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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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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養父母來北朝這邊做生意時,在一座伽藍寺遇到了他,那寺廟香火不旺,寺中住持過得格外清貧,小小嬰孩在那裏,不好養活。他養父同寺中住持相識,恰好自己膝下無子,就做主將阿彥帶回了家中。無奈,好人不長命,沒過兩年,他養父母就雙雙病逝了。其後,家中丫鬟婆子各尋出路,末了就剩下一個姨娘和一個陪嫁婆子照看他。族中人欺侮孤兒寡母,家裏實在待不下去,於是由那婆子出面,他姨娘做主,將家中田產房屋賃給族中一可靠的叔伯,隨後帶著阿彥輾轉北上來到安城,想著能不能尋到阿彥親生父母。“

這故事甫一開了頭,就如此酸澀,秦太太不由得抹了把淚,便是方才齊齊笑話表哥的秦家三姊妹,也沈了臉,再笑不出來。

場面一時有些壓抑。除了謝都禦史和秦尚書以及謝老爺子還算平靜外,其餘眾人,都面露淒然之色。謝二郎也顧不上同楊彥爭個你輸我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背,聊做安慰。

不知是不是接下來的故事更加悲慘,謝太太聲音哽咽,有些說不出話。

那少年楊彥,反倒是更加泰然自若些,朝眾人拱了拱手,強自笑道:“雖坎坷些,可到底是不愁吃穿,還能有時間讀書,已經算是不錯了。我姨娘原是母親的奶姊妹,因母親不忍她外嫁受欺侮,所以就做主讓我父親納為妾室。母親心善,閑暇時也教姨娘讀書習字,我們初到安城時,就是姨娘教我啟蒙的。只是後來……”

他的聲音也帶了幾絲哽咽,有些說不下去。

晞之靜靜望著他,眼中流露出說不清是悲哀還是憐憫的情緒出來。

她因同蘇先生有過交談,所以少年楊彥的出現,她比其他人更明白緣故。她深知蘇先生的不甘,蘇先生的每一分哀切她都能感同身受,加上她又如此哀痛這個以男子為天的世道,哀泣重華的悲慘,悲憤君上待重華的無情,所以“蘇先生”們的所作所為,她並不覺得有什麽錯。然而這一刻看到楊彥,她忽然意識到,楊彥也是活生生一個人,並非是冰冷的死物,他此刻知道自己只是別人的一顆棋子嗎?倘若是知道,自己這悲慘一生,是有人故意為之的,那他該多麽悲愴啊。

可是——晞之望著楊彥出神——可是,楊彥是悲慘的,那,那個孩子呢?那個本該在母親的關懷下快樂活著的孩子,如今生死未蔔,下落不明,他又該怨恨誰?

怨恨帝座上那位世人讚若神明的君主嗎?

晞之一時思緒紛亂,平素自詡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人,這一刻竟少有的煩躁異常。她有些混亂,一時想不清自己到底是該繼續幫蘇先生完成夙願還是援手這個被當做棋子的少年餘生少些坎坷。

直到感觸到有兩道冰涼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晞之才從出神中緩過來。循著目光望去,見姜衡微正微微皺眉盯著自己。

方才謝舅舅介紹叫衡微的少年時,她因走神,並沒有聽太清楚。想著外祖和舅舅都待他夠親昵,他又同梁王熟稔,想必應該就是外祖哪位故交的孫輩。外祖的故交中,多有當年從龍立下汗馬功勞的,只是後來,那些個人,既想有對新君的忠,又想有對舊主的義,辭官歸隱了。

這少年,許是年少時隨長輩入京拜見外祖時見過自己吧——晞之模糊地想著。年少的事兒,很多她不太記得了,一是那時候委實是沒什麽值得銘記的驕傲事兒,二是丟臉事兒太多,太丟人。

只是這少年總是有意識無意識的打量自己,這讓晞之十分不爽,但也無可奈克——起碼明面上奈何不了他。

這廂謝太太又接著楊彥的話說了下去:“據那婆子說,一開始還好,後來因安城的開銷大,他們又沒有進項,靠替人漿洗縫補也賺不了幾個錢。阿彥的姨娘,喚作孫氏的,孫氏身子骨不大好,時常要用藥餵養著,也是一大筆開銷。後來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孫氏就不得已將主母留下的釵環典賣了,想著日後發達再贖回來。只是那婆子,喚作馬氏的,馬婆子說那是主母留下的,怎好典當了?於是將釵環都拾掇起來,想著在安城也尋不得阿彥親生父母,於是打算再回南邊。這中間出了點岔子,馬婆子收拾細軟的時候,忘了孫氏藏在床下的東西。待馬婆子想起這事兒時,孫氏已經將東西從床下拿出來去典當行了。馬婆子沒得奈何,只好悄悄將家裏能收拾的全打包了,其後立即帶著阿彥走了。孫氏女倒是不知道後來如何了。”

