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送人？

秦婠之琢磨著，莫不是秦晞之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可就算是她看走眼了，那不還有蘇先生嗎？婠之可不信蘇先生也看走眼了這個說法。倘若蘇先生未看走眼，那難道是蘇先生有意讓晞之送給老太太的？真的只是蘇先生要為晞之在府上找個靠山？

張嬤嬤還在一臉驚恐地自言自語著：“不是說沈內司逃走了嗎？怎麽這釵沒有帶呢？這可是長公主賞給她的……大姑娘，”張嬤嬤一把抓住秦婠之的衣袖，急切地問道：“這釵是怎麽來的？”

秦婠之不著痕跡的將衣袖抽走，不耐道：“這釵是二姑娘打聚麟閣買來的。聽說十年前有位南朝來的寡婦為了救重病的兒子，將這釵抵押在了聚麟閣，但因為那婦人家中惡仆卷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連著她兒子也抱走了，那婦人傷心欲絕，不幾日就過世了，這釵就成了死當。可巧，二妹在聚麟閣瞧中這釵了，舅舅恰好在，就買了送她。”

至於後面這釵如何落在秦婠之手裏的，張嬤嬤似乎並沒有什麽興趣知道，她只是急切地問秦婠之：“姑娘可否帶我見見二姑娘？”

秦婠之琢磨一番，忽然笑容滿面，拉著張嬤嬤的手臂，柔聲道：“嬤嬤若是想見二妹，喚她前來就是了。”

“不不，這使不得，使不得。”張嬤嬤十分執拗，“還是老身親自去拜謁二姑娘吧。”

秦婠之眼珠子轉了轉，笑盈盈道：“我帶嬤嬤去吧。”

31.烏棲曲（一）

先帝爺取代姜氏皇室入主皇城的時候，這中間還有些小故事。

和以往竊國者或是起義者不同，先帝爺之所以登上帝位，那是不得已而為之的。

昭和帝即位後，他的長姐，重華長公主姜昭，奉穆宗遺旨攝政監國，輔佐昭和帝。昭和帝自幼同長姐關系親密，他即位後，一應事宜，便是日裏穿什麽吃什麽，都要先請示長姐。重華長公主同其生母勢如水火，故而，穆宗屍骨未寒，昭和帝就下了聖旨，責其生母，剛剛榮升為太後的趙氏，挪出太後所居的長樂宮，搬到秦山行宮碧溱宮“靜養”。那昭和帝不過一五歲奶娃娃，倘是在民間，那是正離不開親娘的時候，哪能一道旨意讓親娘遠離皇城？明眼人都知道，這旨意肯定是重華長公主的意思，畢竟，離了趙太後，那這世上，再無人能壓制住重華了。

趙太後搬到碧溱宮的時候，身邊就只跟了一位婢女，那婢女據說是重華身邊最得用的女官蘇珈的表妹，叫譚元娘。趙太後在碧溱宮住了兩年，忽然暴斃，譚元娘以侍候主子不利被打死了。趙太後的暴斃，恰好在她給昭和帝寫了一封家書，家書上列陳了重華蛇蠍心腸手腕狠毒——就在半個月前，重華借壽宴招婿的名義，廣招天下名士，並在宴上設下埋伏，將幾位擁兵自重的皇叔一舉拿下。“流血的盛宴，嗜血的女人，如若不處斬，將會為王朝招來厄運”。這是趙太後家書上的話。這信先於昭和帝到了重華手裏。隨後，趙太後暴斃，趙太後身邊唯一一個宮婢譚元娘被賜死。

那之後，王朝之中人人自危。待生母尚且如此，重華之惡毒可見一斑。

但先帝爺卻是極為欣賞重華的政治才能的。重華在位時，整頓吏治，嚴懲貪吏，拔擢賢才，輕徭薄賦，與民生息。將一個日薄西山搖搖欲墜的王朝，從泥塘子裏拉了出來。

只不過，重華是個女人，還是個極為驕奢淫逸的人，她任人並不唯賢，而是任人唯親。這個親，非是親人，而是誰能爬上重華的床，誰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漸漸的，怨言四起，兵亂四起。而先帝爺，那起初，是被重華任命為兵馬大元帥，統領三軍平叛亂軍。事情的轉機，是在一次中秋宴上。重華不顧天下兵亂，依舊按舊制在中秋節在宮中設下大宴。據說宴上處置了兩個奉禮不合她心意的官員。彼時先帝爺的夫人，也即是當今呂太後，那是還是元帥夫人。楊夫人呂氏領著長媳入宮拜見重華，重華狠狠羞辱了她們婆媳，並令已有八個月身孕的少夫人魏氏像個宮婢一樣在隨侍她身邊。這緣故麽，自是女人的嫉妒。重華心慕楊家長子楊元徽，被拒絕後惱羞成怒，就當著眾人的面折辱了少夫人。

