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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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清淡米酒聊了起來。

晞之誠懇解釋道:“我今日來巴彥德勒府,到非是奔著縣主來,而是沖著姜公子來的。表哥信中說,姜公子在洗倦閣碰上了一件好玩的事,想要說與我聽,到不知是怎樣好玩的事?”

姜衡微“哦”了一聲:“原來你不曉得啊,你那茶館,怎還聘了位大月氏人來做茶博士?”

晞之揚眉,曼聲道:“姜公子真會開玩笑,洗倦閣雖不是安城首屈一指的茶舍,但在洗倦閣中飲過茶的人也絕不會說洗倦閣的茶不地道。如今帝京飲茶人好南風,你要是說洗倦閣中混了南邊的人進來,還說得過去,這大月氏麽……我聽聞,大月氏的人愛煮牛乳茶,咱們這清茶可入不得他們的口。”

64.俘狼玉(已)

在夏朝初年時,各處都還是盛行煮茶的。將曬好的茶葉碾成碎末,再將茶末制成小茶餅。要煮茶的時候,取上一小塊茶餅,加入薄荷,姜,橘子皮,鹽,甚至還有加上香料的,總之就是愛什麽加什麽,一並放到茶釜中煎煮。等到茶湯變成漂亮的磚紅色,用茶勺舀出。此時茶湯上有一層綿密的茶末,在茶末上畫出各式各樣的圖案,便是茶百戲。不過那都是從前了,後來南邊的文人雅士們就不再煮茶,開始泡茶,這也是現在盛行的清茶。

洗倦閣從閣樓樣式到泡茶手藝都仿南式,所以晞之這般說,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但很多時候,越是表面上看起來合情合理的事情,往往有很大貓膩。

姜衡微給她斟了酒。這是用南海荔枝釀制的的荔枝酒,甜口,酒勁不大,倘若是姜衡微,這酒他看都不看,但因今日要請晞之——一個小女孩——飲酒,他便點了這個。酒色泛著乳白,卻又清透可見酒碗底部雕刻的一條小銀魚。他將眸光微微上移,恰恰能瞧見女孩兒一雙眸子點了漆,又漾著清光。他垂下眼來,好聲好氣說道:“我回茶閣取扇子的時候,那位茶博士不小心跌了一腳,揣在懷裏的一塊兒玉石掉了出來。我去過大月氏,在大月氏的王城塔克沙瓦見過這種玉石,這玉是羊脂白玉的一種,但和尋常羊脂白玉又不太一樣,它還有一個名字。”他頓了頓,見晞之一臉懵懂地瞧著他,不由得勾起了唇角:“羊脂白玉中有一種產自於不周山內麓,大月氏王城南地浮狼荒原,又叫俘狼玉。不過這玉石產出較少,都貢給大月氏王室了。”

晞之眼皮子突突得跳。

“多年前,大月氏王室曾向重華長公主獻過一塊兒俘狼玉。”他的嗓音低沈,帶了一絲少年特有的沙啞,一字一句落在她耳中,如木錘擊甕,心肺發麻。“重華長公主命巧手匠人將此玉雕了一釵,一珰,一鐲,並一對玉玨和扁珠四顆。秦姑娘可曉得這些東西,都賞了何人?而今何處?”

晞之雙手平攤膝上,微微抿唇。

她越來越肯定自己的猜測是對的,眼前這個姜衡微怕並不是文懿公嫡長孫,可他是誰呢?晞之想著,莫不是在那真的姜衡微入京的途中,被眼前這人捉住滅了口,然後他假冒姜衡微入京參加明年春闈?但若是這樣,似乎也不大說得過去。若只是偶然遇見了正主,他是如何對正主身份乃至家中事宜只曉得一清二楚?莫不是——晞之打了個冷顫,看過的那些綠林小說鬼怪志異一一在腦海中浮現出來——莫不是他們綁架了姜衡微,然後威脅南宮老先生,自己假扮姜衡微,混到帝都來,意圖不軌?畢竟,自打千燈客病逝後,南宮家同京裏就斷了音信,京中人對南宮家的事,並不怎麽熟悉。而且,千燈客病逝後,南宮家往京裏遞了一封信,舅舅還差人去吊唁,但吊唁的人卻沒能回來,據說是到了南宮家染了重疾,不治而亡了。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可是他有什麽意圖呢?晞之回想姜衡微入京後的所為:與梁王相識,對佟掌櫃的死莫名在意,還有呢?她琢磨起來,還有什麽,委實是想不起來了。

她有些後悔自己這些日子過於輕敵,只當此人不過有過一面之緣的故友,全副心思在楊彥身上,全然忘了留心他了。

只是,雖然他在京中倒沒有什麽大動作,可是此人知道的舊事未免太多。他是如何得知俘狼玉的事?便是知道,那前朝舊夢的事,他一個學子,又豈是可以隨隨便便講出來的?而且,還似是有意說給自己聽。

