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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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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點撥點撥你,便是外嫁,也不可委屈了。”

至此,秦大姑娘方明白秦太太的苦心。

這一日,打鹿鳴院回到朝露園的時候略有些遲,張嬤嬤已經到了一盞茶的時間,見婠之遲到,也沒說什麽。等秦婠之換了家常衣裳,便開始了這一日的教學。

今兒個教的是宮中貴人們的首飾衣品。

張嬤嬤隨手從妝奩匣裏拿了一支梅花紋金鑲玉頂簪來:“大姑娘都知道的,金銀有價玉無價,在宮裏面,金銀是要讓位於玉石的。身份越是高貴的主子們,身上穿戴的純金銀制飾品越是少。還有這衣品,你見哪宮主子穿紅戴綠?沒的跟個梨園戲子一樣。”

秦婠之略一思索,點了點頭。

張嬤嬤見她通透,很是高興,便又繼續說了下去。但到底已甲子之歲,身子骨比不得年輕人,所以站著說了會兒,就有些累了,秦婠之忙請她坐下歇著,又親奉了茶湯來。

張嬤嬤是個很惜命的人,自然不會累著自己,便順從的歇息飲茶——倒是嘴上不停:“這要是擱在從前啊,哪能隨隨便便坐了?天闕翻覆,一代君一代臣的,老世家散的散,隱的隱,餘下這些也都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就剩下那些新貴們顯眼了。”張嬤嬤飲了口茶水,瞧著手中蕉葉紋青瓷盞,感慨著:“老祖宗們千餘年的規矩呀,說丟就丟了,我頂瞧不上。”

她說的是今朝飲茶都愛用蓋碗,瞧著粗糙,不夠風雅。

秦婠之在她身旁坐下,聞言接口道:“這倒不是最壞的。倘只是新貴們爭著往舊姓裏擠,倒也罷了,最壞的莫過於那些舊姓世家裏打內裏壞。就說這有些世家的姑娘們,還未出閣,就去結交三教九流幹些下九流的營生,真是惹人笑話。”

張嬤嬤惱道:“竟還有這起子自甘作踐自己個的?”

秦婠之嘆了口氣,勸張嬤嬤:“都是些不長眼的,嬤嬤別氣壞了身子。”

張嬤嬤冷笑一聲,“倘這點子小事兒都要氣上一氣,我這一甲子白活了。從前剛入宮的時候,什麽樣的苦沒受過,甚至……下世的時候我都……”

這甚至後面一句話幾乎是在喉嚨眼兒裏咕囔的,秦婠之沒聽見,反問了句,張嬤嬤沒應聲。

秦婠之心下不快,想這老嫗當真是傲慢得很,自己身為尚書府嫡長女,數百年門楣的宗女,這老貨居然不放眼裏。

但轉念一想,張嬤嬤出身本也不算差,後來又浸淫宮禁數十載,一雙眼,淬了毒般,什麽樣兒的貴人沒見過?她自己又是歷兩朝而活的人,且還活得挺是那麽回事,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也不算怠慢……

歷兩朝?

忽然“嘭”的一聲炸了開來,秦婠之只覺得腦袋裏有什麽暖風熱浪的吹拂過,將凝固停滯著的血液吹散開來,一瞬四肢百骸都鮮活起來了。

秦婠之眼底漾起如春風拂過湖面的清淺笑意。她搖鈴喚了夏至,讓她端了些易克化的點心進來,親手攜了一塊給張嬤嬤:“嬤嬤熟悉前朝的貴人們嗎?”

30.瑤姬怨(四)

張嬤嬤將面前盛了點心的一剪梅粉青瓷盞往外推了推,眼角唇角的紋路隨著她面部輕微的動作而有了細小的移動。隨著這些紋路的些微移動,精心塗抹的那張面皮,就像是凈白瓷胎有了裂紋一般,這裂紋起初只是某處一點,慢慢地,慢慢地,就蔓延至整個瓷面。就在婠之覺得這瓷面就要裂開的時候,那細小紋路又忽地消失了,仿佛剛剛那彈指一瞬,只是她錯眼瞬間。

張嬤嬤撚了一塊兒桂花糕來,輕輕咬了一口,也不見她嘴角怎麽動就咀嚼完咽了下去,隨後端起一旁香茗呷了一口,這才笑吟吟看向秦婠之。

秦婠之的神色還算是鎮定坦然,張嬤嬤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嘴裏亦避重就輕地問著:“姑娘生在好世道,養在好人家,是世家女君該有的知書達理模樣,待日後,再尋個可心婆家,這一輩子啊,受不到丁點苦楚。只不過麽,”她話音一轉,語聲中就有了兩分譏誚:“這世道最忌諱的便是不懂規矩的,這樣的人,任她是誰,任她何等聰明,也不過落個淒風苦雨的下場。大姑娘,可明白?”

