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節

關燈
頭去斟茶。

她之所以應下謝玉珩邀約,卻也不是為了謝玉珩,而是為了嘉成縣主孫敬禪。那如果說,孫敬禪今日來赴約,也有一半目的是為了自己,那是不是說,自己要求她做的事,便無需2求,而可商議?

晞之將茶水遞給嘉成縣主一杯,提起苻子緋,顯得有些為難:“縣主也知道的,苻伯父現如今並無一官半職在身,苻姐姐如何能陪貴客游玩安城?”

孫敬禪卻也在偷偷打量晞之神色,她恍惚覺得,晞之這話題彎彎繞繞,似有意指,卻又似無意。她便也謹慎應著:“這事麽,倒也不是不可為之。前幾天聽到父親和同僚在書房議事時提起此次大月氏使團來安城,禮部有些應對不上,”說到這裏忽然想起晞之的父親是禮部老大,忙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解釋:“這本也不是禮部職責,而應屬於鴻臚寺管。但鴻臚寺自打上一任鴻臚寺卿卸任後,君上一直未定下新任鴻臚寺卿,暫由政事堂的魏相爺兼顧,魏相爺忙於政事堂諸事,也無法分過多心思再鴻臚寺,這一來,遇上正事,鴻臚寺便有些不頂用了。這本來麽,接待外賓的事,該歸鴻臚寺四方館主持,可不巧四方館館丞的母親病逝,他回故裏守孝去了,君上只得將此事移交給了禮部。禮部頭一次接管這事,多少有些應對不全。”

這事晞之也聽秦尚書抱怨過幾嘴。

孫敬禪又道:“我聽父親說,因這個事情,諸人就說打算給君上上折子請旨,覆原前四方館館丞的官職。”

晞之恍然大悟。

孫敬禪微微笑著,又道:“說來也巧,前幾日入宮給太後娘娘請安的時候,蒙君上傳話,跟我提了幾嘴沙曼瑪拉的事,我當時不懂事,反問了皇舅舅說,難不成現在滿安城都沒一個懂休密文的麽,皇舅舅好像提了嘴苻家。不過當時我一時沒想起來是哪個苻家,所以也就沒多說。今兒個聽你這麽一提,可真是恍然大悟,想必是皇舅舅有意啟用苻館丞,臣子們便順君意上折子吧。”

晞之微微皺起了眉頭。啟用苻騫麽?四方館館丞丁憂,君上便要啟用苻騫麽?朝堂連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孫敬禪像是沒瞧見她的異樣,還在繼續計劃著:“再隨後是雙傒園宴,皇舅舅說了,不拘出身,都能去雙傒園宴的。既如此,我幹脆直接帶苻姑娘去雙傒園赴宴,若是沙曼瑪拉在宴上有什麽事,還能找苻姑娘應對一二。這到時候,沒準皇舅舅見了苻姑娘,就念起苻館丞的好來,豈不兩全其美?”

晞之掛著捧場的笑,那笑隨著嘉成縣主的說辭,又適時增些欽佩和感激。她笑意盈盈瞧著孫敬禪,心裏的疑惑卻越發濃厚。君上又不是什麽感情用事的人,哪會因個苻子緋而啟用苻伯父?這麽簡單的道理,孫敬禪都不明白?可若是這麽簡單的道理孫敬禪都不明白,她表哥又豈會扭扭捏捏像是要應下孫敬禪的樣子?

晞之想起來之前瑯華給她念叨的那些從安城世家太太姑娘們口中打探到的嘉成縣主的模樣來:聰慧,比世子都得東陽侯看重呢,侯爺同同僚議事從不避著縣主,君上也喜歡,常常召入宮中陪侍君上,太後也喜歡,模樣也好,性情也爽朗……

這樣的孫敬禪,會不懂朝堂政權博弈?晞之不信。

晞之抿了口茶,眸光輕飄飄落在茶盞中那一片上下漂浮的褐色茶葉子上。她的思緒忽遠忽近,面上依舊笑意盈盈,做出認真聽她訴說神情來。

又聊了許久,那邊謝二郎催了,晞之才和嘉成縣主依依惜別。

謝玉珩原本要送晞之回去,結果晞之說還想去西市逛逛,問謝二郎願不願一起去,被謝二郎很嫌棄地拒絕了。晞之只好自己去,臨走時翹著腳在謝二郎耳邊嘀咕:“表哥你連你最最冰雪聰明的表妹都不願陪,是為了陪你那心上人嗎?”

謝二郎被她說得臉發燙,笑罵她:“小姑娘家家的,也不嫌臊。”

晞之朝他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

那邊廂,姜衡微也很有眼色,說想去街市上逛逛,就不打擾謝二郎了。只留楊彥,一時沒反應過來,被謝玉珩拉著一道去送嘉成縣主回府。

嘉成縣主坐在馬車上,向晞之遠去的方向望去。她身旁,心腹丫鬟低聲詢問:“縣主,您要帶那什麽苻家姑娘去宴上?不需要同長公主說一聲嗎?還有那秦二姑娘,她同謝公子是否親密了些?”

