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兒。

話未出口，宋嬸兒已是喜上眉梢，笑彎嘴角，不知道的，還以為宋嬸兒家閨女，點了新科狀元郎為東床快婿。

裘三娘臉上適當的露出期待，同喜和祝賀的表情來。

宋嬸兒果真受了鼓舞，笑容又燦爛了兩分：“聽說都傳遍了，今日的長樂宮宴上，咱們大姑娘第一次赴宴，就力壓眾淑。”

裘三娘調整了表情，將期待和同喜收起，展露出驚訝和驕傲來。

所謂的傳遍，指的也是今兒個入宮赴宴的這些個誥命夫人家中，宴上事兒應該在女眷和家中頂梁柱之君進行了溝通；而第一次赴宴，是大姑娘第一次赴老太後單設的宴。倒不是秦老太太不願帶大姑娘，也不是老太後設宴不請秦家人，而是老太後本也沒設幾次宴。這原因麽——

先帝爺是開國之君，謚號“武”，武皇帝戎馬半生，登上帝位前的生活幾乎都是在軍營過的。一個一生伴隨著鐵與血的真漢子，一個說一不二的三軍之帥，少有繾綣柔情，亦無耳鬢廝磨，老太後雖是嫡妻，也不敢在他面前任性撒嬌。而今上，先帝爺能打下這錦繡江山，一大半功勞，都是因為他有一個有勇有謀的好兒子。且先帝爺登基後未幾而亡，彼時前朝遺老遺少還在做著覆國的夢，四鄰俱是想趁亂撈一把的異國徒，今上禦極不過十載，四境皆平，南周隱有臣服之意，國境之內笙歌處處，太史令不吝筆墨以“千古一帝”讚之。所以饒是太後是個很能幹的女人，在如此強勢的兒子和夫君面前，也沒她什麽事兒。太後成為太後後，就在長樂宮裏侍花弄草，養貓鬥狗，不管後宮諸事，當然也不會時不時設宴宴請宗婦命婦了。

大姑娘跟著老太太第一次入宮赴太後設的宴，挺正常的。

裘三娘見宋嬸兒滿眼期待，便順嘴附和她：“大姑娘本就出眾，花神節哪次不是大姑娘奪得頭名？”

花神節是安城一大盛事，隔年一次，在陽光明媚的陽春三月，由禮部主辦，未婚配的男男女女齊聚洛水之畔，曲水流觴，或吟歌唱曲，或鼓琴奏樂，或行賦作詩……盛世之下，連風雅之事，也多了幾分愜意。

宋嬸兒面上神采飛揚，提起大姑娘立即與有榮焉：“太後娘娘特賞賜了自己慣常戴的琥珀綠松石鐲子。”

呂太後閑暇無事，就自然而然地參悟起經書來，平素穿戴並不奢華，一應飾品都是由硨磲、綠松石、瑪瑙、蜜蠟、珍珠、琥珀和菩提木等佛家七寶所制。但她這人倒也奇怪，她自家穿戴雖樸素，賞人的東西卻都是禦制品，珍品中的臻品。不過有一點，就是她自家用的東西，卻是不外賞的。可今兒個卻從自己個兒手脖子上擼下來串鐲子賞了大姑娘，當真是奇特。

裘三娘在聽宋嬸兒誇讚秦大姑娘的同時，也在思索呂太後這一舉動的深意，只是她一廚房掌勺，委實猜不透宮中貴人們的心思。於是便道：“想來咱們大姑娘是有福氣的人，頭遭赴宴，就入了太後娘娘的眼。”

“可不是嘛，”宋嬸兒也開心：“就說咱們大姑娘不是凡品。”

那邊米粉和紅薯粉已經磨好，也磨好了漿，裘三娘便起身去做粉皮。待到一切忙完，各院來取飯菜的婆子丫鬟已經在候著了。

樂陵原照例是琮棠自個兒來取的，臨裝好食盒，又低聲跟裘三娘說：“蘇先生想吃牡丹花糕，還請三娘辛勞做一盤。”

三娘一怔，隨即溫聲笑道：“這有何難？我這兒存了些幹牡丹花，今晚泡上，明早就能做了。”

琮棠一疊聲的謝過裘三娘，在宋嬸兒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中，拎著食盒匆匆跑了。

裘三娘倒像是沒瞧見宋嬸兒的目光一樣，送走琮棠，又安排廚娘們準備下人們的飯食來。

琮棠回了樂陵原，將飯食一一擺放在聽雨閣，等著晞之和蘇先生過來用飯。

聽雨閣是樂陵原一處臨水的屋子。

安城處於內陸偏西北，天高地闊，氣候也格外爽朗，不僅人的性格都帶著些許的灑脫，連日常居所，也一樣的是高軒亮堂。聽雨閣雖叫閣，卻不同於南國精致的小閣樓，而是樂陵原側屋拾掇出來的。樂陵原人口少，就空出來不少房屋，蘇先生便指點晞之，將那些空著的房屋收拾出來，或用屏風隔了，或是打通兩屋，也像模像樣的收拾出了敞亮的書房、書屋、庫房、客廳和飯廳來。某日心血來潮，晞之還一一題字提名，著實惹蘇先生笑了一回。