謝太太沒將那馬婆子後面那段話說出來,那婆子還說道:“那孫氏說是典當,保不齊是怎樣,她那去典當的那個釵,是我們家已故的老爺當年在安城收的前朝宮裏面的東西,好家夥,那可不便宜呢,哪能說典當就典當了?那孫氏肯定是想貪墨到自己個腰包裏,她可不是啥好人!要是老婆子我看著,小公子的親生父母留給小公子以後認親的信物恐就沒了。當年我們家太太病重的時候,將那信物交給老婆子我了,就只給我一人說啦,說要好好保存著這東西,待日後小公子能立身了,再交給小公子。”

52.少年郎(二)

馬婆子帶著楊彥偷偷走後,並沒有回南邊,而是給南邊那“可靠”叔伯去了封信,大意是說要那叔伯給郵寄些錢來,田產就歸他了。但不知道是信沒傳到還是如何,南邊並沒有人寄錢來。

不過,這馬婆子倒也是個有能耐的,她帶著阿彥往西北走,因有些見識,就在那窮鄉僻壤混個神婆的職位混飯吃,也算她同楊彥的溫飽不成問題了。只是後來,因給人算八字的時候,走了眼,被攆出來了,她便帶著楊彥,以及她在當神婆時收的女弟子,一路奔波又回到了安城。到了安城,因楊彥生了病,去藥堂看病的時候,在吉祥餛飩館遇見了謝都禦史,這便又是後話了。

秦太太唏噓不已,想著那馬婆子雖是個下人,但待阿彥也算是掏心掏肺了,便問道:“那婆子如今還在府上嗎?”

謝太太搖頭:“她不願留在府上,說自己年歲大了,想找個地兒過兩年清閑日子。你阿兄做主,在城郊給她賃了一處宅子,那個女孩兒,同她一處呢。”

晞之微微皺眉。那日在瑞香齋時見到了那婆子,晞之原以為是謝家不願留她,卻沒想到是她不願呆在謝府。奇怪,舅母說,舅舅將她安置在城郊了,那她到西市做什麽?而且,倒也沒見到那那女孩兒啊?

謝太太既提起了楊彥的身世,謝舅舅便接話對秦尚書道:“你同戶部的人熟,趕明兒能不能找他們查查卷宗,查查阿彥的親生父母是誰?”

“那住持也不知他生身父母是誰?”秦太太不解道。

謝太太搖頭:“阿彥是被人夜間丟在廣弘寺門前的,廣弘寺住持一早開院門看到他的繈褓的時候,周遭已無人蹤。他的繈褓上有一書信和半塊玉玨,書信上寥寥幾個字,記了他的生辰八字和名姓,其外,還有那半塊兒玉玨,應是信物,別的,就沒有了。”

秦尚書道:“恐不大好找,先帝朝時,吏部曾走水過一次,燒了些卷宗,伽藍卷被燒毀得很是嚴重,估摸著留存的不多,不太好找。”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到非是秦尚書想停話頭,而是謝都禦史忽然停下步子,定定望著他。

晞之從未見過謝舅舅這般震驚過,他幾乎是強自鎮定下來,才能問出一句完整的話:“除了伽藍卷,還有別的被燒的嗎?”

秦尚書搖了搖頭:“也是奇怪。”

謝老爺子見他停了下來,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多大點兒事,就這麽大驚失色?

謝都禦史並不理會他爹,而是繼續同秦尚書敘話,兩人不知如何提起了餛飩館的事兒。謝都禦史嘆道:“福樂坊事出後,京兆府的探人將線索鎖定在吉祥餛飩館,但京兆府的捕快前往餛飩館拿人的時候,那對夫婦已經不知所蹤了。”

這次輪到秦尚書驚詫了。

震驚過後,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楊彥,片刻後問道:“阿彥,你認得那對夫婦嗎?”

晞之轉眸看向楊彥。那少年低著頭,晞之瞧不見他臉色,只能看見他緊握雙拳,一只耳朵緋紅。秦尚書問話,他結巴道:“不,不認得的。”

晞之暗暗嘆息一回。

她只知道楊彥是蘇先生安排的,卻沒想道蘇先生——到非蘇先生,而是重華的那些隱在暗處的爪牙——竟安排得如此縝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有線索,但所有的線索到快要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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