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關燈
長衣,就覺得此人氣質高華,遠非尋常世家子弟能比。

不過可惜了,晞之心道,臉是挺好看的,就是眼瞎。她和言之這麽大的人站在書僮跟前,他竟然看都不看,問也不問,當真是白瞎了一張好臉。

仿佛是感應到她的腹誹一樣,那少年忽然涼涼地望了她一眼,隨即又將目光移開,再次開口,不耐道:“不知道今天梁王殿下有緊要事做?怎麽還隨便帶人過來?”

晞之微微皺眉,卻見不遠處梁王負手走過來,哈哈笑道:“衡微你是剛進京,不知道眼前這兩位是誰,”他擺手止了晞之和言之的行禮,指著她們姐妹二人,朝那少年介紹道:“這兩位便是秦尚書府上的二姑娘和三姑娘,說起來,也是謝都禦史的外甥女。”

那少年周身氣場忽然變了,宛如春風拂過,他揚起溫雅而有些疏離的笑意,朝晞之拱了拱手:“原來是秦二姑娘,好久不見。”

50.初相識(三)

他說,原來是秦二姑娘,好久不見。

晞之怔楞片刻。

那少年倒也不解釋,只一雙含笑的眼略帶探究地打量晞之,晞之便也毫不客氣地回視打量——明明是年歲也不大的人兒,卻是一副飽經世事的圓滑模樣。尤其是那一雙上揚的桃花眼,微茫笑意中帶著紮人的刺,令人不敢深瞧去,仿佛多看一眼,便會遍體鱗傷。

但晞之又豈是泛泛之輩,眼底有鋒芒又如何?她一個渾濁世間摸爬滾打練就一身刀劍不破鎧甲的人,哪會被少年這小小威脅嚇到?

晞之亦笑著直勾勾回視,不露怯意。

這邊二人四目相對間刀劍亂舞,那邊,梁王擡手喚言之近前,低聲學了孩子語氣詢問她怎來了福樂坊,坐馬車累不累啊,去瑞香齋買了糕點啊,喜歡甜口的,那好吖,過幾日派人去給她送些他府上新近打南邊來的廚子做的南式點心。言之歡快拍手,口裏念叨著南式有哪些點心她格外喜歡吃的,卻也不忘詢問梁王那少年是誰,不等梁王答話,又瞅著那少年,疑惑問他:“你之前見過二姐姐嗎?”

少年斂去眼中笑意和鋒芒,頃刻間面上籠了一層春水初生的暖意。他亦學梁王那般同言之敘話:“多年前有過一面之緣。”說了這話,卻不細細解釋那一面之緣緣於何,只又換了略顯疏離的表情看向梁王,語氣倒是沒有幾分臣下庶民的謙卑:“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世家女中,唯有秦二姑娘膽敢大鬧長公主壽宴,這等豪氣,哪會輕易忘記。”

晞之:“……”

她六歲時的壯舉。清平長公主壽宴,京中一眾貴婦人帶著自家小兒女聚在長公主府的牡丹園子裏聽水臺戲,咿咿呀呀的,隔得遠,並不大能聽真切。眾人昏昏欲睡,長公主便提議,要小女孩兒們據此情景賦詩詞一首。

有部分女孩兒,諸如秦大姑娘,幾步成詩,交出了令人滿意的答卷;也有部分女孩兒水平一般般,做不出來,於是默寫了一首先人的詩詞的。但交了白卷的,只有晞之一人。她當時緣何交了白卷,這麽多年過去,晞之並不大記得原因,只隱約記得,當時她之所以沒有寫出來點什麽,似是被誰擺了一道。

因她交了白卷,清平長公主就嘲笑她活脫脫一鄉野丫頭,上不得臺面,長大了可沒人家敢娶為宗婦——秦老太太婆媳臉漲得通紅,但長公主是皇親,誰敢得罪她?可秦晞之才不,初生牛犢不怕虎,她端起一碗茶水直接砸清平長公主身上了。

當然,那件事後來鬧大了,鬧得君上和太後娘娘兩宮皆知,饒是太後多有寵信清平長公主,在這件事上,也是偏向秦家,當著一眾人的面責罵了清平長公主。而君上,不僅罰了清平長公主三個月俸祿,還命其夫婿東陽侯親往秦家賠禮道歉。

兩宮主子這般給面子,自然不是給晞之面子,而是給秦家,以及秦家的姻親謝家。

這些年,這件事再無人提過,不提自然不是為了照顧晞之的面子,而是為了照顧清平長公主的面子。

這少年倒好,哪壺不開提哪壺。什麽時候見過不提,偏偏提起如此尷尬的一件事來。

梁王也笑起來,他記得這事兒。他印象中,當年他還在長樂宮住,事後,皇姑姑到宮裏面給皇祖母請安,被皇祖母好生責罵了一番。皇姑姑氣不過,偷偷告訴他,以後要提防著點秦二姑娘。不過他聽說皇姑姑同秦尚書夫人有些過節,所以皇姑姑說的話,他倒也沒放在心裏過。

梁王笑道:“原來衡微你喜歡巾幗英雄。”

被稱作衡微的少年看了晞之一眼,不接梁王的話,而是又朝晞之拱了拱手:“但我所知的二姑娘,倒非是巾幗英豪。”

那他所知的二姑娘是什麽樣的呢?