這聽雨閣之所以叫聽雨閣，一則是因為雨天能聽見屋檐稀裏嘩啦的水聲，二來開窗臨水，窗前有一處晞之搬進來後命人挖的一個小池子，裏面種了些水蓮花，春日也會撒些魚苗。原水是死水，得日日著人換水，忒費事了些，後來謝舅舅來這院子一次，指點著挖了暗渠，將水引渡至秦府花園的那處大水塘，大水塘和外處活水相通，因此這一方小池塘，也有了源頭活水來。

蘇先生曾念“留得枯荷聽雨聲”，晞之就將這處喚作“聽雨閣”，日常兩頓正餐都是在這裏用的，臨窗賞花觀魚，用起飯來，也覺得頗有意趣。

瑯華和菖蒲侍候著晞之和蘇先生進來用餐，琮棠已經擺好了桌椅飯食，見過禮後，朝蘇先生道：“三娘說她那裏還有些曬幹的牡丹花，明早便可做牡丹花糕。”

琮棠漸漸長大，在樂陵原這處於她來說已算桃源的地兒過活，比剛來時，開朗了許多，連說話都有了些底氣。

晞之難得有些詫異:“三娘可真是神人也，什麽都做得。”

蘇先生笑：“是啊。”

其後再無話，師徒二人用過夕食，菖蒲陪蘇先生去外面散步，琮棠收拾了食具，又去廚房取仆從們的菜肴和晚上的點心，晞之便去了靜安堂。

秦老太太也將用過夕食，難得的，秦婠之竟也在這裏。見秦晞之過來，秦婠之就拜別秦老太太要回朝露園了：“我明日再來看祖母。”

倒是不知道怎麽一趟宮宴，祖孫倆的關系忽然好了起來。

秦老太太道不用：“過不久就是萬壽宴了，你好好準備準備。”

聞此言，晞之略有驚訝，轉瞬卻大喜。這就是所謂的一箭雙雕麽？晞之有點想笑，但又很克制的沒有笑。她此時才算明白蘇先生為何會下了血本的拿出羊脂白玉牡丹釵了。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

哪是想讓呂太後憶起故人，借此註意到秦大姑娘的不同凡響啊。分明是想借呂太後的手，提醒提醒皇上一些舊年的人，舊年的事兒。若想在茫茫人海尋一個人，試問誰人比得過至尊的勢力？

待秦婠之走了，秦老太太才朝她招手，讓她坐到身邊來，又吩咐身邊的小丫鬟：“將太後娘娘的賞賜拿來。”

想來是秦婠之和秦言之挑剩下的，秦晞之略略一瞧，見是些之前沒見過樣式的堆紗絹花和珠花，應是宮中新近才流行的，雖無多大興致，倒還是挑了兩朵，讓瑯華收著，自己又坐秦老太太跟前說些話。

秦老太太其實心下有些急的，她特別想讓晞之表達出一絲不滿來，這樣她就能語重心長的告訴晞之，什麽是嫡長女該承擔的責任，什麽是次女該守的本分。但晞之卻似乎對這些並不關心，只問了宴席如何，都哪家夫人去了，帶了哪些小姐。

秦老太太一一作了解答，末了又說：“太後娘娘很喜歡那支牡丹釵。”

晞之便露出幾絲疑惑來。

20.牡丹釵（六）

秦老太太臉上的表情就活泛起來，她先是嘆了一嘆，然後在手腕子上摸了摸，摸了會兒，想是沒摸到什麽適合晞之戴的鐲子，於是喊了廖媽媽：“去將老爺子原先用的那方紫檀木鎮紙取來，一會兒讓晞丫頭帶回去。”

晞之驚道：“這……太貴重了，那可是祖父最愛的……”

秦老太太擡手，截斷了她的話，她擺了擺手，周圍候著侍奉的丫鬟屈膝退了出去，留祖孫二人單獨說話。

秦老太太許是老了，許是提起了秦老爺子，她話一開口，就不自覺帶了幾分滄桑：“你祖父脾氣倔，當年我勸過他多次，莫要仗著與先帝爺是舊識，就在他面前口無遮攔，他偏不聽。後來怎麽著，不是……”她輕咳了一聲，晞之忙近前，伺候著她用了茶水。

秦老太太靜了會兒，才又接著說：“咱們老秦家，是世代簪纓的人家，可到了你祖父……丟了爵位，到你父親，雖官至六尚之一，可身上沒個世爵，在這官員如過江之鯽的京城，哪是那麽容易的事兒？到了你們這一代，咱們秦家啊，算是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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