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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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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中能有人比得過她,而是,若從寒門和世家中一同選,那就不單單是為兩位殿下選正妃了,難不成還要選側妃和侍妾?還是說……君上要充裕後宮呢?

婠之想不明白。她雖學識不輸男兒,但於政事,於廟堂,卻一塌糊塗。秦太太雖寵她,卻並不教她此事,況且秦太太也只懂個皮毛。秦尚書一貫認為她只是個女娃娃,無需懂得大事。至於那些手帕交們,還不如她。

她想起了蘇先生。

一想起蘇先生,秦婠之就惱得幾欲咬碎一口銀牙。憋在胸腔深處的恨意和不甘的種子,在雨露滋潤下,一見春陽,就立刻生根發芽,沖破冰凍的泥土,頑強的生長。

她對秦晞之的不屑轉成恨意,就是從蘇先生搬進樂陵原單教秦晞之開始的。

秦婠之長長的吐了口氣,將胸口的悶氣也吐了出來。

她想,她須得做些事,讓那識人不準的蘇先生明白,秦婠之到底是處處壓秦晞之一頭的。

“霜降,”婠之朝門外輕聲喊道:“去聚麟閣問問我前些日子訂的那套頭面做好了嗎?”

青油布馬車出了秦家的巷子,避開熙熙攘攘人煙阜盛的大道,七轉八轉的,走得都是人煙稀少的小路,繞得人心發膩,就在昏昏然,渾渾然時,那馬車陡然一轉,形勢忽然開朗,就到了南城最繁華的金門街。

蘇先生語聲婉轉,正同晞之說些政事:“夏朝崩裂,由臨滄江一分為二,南周北鄴隔江對峙,這大月氏西遷脫離中土控制以來,生活得並不容易。而不周山——不周山原是因為山高入雲霄,自山麓至山頂,從青草覆蓋轉至蒼雪皚皚,景色奇異,因此被中原的人冠以神話傳說中的神山之名,它原本的名字,人們倒是不大記得了——終年積雪,僅靠山底青草放牧為生,若是趕上冬季較長的年份,那些游牧民族就支撐不下去。從前有夏朝撥糧賑災,現在大月氏只能依靠自己,依靠不下去了,就想著再求舊主收留。”

晞之已經漸曉世事,加上她這些年讀了不少天文地理的書,這時候聽蘇先生這麽一番講解,自然聽出了話外音。

“這個我倒是前些日子聽父親和舅舅閑話的時候提了幾嘴,說去冬天寒,直到今年春末,極北之地的冬雪都未完全消融。”

蘇先生側目望向窗外。炎夏天氣悶熱,街上行人卻一點不少。如今海晏河清,她想,確實日子比從前寬松多了。那人沒有說錯,他會是個好皇帝。

“先生在想什麽?”

直到晞之喊了她兩三聲,她才回過神來,笑笑不答,卻說起別的:“你現在可懂我為何讓你將這玉釵送給老太太了?”

其實是懂了些的,但也不能說完全明白,晞之試著將自己的理解說出來:“君上聖明,大月氏要想求助,單純的說臣服是不夠的,君上定要大月氏的主君身上流著漢人的血液,也就是說,君上會給大月氏的休密普讚賜婚。”

“不是賜婚,”蘇先生糾正她的說法:“是大月氏的休密普讚來求偉大的英主賜予神之女給他,為他,為大月氏帶來能夠消融冰雪的光芒。”

晞之漸漸明朗,長嘆一聲:“而宮中無皇女啊……”

蘇先生笑著揉著她的發髻:“那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聚麟閣的掌櫃既然已經回來了,大月氏的使臣想來也快到了。”

誰知車馬未至聚麟閣,卻被人攔了下來。瑯華正打算問問是誰狗膽子這麽大,敢當街攔尚書府千金的馬車,就聽到外面一道若玉扣環鳴的聲音響起:“晞丫頭呀,大熱天的,你還出門?嘖嘖,怎麽還坐這輛小破車?你那茶館開得如何了?賺得銀錢還不夠買輛好點兒的馬車?”

甭說那茶館那點薄利確實不夠買一輛馬車了,就算是夠買,晞之也不敢背著父母親去私下購置馬車啊?當然,一般人也沒那麽大膽子慫恿晞之背著父母幹大事——除了她那狂放不羈愛自由的舅舅。

今兒個休沐,在大街上,尤其是金門街碰上謝舅舅再尋常不過了,晞之都不屑於下車,只掀了簾子朝外道:“舅舅,你大熱天的不在家呆著,小心又病……舅舅你怎麽又生病了?”