婠之忍住心底的不屑,面上做出誠惶誠恐地乖巧模樣來,垂著頭,掩去眼底深處一抹不耐去。

她這般服服帖帖的模樣,讓張嬤嬤想起了從前在禁庭時的時光來,想起那些個初入宮的小丫鬟們,甭管多傲氣,也甭管多多心比天高,在她手底下,不出兩日,無不對她服服帖帖,聽之任之。

張嬤嬤這心底,便有了幾分熨帖。這熨帖就像是悶熱夏月的一場雨,一陣風,趕走了她自入秦府執教以來的所有不快。

張嬤嬤抿了口茶,擺了擺手。候在一旁的小丫鬟們悄沒聲息地退了出去,跟她來的那個,出門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秦婠之看了看她,她不吭聲,而是起身,小步挪到窗前,將窗格都打了開來。

“我不喜歡關在屋子裏說話,”她回頭瞧著秦婠之,抹了桂花油的花白發髻在明媚日光中閃閃發亮,她的眼中也有亮光:“大姑娘且記著,倘若是些只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話,那便敞開了窗說亮話,免得隔墻有耳,隔窗有眼,被人竊了去。”

秦婠之心底的不屑,被震驚取代了。

張嬤嬤這才又回到桌前坐下,伸手抻平衣角,讓了婠之坐:“大姑娘方才問過老身何話?”

秦婠之有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畢恭畢敬道:“不過些閑話,碎語閑言,嬤嬤聽過就忘了吧。”她努力讓自己的神情中的震撼隱去,平靜了情緒,淡聲道:“嬤嬤緣何入了宮?”

張嬤嬤十分開懷,微不可聞地點了點頭,笑道:“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哪還會記得?”

婠之眨了眨眼,起身走到妝臺前,從一角處一個八仙過海山水紋雕漆長方盒裏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牡丹釵來,遞給張嬤嬤瞧:“我這有件舊物,倒不是嬤嬤看了後,能不能想起?”

張嬤嬤取了西洋鏡來架在鼻梁上,對著光細細打量那牡丹釵,看了半晌,搖頭道:“時間太久了,恐怕想不起來了。”

秦婠之的失望之情頓時浮上面龐,她伸手從張嬤嬤手裏接過玉釵時,張嬤嬤忽然神色大變,語氣也激動起來:“等等……老身,老身記起來了了。這釵,這釵是沈,沈內司的。”

“嬤嬤!”秦婠之被嚇了一跳,只見片刻前還語帶嘲諷,神態驕傲的張宮人,片刻後仿佛被魘住了一般。她兩眼直楞楞的盯著手中的牡丹釵,雙唇半張半合,似是極為驚詫。

秦婠之連喊三四聲,她才回過神來,但神情早沒了半晌之前的鎮定,急急說道:“大姑娘這釵是哪裏得的?這釵價值不菲,並不是一般貴人的。這是那位,那位……重華長公主跟前的三女官之一的沈內司的東西。老身,老身曾有幸在永嘉郡主的牡丹宴上見沈內司帶過,因永嘉郡主提到了這牡丹釵,所以印象頗深。”

秦婠之內心的震驚並不比張嬤嬤少,但因為她對那什麽重華長公主、沈內司或是永嘉郡主的,並沒太多了解,所以這震驚,也僅是震驚而已。

但張嬤嬤今兒個說的這話,卻多多少少解了她心底的疑惑。

秦老太太因些舊事,不大願與宮裏面的老太後來往,而秦太太礙於此事,也甚少得傳召入宮。因這緣故,秦婠之雖有安城第一才女的名聲,卻並不為宮中貴人所熟識。這次長樂宮宴,她隨著秦老太太拜見呂太後的時候,起初,太後娘娘並不怎正眼瞧她,行過禮後,就只同秦老太太寒暄著,將秦婠之晾到一邊了。

是太後娘娘身邊的一位女官,先註意到她的。那女官應該是長樂宮的管事嬤嬤,她見婠之站在秦老太太身後,面露尷尬,於是有意近前為她解圍,卻在走近她時,忽然驚住。再後來,她匆匆走到太後身邊,附耳說了什麽,老太後這才誇了她,才有了後來的賞賜與誇讚。

她一直不太明白,為何太後娘娘會叮囑她定要帶著這支釵在萬壽宴上面聖。今日聽了張嬤嬤的話,再聯想坊間那些似真似假的傳聞,她隱隱約約也就明白了原因。

只是,倘若這釵真的是那什麽內司的物什,那為何秦晞之還會送給秦老太太?

雖然秦老太太和秦太太都覺得晞之這麽做,是為了討老太太歡心,可婠之不這麽認為。秦晞之那人,愛財,可沒有視金錢為糞土的豪爽,這牡丹釵就算沒有什麽來頭,光瞧這玉料,這做工,那也不是什麽便宜物,她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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