晞之皺眉思索了陣兒,“哦”了一聲,以示自己豁然想起:“我記得阿姐的教養嬤嬤曾提過,說阿姐在君上的萬壽宴上戴的那一支釵,原是前朝重華長公主身邊的侍女沈內司的物什,說想必是宮傾之日,那沈內司慌忙逃奔,這支釵未曾帶走,亦或是帶走了,因匆忙而遺落了。宮傾的時候,宮裏面內監宮婢夾帶私貨出宮倒賣的不少,這釵許是在其中吧。後來因緣際會的轉到了聚麟閣,我又偶然所見,故而厚著一張面皮,求了舅舅給我買來。原來那釵,竟是俘狼玉打造。俘狼玉,我原本只在書上看到過呢。至於其他的,便無從得知了。”

姜衡微微微出神,隨後又道:“這位教養嬤嬤倒是知道許多東西。”

晞之笑了起來,帶了一絲孩子氣,她的眼睛明亮亮的,聲音也清脆:“那是,畢竟是我阿姐的教養嬤嬤嘛。”

姜衡微暗哼,再開口說話的時候,莫名就帶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嘲諷來:“二姑娘可真是豁達得很,與大姑娘當真姐妹情深。”

晞之“嘿嘿”笑:“那是自然,我們都姓秦嘛。”

姜衡微動了動嘴皮子,話至嘴邊,卻忽地忍住。他分明看到女孩兒比皓月明亮的眸子裏噙了一絲苦,那是多少蜜糖都掩不去的苦澀。他將話咽了下去,開口說了別的:“那釵,是一支牡丹釵,重華長公主賞給了女官沈恪。那珰,是一副玉簪花紋珰,重華長公主賞給了女官蘇珈。那鐲,是一枚梅花鐲,重華長公主賞給了女官庾姮。那扁珠四顆,永嘉郡主拿了兩顆串在香囊上,另有兩顆……”他臉上浮現出古怪笑意,一瞬不瞬望向晞之的眼睛,故作停頓,待她一顆心懸到半空了,才悠悠說:“一顆賞給了趙太後避居碧溱宮時身邊的侍女譚元娘,一顆賞給了重華派去塔克沙瓦的‘鷓鴣鳥’殷明竹。殷明竹入不周山,化名‘孫溱’,子子孫孫的孫,百谷溱溱的溱。你那茶博士懷中揣著的那個串在紅繩子上的玉石,就是俘狼玉,恰恰他那玉石上還刻了倆字‘孫溱’。”

這一段話不啻於子夜驚雷,一剎那,她強裝小大人般鎮定的面孔山崩地裂,她需要死命咬著牙,才能將那一聲驚呼憋在胸腔裏。可是心臟在砰砰跳,她覺得心跳聲之大,候在門外的瑯華都能聽見了。伴隨著心跳聲的,還有桌案上的碗盞在桌子上抖動著響。地震了麽?她緊張得朝別處看去,但別處,如琴案,如香爐,卻是穩穩當當在原地。直到,直到姜衡微不知什麽時候跪坐在她身邊,伸出雙手穩住她的手臂,她才意識到,並沒有地震,是她在發抖。

她想要掙脫開他的手,然而,隔著厚厚衣料,她依然能感覺到那一雙骨節分明瑩白如玉的手掌傳來的暖意。一瞬間,她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一般,竟無法從那雙手中掙開分毫。

“不,你說謊!”

65.俘狼玉(二)

饒是她渾身抖得厲害,可依然強硬反駁,一雙眼漸漸凝起光來,她全身的力量似乎就聚在這一雙眼裏了。她沖他低吼道:“你這話漏洞百出,根本就是臨時瞎編的。別的不說,前孝成太後身邊的那個侍婢,在孝成太後崩後就被杖斃了,何來賜珠一說?”

門外響起短促地敲門聲,接著瑯華焦急的聲音隔了門扇傳進來:“姑娘,姑娘?”

姜衡微盯著她,握住她肩臂的手掌緊了緊。

晞之深深吸了一口氣,俯下身子,將臉埋在掌中,片刻,她緩緩擡起頭來,隔著門扇朝瑯華淡淡吩咐了聲:“無妨,去選幾樣點心吧。”

門口靜默了片刻,一會兒,腳步聲響起,想必是瑯華離開了。

晞之這才重又看向姜衡微。少女的眸子清亮亮的,宛如天泉水洗過,然而此刻卻含了一絲幽怨,蘊了半分慍怒,盯著他瞧,那語氣似也攜了幾分憤然,像被大人誤解的孩童般:“姜公子,我不知道你今日說這一席話什麽意思,更不知道姜公子平白汙我茶舍中人又是何意。我與姜公子無冤無仇,姜公子磊落之人,何以平白潑人臟水?呵!姜公子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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