馬車外站著一位年逾四旬的男子,帶松青色宴居襆頭,穿一身同色暗紋流雲紋鑲著月白色邊的直綴,雖面帶笑意,精神看著不錯,但臉色蒼白,正是久病的樣子。

此人正是晞之的舅舅,都察院都禦史謝賦。

謝賦慣愛風花雪月,金尊玉貴的,出門必乘馬車,身子骨較弱,風一吹就得風寒……

謝賦橫了她一眼:“這丫頭怎麽越大越不會說話?你就不能想著點兒你舅舅的好啊。”

晞之撇了撇嘴,“虛偽”的讓謝舅舅上車。

謝賦十分不屑:“這麽寒酸的馬車,我才不會坐呢。”

晞之不理會他,放下簾子準備往前走,卻聽見一聲嬌俏的笑來。她重又掀開簾子,卻見謝賦身邊站著一位年約十六七的妙齡女郎,女郎穿一身水紅色衣裙,衣裙上用金銀絲線繡了茉莉花開。茉莉淡雅,偏用金銀絲線來繡,倒是不知何意。

晞之雖未笑,但神情明顯愉悅了不少:“子緋姐姐,你怎麽出門了?”

苻子緋卻聞言神情轉喜為憂,隨即又雲淡風輕,笑道:“路在門在,我怎麽就不能出門了?”

11.聚麟閣(四)

到了這份上,再坐車就不合適了,晞之扶著蘇先生下了馬車,向她引見謝舅舅和苻子緋。蘇先生同謝賦和苻子緋見禮,苻子緋常聽晞之提起蘇先生,忙不疊的回禮。謝賦卻只是掃了一眼蘇先生,就看向兩個幾乎要擁抱一起的姑娘來。

路上行人如織,不好多停,一行人便轉入了一旁的酒樓。

到了雅間坐下,晞之上上下下打量苻子緋,見她比上次見面時又清減不少,氣色也不大好,心下暗暗嘆息,可到底是別人家事,她也不好置喙,只問苻子緋怎的出了門,還碰上了謝舅舅。

苻子緋雖面色蒼白,但同晞之說話的時候,卻是眸中帶笑,想來今日心情不錯。她拉著晞之的手,柔聲道:“母親前些日子在布莊訂了些布料,我今日出來布莊瞧瞧,看能不能換些好料子,給母親做一身好秋裝。”

晞之嘴唇翕動,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苻子緋仍是笑著,只是那笑容中,不知不覺染了幾絲哀傷:“我前些日子賣了幾幅字畫,攢了些私房錢呢。”

晞之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一個大家閨秀,竟淪落到賣文鬻畫為生,倒也無法安慰。

苻子緋的父親苻騫原是四方館丞,因喝酒誤事被罷官免職,他便一蹶不振,整日裏去酒館裏尋酒喝,喝到酩酊大醉才回家,回到家裏,倘若苻太太沒有及時來照看他,他便立馬拳腳相加。苻太太本就是個軟性子,如今更是被打的見人閃閃躲躲。苻子緋沒有兄弟,她一個女孩子,如何勸得住她父親?她父親被罷黜後,家裏值錢的東西典賣完了,就靠著在書館點校賺酒錢,家中一應開銷,全是苻子緋母女二人做些粗活來維持的。

謝賦同苻騫是舊友故交,苻家落敗後,他多有照看,也時長帶苻家姑娘出來走動。只是他是外男,也不大好多帶苻子緋到處去,就常常將她交給晞之。也因這個緣故,晞之同苻子緋關系還算是不錯,日裏也多有照顧她。

謝賦坐了片刻,交代晞之和苻子緋先在酒樓坐坐,自己先去聚麟閣。

晞之還未來得及張口阻止,謝舅舅就仿佛被鬼追了一樣,一溜煙沒了影子。晞之氣得直跺腳,剛要回頭跟苻子緋道歉,誰知苻子緋卻安慰她:“謝叔叔生性如此,晞妹妹別見怪。”

晞之年歲雖小,但於人情世故並非新手。此時聽苻子緋這熟稔的語氣和親昵的稱呼,不由得狐疑,正要開口問,一直沈默不語的蘇先生卻忽然插口道:“冒昧問句,苻姑娘芳齡?”

觀苻子緋的妝扮,早已不是晞之這般未及笄的少女模樣。晞之心下疑惑,不知道蘇先生怎麽會這樣問。

苻子緋早已及笄的,只是及笄禮卻沒有像樣的辦。她及笄的時候,她父親早被罷官,家中也不如往日聲望顯赫。京城這樣的地兒,沒有身世的女孩兒及笄禮,是沒有人願意去的,何況,苻家也沒有多餘的錢為她辦一場風光的及笄禮。

她的及笄禮,連謝都禦史家都沒有收到請柬,更遑論秦家。

晞之朝蘇先生道:“先生,苻姐姐早過及笄禮啦。”

蘇先生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又追問道:“苻姑娘可有定下婆家?”

苻子緋霎然臉色漲紅,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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