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

那個孩子，那個不知死活，卻是蘇先生餘生執念的孩子——晞之用有限的人生閱歷和學識去思索，倘若是那個孩子還在世，想必，這太平盛世，又要起波瀾了吧。只是這些終究和她沒甚關系的，她之所求，既不是現世安穩，相夫教子，也不是攪動風雲，留名青史。

江山如畫，這秀麗河山，她想一一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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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秦老太太攜秦婠之入宮，四更天就起床，略微用了些饃饃卷兒果腹罷了，湯水一概不用，隨後就是著命婦大妝。

秦家目前雖無侯爵在身，但秦老太太卻是一品誥命夫人。秦尚書尚不到不惑之年，已經是一部之長，靠的，便是祖蔭。秦晞之的祖父，已故的秦老爺子，於今朝有從龍之功，那是開國元勳，新朝按功進爵，秦老爺子得賜的，是世襲的令國公。

但秦老爺子也是個古怪人，他雖是開國元勳，卻又極其推崇前朝那位輔政監國的重華長公主。那位茶樓酒館，坊間巷陌裏傳遍的“禍國殃民，嗜血殘忍”的監國長公主重華，亡國時自刎而死，死後卻仍被一眾舊姓老臣時時掛在嘴邊，倒不是以她之苛政警示新朝新帝，而是以她執政時的開明來時時提點今朝新主莫要專政獨行。

但凡是個有氣血的新主，就容不得人在耳畔時時提起舊主，何況，這新主還是開國之君？老令國公不知分寸，觸怒聖顏，耿直得當堂撞死在了兩儀殿。

老令國公死後卻哀榮極盛，先帝不僅下罪己書，還親往秦府吊唁。秦尚書丁憂三年剛過，逢新帝登基，就破格升為禮部侍郎，沒過幾年，就升任禮部尚書，只是令國公這個爵位，君上卻沒有歸還給秦家的意思。但秦家，無爵位在身，就如百年老樹少了枝葉，光禿禿的，甚不雅觀。這爵位，如何能得？家中出一位皇妃，甚至是中宮之主，似乎是這太平盛世裏唯一的辦法了。

18.牡丹釵（四）

雖然說私下裏都傳著君上有意為瑉王和梁王擇選正妃，呂太後又趕這個節骨眼上召外命婦入宮赴宴，似乎那傳言是真的了，但是，畢竟宮中無明旨出來，眾人就算是有此猜測，也不該太過明顯，免得被說揣摩上意。

因這個緣故，那些入宮的女孩子們，在裝扮上就得格外用心了。妝容服飾太平淡，泯然眾人；太濃艷，又落俗套。然，不論濃淡，最重要的，是不能太惹眼。惹眼，就像是有意的一樣，這司馬昭之心，就不合世家女們的矜持了。這樣的人，那堪入皇家？

誰都不願意失了太後娘娘的歡心。都是世家嬌嬌女，哪個不存一兩分伴君側的心思？

這一來，打扮起來就格外盡心。但秦婠之到底沒什麽身份的，比不得今兒個同入宮的一些姑娘身上有縣主名號，所以她這一日的著裝，須得隆重，又不能蓋過別人的風頭。秦大姑娘便選了素雅的嫩綠竹青鴨卵色，只別有新意的佩戴了銀朱藤黃二色的宮絳和披帛，遠瞧並不起眼，細看倒也覺得養眼。

因秦大姑娘頭遭單獨跟著秦老太太入宮，秦太太不放心，天色還灰蒙蒙的時候，就由著丫鬟們打著燈籠到靜安堂來，一邊服侍秦老太太著命婦裝，一邊又忍不住交代秦大姑娘幾句。

秦三姑娘昏昏欲睡站在一旁，一個奶媽子跟在她身邊，眼皮子都不帶眨地盯著，唯恐一個閃身，三姑娘睡著摔了。

秦晞之也在一旁候著，倒是沒睡，而是盯著秦婠之發了會兒怔。

秦婠之自是看見了晞之的神色，她面上雖無甚表情，但無人見處，卻勾起唇角，無聲笑了。

少女烏黑的長發綰成飛仙髻，珠翠映著晨光，熠熠生輝。然最亮眼的，卻是那支牡丹釵。瑩白溫潤中洇散血色的牡丹釵，映著烏發雪膚，麗人若三月陽春般明媚。桃花開兩頰，鴉雛堆雙鬟。

