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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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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步,裊裊婷婷,壓裙的流蘇不見如何擺動。

左右無事,茶博士倒是有意親自引她往樓上去,少女默然無聲跟在他後面,依舊是極為規矩的樣子。

這少女的裝扮瞧起來到不像是世家貴女,衣裳首飾都是尋常寒門女子的樣子,但通身的氣派卻像是深閨內院養出來的大家閨秀,極為懂規矩的。茶博士不免對她多了幾分好感。他本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此時見到這少女,與他像極了“同一類人“,他的心思便活絡了幾分,這引路至秦樓月的路上,腳步不免虛了虛。這一虛不打緊,茶博士踏在木梯上的腳踩空了一格,差些滾下去,虧得少年人眼疾手快,扶住了一旁扶手。

只是不久前把玩,隨手揣在懷裏的一塊玉石掉了出來。

一只指尖覆著繭子的手伸到他面前,墨色的發也從肩頭滑落幾根,那只手將落下的玉石撿起,遞給了他。

是那少女。

在有好感的女孩面前鬧了個大烏龍,茶博士頓時臉如火燒,只覺得背上也滲出一層層汗來。茶博士再不敢掉以輕心,全副心思好好引路,直到少女的身影隱入秦樓月,茶博士才暗暗舒了一口氣。

他從懷中摸出那塊玉石又看了看,溫潤晶瑩的小小一塊羊脂玉,用休密文刻著他母親的名字,還好,不曾摔壞。

可是——猛然間脊背滲出冷冷一層汗意。他乍然想起,那少女將玉石遞給他時,有片刻遲疑。她是看到這上面的字了嗎?倘若是看到了,那……他又忽然自嘲地笑笑,看到又怎樣呢?她又不認得這字。安城,已經沒有大月氏人啦,自然也不會有人認識休密文了。茶博士慢悠悠下了樓,腦中卻想起幼年母親教給自己的幾句詩來:

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而他卻不知,在秦樓月裏,方才跟他上樓的那位少女,也在悄悄打量著他。直到他的身影自木梯轉角處消失不見,少女才輕輕將門扇掩上。

“這位茶博士,像是有些背景的。”少女躋坐在晞之對面,從瑯華手裏接過茶盞,拿手輕輕扇了扇茶香,滿足道:“還是你這裏有好茶。”

晞之慢悠悠呷了口茶,放下茶盞,笑道:“那還不是因為子緋姐姐你來,倘是別的人,我可不給喝。”

晞之今日約見的人,正是前不久在大街上見到的同謝舅舅在一起的少女,苻子緋。

苻子緋輕睨她一眼,啜了口茶,慢慢品了,才又道:“方才那茶博士,就是在一樓大堂的那位,你可知他的根底?”

晞之搖頭:“這倒是不知道,茶館人事變動,一向是郝伯在管,不到大的變動,一般他做主就行了。你說一樓大堂那個,是個生面孔,怎麽了?”

苻子緋沈吟須臾,道:“倒也說不上哪裏奇怪。你也曉得,今朝太祖在時,曾因大月氏不主動納貢,下令斷絕與不周山內麓十六部的商貨往來,這一商令至今都未得取締。”

今上登基後,朝中臣子有部分主張恢覆與大月氏的商貨買賣,苻子緋的父親,當時在四方館任館丞一職,遞過幾次折子給君上,都被君上扣下了,後來早朝政事堂幾位老大人又提起此事,君上惱了起來,連連呵斥苻子緋他父親兩次。後來他被罷免官職,與此事,也多多少少有些關系。

晞之神色凝重起來。苻子緋雖看著柔弱,卻是個頗有心氣的人,關於父親被罷官一事,便是在晞之面前,她也絕不會主動提起。今兒個卻忽然說起這事,晞之不免也起了幾分心思,斂容靜聽。

“當年我父親聯合幾位老大人上書君上,提議恢覆與大月氏的商貿往來,除了考慮到西北疆的民生,更重要的還是為了幾位扣押在安城的大月氏商人。當年先帝爺下令禁止與大月氏商貿往來後,還下了一道令,就是將大鄴境內所有大月氏人全部驅逐出境。但因前朝時,大月氏與姜氏皇室的關系十分親密,許多大月氏人定居在了夏國,先帝爺這一道令,說起來容易,真驅逐起來哪那麽容易啊。那幾位被關押在鴻臚寺的大月氏商人,就是娶了漢人女子為妻,家室在安城,但又因種種原因,不願放棄大月氏身份文牒,所以先帝爺下令驅逐大月氏人士的時候,他們也在被驅逐的行列。但因拖家帶口,在限定時日內搬不走,就被關押在了四方館。”

“似乎那些商人後來被禮部接管,遣送回了不周山?”