嘉成縣主橫了她一眼,“以後不該說的話不要說,小心被人拔了舌頭。”

心腹丫鬟忙怯怯請罪。

孫敬禪將目光移向前方馬背上的那個身影,也不知是跟心腹丫鬟解釋還是說給自己聽:“秦二姑娘,她志不在此。”

不在此,那在何處?孫敬禪沒說,丫鬟也不敢再問。

61.再相逢(一)

車子轉過人煙阜盛的主幹道,駕車的車夫輕一聲呵,鞭聲響起,車身晃蕩一下,轉入一不知名小巷子。再往前走,就到了商戶租賃居住區了。此時正值日光芒芒,商戶們證在店鋪攤位前吆喝著招攬生意,這坊裏小道靜默無聲,晞之歪靠在秋香色大引枕上,耳畔只有叮鈴鈴車棚四角的銀鈴聲響,竟是難得的安寧。

瑯華見她小憩,便悄悄爬到車廂一側的窗格處,想著掀開窗簾瞧瞧,誰知甫一伸頭往外看,就看到車身左後方跟著一年約十三四的書僮,瞧著面熟,瑯華一時沒回憶起來是誰,只來得及“哎”了一聲。

身後卻傳來晞之略顯幹澀的聲音:“怎麽了?”

瑯華忙轉身從車廂後壁的酸枝木仙鶴祥雲紋矮櫃裏取了銀水壺出來,水壺裏的水還是溫熱的,瑯華又取了銀茶碗,倒了一碗茶給晞之。茶碗底部有一條小銀魚,那小銀魚在粼粼水光下,一躍一躍的,似是活了過來。忽地風拂開馬車窗簾,照徹天闕的光芒堪堪漏進來幾束,落在那銀魚身上,反射到瑯華眼中,瑯華驀地閉眼,眼前卻清晰顯出那少年面龐來。

是了,是姜家那位公子的書僮。

瑯華將茶碗遞給晞之,顧不上答覆晞之,又趕緊掀開簾子向後看去,這次瞧清楚了——那書僮坐在一匹黑鬃黃皮黑蹄的漓江馬上,見她伸頭向後看,朝她溫和笑了笑。

這少年一張圓臉,一雙大眼睛似是會說話般,他這一笑,兀自多了幾分幼弟對長姐的癡纏情愫來,瑯華心底驀地一顫,忙不疊將簾子放了下來。

她盡量不去看晞之的眼睛,平覆著心緒,低聲道:“姜公子在車後跟著。”

晞之“唔”了一聲,只做未察覺她的異常,將銀茶碗遞給她去,隨手自一側撈來個大引枕墊在身後,支著手打了個哈欠:“路是公家的,又不是咱們府上的,姜公子愛走哪條路走哪條,怎就跟著咱們了?”

瑯華牙根酸了酸。她自打七歲入府,被二姑娘一眼看上,就跟在二姑娘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二姑娘的好自是沒話說。二姑娘待她好,她也傾一腔誠摯待二姑娘。她視二姑娘為此生全部,那自是盡心盡力照看著二姑娘,因此對二姑娘的喜歡,那也是再熟悉不過的。譬如二姑娘方才這話,就拈了幾絲酸味。

瑯華取了薄毯子搭在晞之腿上,又試了試手爐的溫度,才跪坐在她對面,忍著笑意問道:“姑娘,可還去錦繡坊?”

錦繡坊是西市有名的衣料鋪子,臨近歲末,晞之要去看下鋪子裏的布匹,選些送到洗倦閣,讓郝掌櫃年節時候發給茶館裏的茶博士和學徒。年節給茶館活計置辦年節禮,體現的是今年店鋪收成和主家對活計的重視,饒是晞之這般掛名掌櫃,疲於理事的懶人,此事也歷來親力親為。

晞之動了動腿,瑯華近前替她揉著腿,聽她哼哼道:“還去什麽錦繡坊?告訴劉伯,錦繡坊不用停啦,直接去福樂坊吧。”

瑯華一邊低聲說給了駕車的老劉頭,一邊又問道:“福樂坊出了人命官司,已經被有司查封了,姑娘怎地想起去那裏了?”

晞之霍然睜開眼,一雙清亮若高山泉水的眸子漾著點點星光,卻比星光還要亮:“查案。”

福樂坊投毒案已經過去一段時日了,但直到今日,京兆府仍舊未將真兇公布出來。這是少有的事。

京兆府探案司從刑部借了最有經驗的仵作來驗屍,死因倒是查出來了,可是下毒者是誰,到現在仍舊是百愁莫展。甚至,在請示了府尹後,探案司傾全司探人之力,協調了京郊各縣及臨京之府各處力量——

探人不同於捕快和仵作,是專司查案之人。探人無不是奇才,皆是記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