晞之兀自盯著瞧了陣兒，默然低下頭，垂眸時，卻無悲，眼中有瀲灩色，那一抹瀲灩緋，如白玉釵中的血色落入了眼瞳。她伸手撫摸著衣袖上的杏花春鶯，無聲笑開。

一行人送秦老太太出門，晞之跟在最後，面上並無多少羨慕或者不滿的神情，眼中倒也適當的顯現出一絲絲委屈，亦或者叫痛苦。不過那委屈轉瞬即逝，快到讓人察覺不到。

秦老太太特意多看了她兩眼，只見她仍是木然的樣子，似無悲喜，亦無艷羨，秦老太太就嘆了口氣。秦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什麽風雨波折沒經歷過，她看秦晞之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就想，許是二丫頭果真長大了，懂事了，心下稍有安慰。

懂事好，懂事了好。不爭不搶的，安安穩穩的，到時候尋個老實本分的人家嫁了，她再怎麽不大懂得規矩，不夠端莊賢淑，有娘家在呢，婆家看在秦家的面子上，終歸是不敢欺侮她的。

一壁秦老太太又覺著虧得厲害。她想那蘇先生才情學問恐怕當世女流無人出其左右，怎麽當初就挑了秦晞之呢。

當然秦老太太這些腹誹之語秦晞之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也沒那個心思知道。送了秦老太太出門，秦晞之就別了秦太太然後回樂陵原讀書去了。

秦太太當然不會阻她，她巴不得秦晞之永遠不出現自己眼前呢。一見到秦晞之，她當年所受的屈辱以及秦晞之帶給她的不幸，那些已經隔年的舊事，就想活了一般，在她眼前又演了一遍，她焉能喜歡秦晞之？

好在這些秦晞之都已經不在乎了。她母親之所以厭惡她，她舅舅甚至她父親都以為是那癲頭和尚和瘋子道人胡言亂語所致，其實不是，她母親不喜歡她，不過是因為秦晞之不是個男孩兒。

因為秦晞之是個女孩兒，所以她母親錯失了與人交好的機會。

其實秦晞之也不大明白，她母親出身也不差，怎麽會崇拜一個人崇拜到不能跟人家接娃娃親就追悔一生呢？秦晞之沒見過那位夫人，也一直挺好奇。

但這些目前都不是她應該費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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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太太帶秦大姑娘回府時，晞之正在院子裏修剪那一架藤蘿。瑯華過來回話：“老太太回了，太後娘娘賞了些東西，老太太讓姑娘用過夕食後去靜安堂挑選一份。”

晞之怔了怔。今兒個老太太回府，竟沒從正門入，也未讓家人去門口迎著，怎麽回事？莫不是……今日宴上，出了什麽岔子？

宮裏面的賞賜，賞給女眷們的，無非就是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的，晞之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她問道：“大姑娘神色如何？”

要不說為何瑯華那麽入晞之的眼呢？晞之就單問這麽一句，瑯華就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她道：“大姑娘心情不錯，回來後服侍老太太換了家常的衣服，就回朝露園了。聽說服侍老太太從馬車下來換軟轎的時候，還有說有笑的。瞧著腕上多了串琥珀綠松石的手串，像是太後娘娘慣常帶的。”

晞之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望著滿地細細碎碎的藤蘿葉子出了會神，便又動手去修剪藤蘿架去了，隨口說道：“跟琮棠說，讓她跑廚房一趟，夕食加一道素粉皮吧。”

粉皮的做法，說起來也不難。上好的糯米攙和紅薯磨成粉，加水研磨成漿，入蒸皿蒸熟，晾涼，切成一指寬的長條，佐以調制的瓜絲黃豆芽，澆上精心調制的料汁即可。一般愛吃雞絲粉皮，是用特質的雞絲做輔料。肥嫩的蘆花雞整只去毛去內臟清洗幹凈，放入調制好的大料裏，低溫腌制四個時辰，清理掉輔料，隔水蒸熟，等肉質剛剛熟的時候，切絲過油微炸，撈出晾涼，澆上醋汁，就成了。

話一傳來，廚房就忙開了，裘三娘指揮廚娘們準備米粉紅薯粉和漿，又命幫廚去宰一只肥嫩的蘆花雞來。

宋嬸兒恰進來，聽到這話不禁有些奇：“二姑娘不是要的素粉皮，怎的要宰蘆花雞了？”

裘三娘笑笑：“雖是二姑娘點的，但想著之前老太太太太都頗愛雞絲粉皮，今兒個老太太入宮，午宴應也沒用好，索性就多做些，給靜安堂和鹿鳴院都送去些。現宰的蘆花雞雖不如提前準備的味鮮，但醬料足，味兒也不差。”

自然也有朝露園的，宋嬸兒的臉色就陰轉晴了。

裘三娘是個格外妥帖的人，宋嬸兒瞧一眾菜肴都預備得差不多了，就剩這道粉皮。好在也不是什麽難做的，廚娘們忙活就夠了，於是拉著裘三娘坐一旁閑聊起來。

19.牡丹釵（五）

說的是今兒入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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