“是。也因此,民間甚少有不周山的器物了。但是那個茶博士,卻有一塊玉石,羊脂白玉,拇指大一塊,上面用休密文刻了字。我懂得休密文沒幾個,但那字倒認得,翻譯成漢話,就是‘孫溱’,像是一位漢家女子的名字。”

晞之將手裏的茶盞慢慢放回桌案上,隨後擡眼,直直看著苻子緋。

苻子緋自嘲道:“你知道的,家母本是大月氏人士,在家裏也還好的時候,她時常教我些休密文字。後來父親……母親再也不提不周山的人和事。但我小時候聽多了她口中的大漠孤煙,黃沙飛鷹,所以對母親長大的地方,格外在意,總想有朝一日能去那裏看一看。方才引我上樓的時候,那位茶博士的玉石掉落,我撿起的時候,無意間瞧見了玉石的字,所以告訴了你。阿晞,我……”

晞之傾身握住她的手,搖頭:“子緋姐姐,我明白你,你不必解釋。我只是在想,倘若那少年是大月氏人士,那他現在出現在安城是何意呢?大月氏的使團還未到安城,君上對不周山十六部的態度晦暗不明,禁令還在,他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出現在安城,是為何?”

苻子緋也想不明白,她甚至不敢確認那少年是不是大月氏人士。從說話的口音上來聽,他的口音其實和她母親稍微有一點點像,但又不一樣。母親的口音,是漢話受到了休密口音的影響,漢話說不自然。而那少年,反倒是原本說漢話,因中途去學休密語,漢話受到了影響。

晞之雖覺有一絲怪異,但想著許是苻子緋因苻太太的事情過度解讀了那少年的身份,所以也就未再深究。且今日有別的事情詢問苻子緋,時間不多,也沒辦法為茶博士的事兒多費心思。於是安慰了苻子緋一番,便說起今日要商議的事。

苻子緋道:“你托我打聽的那倆人我打聽出來的,不過我打聽到的,同你說的,稍有些差異。”

56.洗倦閣(三)

晞之托苻子緋打聽的倆人,就是原先伺候楊彥的馬婆子,以及馬婆子的幹女兒。楊彥留在謝家後,謝舅舅就按照馬婆子的意思,給她在京郊賃了房子,供她母女二人過活。但那天帶秦言之外出的時候,晞之卻在西市見到了馬婆子,當時馬婆子的神色略有些慌張,走路時遮遮掩掩,似是怕被人瞧了去的樣子,晞之心有疑惑,事後就托苻子緋幫忙打探下這母女二人的現狀。

而之所以托苻子緋打探,也是因著她家裏現狀,常常接觸些下九流的人事。

苻家落敗後,苻太太帶著苻子緋做些針線活維持生計,倘若是那馬婆子帶著幹女兒也幹些縫補漿洗的活計,那苻子緋應該能打探到她的些許消息——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的消息,諸如這縫補漿洗的活計,也有內裏門道。

苻子緋卻不去說究竟打探到了什麽,反倒是先問起她問題來:“你可聽說聚麟閣的佟掌櫃中毒身亡的事兒?”

晞之神色一凜,眼中凝起絲絲縷縷冰霜寒氣來。

苻子緋不知她為何忽然神色轉變,一時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但晞之這般神色,她也不好去問,只好求助於一旁瑯華。瑯華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這便是說,晞之已經知道這事了,既然已經知曉,那又為何如此失色?苻子緋不明白。

苻子緋抿了口茶,道:“佟掌櫃的原配夫人佟蕓娘去世後,佟掌櫃將黃真娘扶為正室。但黃真娘太過於良善,她覺得自己能活命下來,能在佟家有立足之地,全靠姨母和表姐的幫襯愛護,如今姨父姨母和表姐全都不在了,她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於是就在家中辟了一間靜室做庵堂,要為自己亡逝的姨父姨母和表姐念佛超度。因這個緣故,佟掌櫃一直膝下無子。但聚麟閣這偌大家業,不能無人繼承,他便琢磨著娶一房小。說來也巧,黃真娘每月朔望之日要去京郊的庵堂上香,那次去的時候,恰好碰上馬婆子母女。黃真娘身子骨不大好,馬婆子卻有點兒能耐,幫著給黃真娘把了把脈,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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