晞之恍惚想著,那日的話,因為梁王手下小廝來回話而中斷了,所以直到辭別梁王,她再次遙遙望向皺眉詢問梁王手下小廝話的少年,依然無從得知這少年何時見過自己。以及,他說,自己並非是巾幗英豪,他似乎對自己很熟悉?

晞之恍惚的這一瞬間,謝老爺子已經從菜園子裏走了出來,見園子邊杵著一堆子孫輩,卻一個真心實意想要去園子裏幫他幹農活的都沒有,就十分不開心。

他一度認為,人生在世,要過得了遠避紅塵的寡淡日子,也要過得了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農忙生活。

這麽想著,就越發對眼前這一大家子人不是那麽滿意了。

不滿意的時候,又恰瞧見晞之站在秦太太身後,神思恍惚,就有些不悅。再一瞧,自家那乖孫子,臉上掛著自以為風流寫意的笑,簡直是自己那討債兒子年輕版,而他身邊,那死對頭老鬼的孫子卻是炯如微雲淡疏星,皎如玉樹臨風前。可真是丟臉。

他嘿然嘆息,喚了老仆前來伺候著凈了手。

謝老爺子凈了手,領著一眾人往客廳去,仍舊穿著那身短打。見女婿跟在身邊,就朝孫子說道:“二郎啊,我聽你父親說,你這次桂榜有名,君上十分看重,所以到明年春闈這段時日,可得好好備考啊,我想著,要不,你就搬到你姑丈家住去,讓你姑丈指導指導你的學問。”

秦尚書乃是貨真價實連中三甲的狀元郎,做起文章來,十分有章法,這點兒,頗得謝老爺子的認可。

不等眾人將想說的話說出口,謝老爺子又說了:“衡微中了解元,明春也要下場的,倘要搬到秦家去,衡微也一並去吧。”

“父親,”謝舅舅急急趕在謝老爺子再接下來說之前開了口:“這不大好吧,趕上年終,禮部可是忙得很,如今大月氏使團還在京中,妹婿哪有時間指點這些混小子的學問?”

謝老爺子想了想,點頭說是:“那……老夫就勉為其難地指教指教吧。”

謝舅舅使了個眼色,仨少年異口同聲忙忙謝過謝老爺子。

秦太太不解道:“怎麽楊彥也要參加科考?”她指了指跟在謝玉珩右後邊那位穿檀色長袍的少年,“桂榜可有名次?”

楊彥就是謝都禦史打餛飩館帶回來的那少年,方才謝都禦史引見時,只說這少年姓楊名彥,還未有字,如今同謝玉珩一道念書。秦太太便以為是謝玉珩的書僮伴讀之類。

謝太太忙道:“阿彥是個苦命的孩子,倘不是遇上狠心的族人,今年就算不得解元,也定會榜上有名。”

秦太太忙問緣故。

謝太太遲疑道:“這……”

51.少年郎(一)

這遲疑,便是有些隱情,不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出來。

秦太太雖滿腹疑惑,但不能不識趣,長嫂如此說,她只好不再問。

倒是當事人,少年楊彥,見秦太太一臉好奇,謝太太欲言又止,拱手道:“伯母無須顧忌我,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但說無妨。”

“哎,多乖巧懂事的孩子。”謝太太是菩薩心腸,再仁善不過的,見楊彥這麽可巧懂事,當即嘆息道:“你阿兄考校過阿彥的學問,比二郎不知好上多少呢。”

謝家表兄立馬不樂意了,哪有這麽貶損自己親兒子的?但礙於他爺爺他爹在場,幼承家訓“大人說話小孩子不得隨意插嘴”,只能暗地裏撇嘴,眼角餘光恰好瞟見仨表妹不約而同捂嘴笑,頓時不樂意了,瞬間忘了什麽見鬼的家訓,嚷道:“母親,兒子沒有那麽差吧……”

他爹和他爺爺齊齊瞪他。

謝表哥嚷了一半的話,咽進了肚子裏,回頭看幾個表妹笑得更開心了。

管教兒子的事,謝太太並不多操心,自有他爹呢,她自同秦太太道:“阿彥本不是南朝人,據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