘怎麽那麽聰明啊？”

虔婆子只聽清了“姑娘聰明”，便嘿嘿笑了，指了指樂陵原的方向，又指了指食盒，意思是快些回去，別耽擱了姑娘用飯。

琮棠朝她甜甜笑笑，同虔婆子快速回樂陵原去了。

廚房小院門口的這一幕恰好落在倚窗看雪的裘三娘眼中，兩人說的話裘三娘聽不見，小滿那羨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的樣子卻是分毫不差的落在了裘三娘眼裏。裘三娘嘆息地想，這小滿眼皮子怎麽這麽淺呢，還有那琮棠，性子弱也不能弱成這個樣子，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都不敢說一句話。

她這嘆息聲未達心底，小滿離去後，琮棠臉上那古怪笑意直直映入她的眼中。

裘三娘怔了怔，一時沒明白琮棠笑什麽。忽然院子裏傳來“撲簌”一聲，不知何處積雪落了地。裘三娘腦海中閃電一般飛馳過一個大膽的念頭：琮棠今早這一出，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裘三娘的猜測，並未差分毫。琮棠雖內向不愛說話，卻並不是任人欺負的主。她在樂陵原裏跟著瑯華和菖蒲學做事，倘是個唯唯諾諾的性子，依照瑯華和菖蒲的脾氣，不等晞之開口，就將她趕出樂陵原了。她只是不愛說話，並不是沒有主見。

當然裘三娘如何想，琮棠並不知道，也不在意。她同虔婆子帶著朝食匆匆回了樂陵原，按吩咐將朝食擺在了蘇先生屋裏，剛擺好，晞之就過來了。

瑯華給晞之和蘇先生擺好碗筷，屋裏用不上她伺候，便也退了出來。出來恰好見琮棠和菖蒲在長廊裏說話，便笑道：“你倆不冷啊，站在風口賞雪。”

琮棠叫了一聲“瑯華姐姐”，便嘻嘻笑了起來。

她一會兒還要將餐具送到廚房洗刷，還要順帶給瑯華和菖蒲取朝食回來，所以身上的衣服未換掉，依舊是要出外的厚衣服，同不久前一樣——除了暖耳沒了。

瑯華一眼就看見了，眼中閃過驚訝。

琮棠朝她眨了眨眼，捂著嘴笑了起來。

廊下三人就菖蒲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瞧瞧瑯華，瞧瞧琮棠，這倆人卻只是一味笑，並不給她解釋，氣得菖蒲一人擰了一把，轉身去裏屋了。

雪仍在下。

72.祁小滿（三）

這日用過朝食後約莫著過了半個時辰，雪竟然停了下來。

晞之仿了兩幅字後眼睛有些澀，於是吩咐瑯華取大衣服來，打算去朝露園走一遭——她賞給下人的暖耳被朝露園的丫鬟強取走，按常理說，或者按照世人對於晞之的刻板印象來說，晞之理應去一趟朝露園，將東西要回來才是。

瑯華看著院子裏積的五指深的雪，猶豫道：“這麽厚的雪，姑娘就不要出門了吧？不是小滿已經將暖耳‘拿’走了，姑娘還去作甚？”

晞之眨了眨眼：“去給她吃顆定心丸。”

誰知到了朝露園，張嬤嬤正在給婠之上課。

自打秦婠之在萬壽宴上得了君上的青睞，後來又得了君上的特別賞賜，秦太太便請了這位張嬤嬤固定來府上給秦婠之上課。君上賞賜並非什麽稀奇的事兒，尤其是他們這種世家，得君恩眷顧算是稀疏平常的，但今次不同。今次的賞賜，恰在君上明旨說要給兩位殿下擇選嬪妃之後，且秦婠之正值當嫁之歲，這一賞賜，幾乎是定好了她不日將被聘為王妃了。秦太太一開始打心眼兒裏並不大能接受這件事，但後來京中的太太們一見她就少不得恭維幾句，恭維得久了，秦太太便覺得，閨女嫁給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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