少夫人魏氏早產，險些喪命。這消息傳到了前線，楊家父子對坐垂淚。帳中副將一個個氣得雙目通紅。那重華的惡名世人皆知，如今又做出這般事，還如何能忍？於是，揮師北上，直搗帝京。

次年夏，兵臨城下，昭和帝被重華勒令***，重華亦自刎。

先帝爺彼時不相信昭和帝死了，派人尋了許久，卻一直未找到昭和帝蹤影。國不可一日無君，昭和帝不得不黃袍加身，登基稱帝。

先帝爺是個仁慈人，入住宮城後，曾下令說不傷無辜人的性命，所以宮裏面很多前朝的宮人，並沒有處置，而是繼續留在了禁庭。那張嬤嬤就是其中之一。

張嬤嬤因出身世家，身份不同一般宮人，入宮後先跟幾位尚宮學規矩，後來在永嘉郡主養在皇後跟前後，就去伺候永嘉郡主了。但永嘉不喜歡她，出嫁的時候並沒有帶她。她在掖庭挨了幾年，到了新朝，她一躍成為尚宮，實在是個有能耐的人。

瑯華來稟報說大姑娘帶著張嬤嬤忽然來訪，晞之略一思索，笑道：“既然大姑娘來了，怎麽不趕緊準備茶點？”又吩咐：“讓玲瓏來伺候。”

瑯華見晞之神色從容，心中頓時安定，屈膝道：“奴婢這就請玲瓏姐姐來。”

蘇先生瞧瑯華離開，感慨道：“太太到底是秦家宗婦謝氏女，確實給大姑娘請來了位厲害人物。”

晞之不以為意：“那張嬤嬤雖有本事，但我阿姐太眼高於頂，她不一定瞧得上張嬤嬤的本事。倘真瞧上了，今兒個也不會來‘當面質問’了。”

蘇先生但笑不語。

秦大姑娘有個優點，就是十分自信，但也有個缺點，就是自信過頭了。張嬤嬤就算是有能耐，但秦大姑娘太過於眼高於頂，哪會瞧上張嬤嬤那點子本事？

秦大姑娘並不愚笨，就算是她不知道羊脂白玉牡丹釵背後的故事，單從它的價值上，也肯定知道這是個好東西。這麽好的東西，秦晞之為什麽要送給秦老太太？就算是秦晞之不懂事，她身邊還有個蘇先生，蘇先生能不懂？但秦晞之還是將牡丹釵送給秦老太太了，這說明什麽？說明要麽是秦晞之妄想邀寵於秦老太太，要麽就是有什麽目的。

呂太後一見這牡丹釵，就十分喜歡，還賜了手串，秦婠之再瞧不出異常，就實在對不住自己的名聲。

但秦婠之哪怕能咂摸出不尋常，也猜不透秦晞之和蘇先生的用意。她本身不知道這牡丹釵背後的故事，而且她瞧不上陰謀，自然參不透玄機。但巧的是，秦太太找了張嬤嬤來，張嬤嬤這人，能歷兩朝還居尚宮位，豈是個簡單人物？秦婠之不懂的東西，張嬤嬤懂。

倘秦大姑娘瞧得上張嬤嬤，就該誠心向張嬤嬤請教解惑，有了張嬤嬤的解惑，秦大姑娘就算是不知陰謀，也該猜出一絲樂陵原獻出這只玉釵的意圖，能猜出，就不會來樂陵原對峙，至少，不會帶著張嬤嬤來。

但現在秦大姑娘不僅來了，還帶了張嬤嬤來，那只能說明，張嬤嬤這個諸葛，並不入秦大姑娘這位劉玄德的眼。

秦大姑娘來得很快。一如往常，各自見過禮後，蘇先生就要告退，秦婠之忙伸手留她：“先生身子好些了嗎？我這幾日忙著隨母親準備中秋禮，都沒顧上來看看先生。”

蘇先生輕咳了兩聲，朝秦大姑娘點頭謝過：“有勞大姑娘掛心，好多了。嗨，人老了，病就多了起來。”

秦大姑娘便請她坐了，這才向樂陵原的人引薦張宮人：“張嬤嬤今兒見了我那牡丹釵，十分眼熟，想問問妹妹這釵的由來。”

32.烏棲曲（二）

張宮人忙近前朝晞之行禮。

她年近花甲，腰背卻未佝僂，步履仍算穩健。鬢發花白，在腦後梳成一個大圓髻，插了一支八寶琉璃包金簪。面上溝溝壑壑，皺紋縱橫，敷著脂粉，看不到斑點。晞之註意到她的一雙手，皮膚已經松弛，骨節比年輕人寬大些，但膚色卻不像尋常老嫗那樣暗黃，反倒是如秦老太太這樣養尊處優的婦人一般，白白嫩嫩的。

晞之側身受了她的半禮，虛扶了一把，讓玲瓏趕緊扶她坐下：“嬤嬤身份貴重，怎好跑這一趟，有什麽事差人傳個話就是了。”

張嬤嬤一雙眼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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